蜀刀
楚王馬殷遣使至洛陽,重賄安重誨,請其奏請李嗣源準許他立國。Www.Pinwenba.Com 吧安重誨便以“讓馬殷牽制高季昌”為由,說服了李嗣源,李嗣源遂下詔,封馬殷為楚國王。馬殷大喜,當即以潭州為長沙府,并按天子禮儀建國承制,自置官屬,或者稍有改動,譬如:翰林學士稱文苑學士,知制誥稱知辭制,樞密院稱左右機要司,群臣稱馬殷為殿下,圣旨稱教。以姚彥章為左丞相,許德勛為右丞相,李鐸為司徒,崔穎為司空,拓跋恒為仆射,張彥瑤、張迎判機要司。其弟馬賓為靜江軍節度使,長子馬希振為武順軍節度使,次子馬希聲判內外諸軍事。
荊南的事情尚未平息,西川又突起風波。
孟知祥聞聽李嚴來西川監軍,心中極為懊惱,掌書記母昭裔及諸將吏皆請孟知祥奏請朝廷不要讓李嚴來川,孟知祥卻道:“這又何必呢?你等放心,我自有辦法對付這個李嚴。”遂遣官吏專程至綿州、劍州迎接李嚴。恰在此時,遂州節度使李紹文病逝,孟知祥竟自稱曾受天子密詔,準許他便宜從事,先任命內外馬步軍都指揮使李敬周為遂州留后,然后才對朝廷奏知此事。
李嚴入川后,即讓副使朱弘昭先去東川巡察,他親自前往成都。
孟知祥自認為當年對李嚴有舊恩,故而在迎接他的時候,盛陳甲兵,耀武揚威,希望他知難而退。但李嚴卻大大咧咧,絲毫不以為意,而且還高聲說道:“孟公養這么多兵士有何用?王衍養了數十萬蜀兵,還不是一朝覆滅!”眾將皆面有怒容,孟知祥卻甚是平靜。
孟知祥大擺酒席,請李嚴赴宴。李嚴到宴后,剛剛落座,孟知祥便笑著問道:“李公此來,是奉了朝廷之命呢,還是自己請命來的?”
李嚴隨口答道:“自然是奉了圣上之命。”
孟知祥立時就沉下了臉,大聲喝斥道:“胡說!圣上即位以來,天下籓鎮皆無監軍,圣上又怎會獨獨讓你來為我監軍?”
李嚴見孟知祥突然翻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干仗著嘴,說不出話來。
孟知祥又道:“你前番奉使王衍,回去后即請兵伐蜀,先帝用你之言,致使兩國俱亡。現今,你又來成都,你只知蜀人膽怯,畏你如虎,難道你不知道,蜀刀也是會殺人的嗎?”
李嚴聞言,不僅驚惶失措,嚇得面無人色,連連哀求孟知祥“恩公饒命!”
孟知祥哂道:“這時才認得孟某這個恩公,可惜晚了!你已犯了眾怒,已不可挽回了。”遂令客將王彥銖將李嚴拉出,一刀將其好大的頭顱斬了下來。
孟知祥隨即上表,誣奏道:“李嚴假傳口愉,說是要接替臣為西川節度使,讓臣回京面圣;還擅自許諾將士厚加封賞,臣已將其誅殺了。”
李嗣源明知李嚴之死乃孟知祥故意為之,但卻不敢問罪,只好不了了之。
李嚴當年降晉之時,因不愿為李繼岌之師,曾熱惱了李存勖,幸虧孟知祥說情,才從刀下救了李嚴一命,但李嚴最終還是死在了孟知祥的刀下,后人有感于此,作詩嘆道:
八尺偉男稱書生,仗劍入蜀笑群英;
一入劍門亡人國,再進鹿關泯恩情。
成敗莫怪蕭反復,生死只問韓熱冷。
莫道蜀刀不飲血,姜維夜夜對月驚。
內八作使楊令芝此時剛好有事入蜀,行至鹿頭關,聞聽李嚴被殺,嚇得連夜逃了回去。朱弘昭此時正東川巡察軍事,聽到李嚴被殺一事后,不禁心驚肉跳,正在琢磨如何才能回洛陽,董璋卻趁機說有緊急軍事需要請奏天子,朱弘昭會意,趁機逃離了東川,因此保住了一命。
此前,孟知祥已遣牙內指揮使武漳前往太原,迎接其夫人瓊華長公主及兒子孟仁贊,行至鳳翔,鳳翔節度使李繼釅恰好聽說孟知祥殺李嚴一事,便把他們攔住,上表奏知李嗣源。李嗣源了解孟知祥,他若想反,又豈會在意妻兒?再者說瓊華長公主與他一向交好,怎好以其要挾孟知祥。于是遣使命李繼釅放瓊華長公主母子去成都。
孟知祥素與趙季良有舊,趁機奏請留趙季良為副使。朝廷不得已,只好以趙季良為西川節度副使。李嗣源隨后又遣客省使李仁矩前往西川,傳詔安撫孟知祥及官吏百姓。因李嚴被殺所引起的風波,總算是暫時平息了下來。
李存勖滅梁,其肇始乃朱友貞分魏而導致的魏兵叛亂;李存勖敗亡,則是由魏州的皇甫暉、張破敗之亂引起的。李嗣源即位后,擢升趙在禮為滑州節度使。然而,趙在禮卻一直未能赴任,其主要原因就是因為皇甫暉等魏將。他們擔心趙在禮一旦離開魏州,朝廷就會治他們當初叛亂之罪,故而一再威脅趙在禮,不準他離開魏州。趙在禮急于避禍,只好密遣心腹前往洛陽,請求朝廷妥善安置。李嗣源知道魏州將心中不安,更擔心魏州兵士稍不如意就會叛亂,因而,對魏州之事格外慎重,特意與安重誨及眾宰相商量了很長時間,最后才決定:擢升皇甫暉為陳州刺史,趙進為貝州刺史,趙在禮則改任橫海節度使,命皇嫡長子李從榮出鎮魏州,并命宣徽北院使范延光率兵護送李從榮赴任。
范延光護送李從榮抵達魏州后,又遵照朝命從魏州奉節軍中抽調了九位指揮使,令他們各自率領其數百名部屬前往盧臺戌守,共有三千五百軍士,以軍校龍晊為統帥。戌兵們出發之際,按例皆不發給鎧甲、兵器,只是將旗幟系在長竿之上。半路之上,孟知祥殺李嚴一事傳到了軍中,一路上軍中議論紛紛。到達目的地盧臺不久,正趕上朝廷讓烏震接替房知溫為盧臺軍帥,盧臺軍中一時謠言四起。
房知溫對于烏震的突然到來非常不滿,因而,烏震到了之后,就沒有馬上將符印交給他。次日,烏震設宴召請房知溫、齊州防御使安審通及九指揮使到東寨相聚,想當著安審通及九指揮使的面逼迫房知溫交出符印。房知溫明白他的用意,竟慫恿九指揮使將烏震殺死在宴席之上,安審通趁亂逃出,奪了一只小船渡過河去,然后率騎軍抵達河對岸。房知溫見事情鬧大了,趁亂上馬出門,九指揮使見狀,皆攬住他的馬轡問道:“房公當為我們做主,你這是要到哪里去啊?”
房知溫假意說道:“騎兵皆在河西,不收取來,單有步兵,怎能成事?”遂躍馬登舟渡過河去。
房知溫一到河對岸,即與安審通合兵一處,出擊亂兵。九指揮使盡皆大罵房知溫無義,只好率領屬下之兵向南奔逃,房、安二將則率領著騎兵不緊不慢地跟在亂兵后面。遠遠看去,亂兵徒步在荒野里拼命奔逃,騎兵大隊則像趕羊群似的好整以暇地尾隨著。亂軍皆相顧失色,拼命地奔竄,一直奔跑到半夜,亂兵已是困乏、饑餓之極,只好停下來在荒野之上扎營歇息,有些人剛吃了兩口飯,就睡著了。騎兵們似乎也不急著進攻,也停下來安營歇息。
第二天天剛放亮,亂兵們尚在睡夢之中,突然間,殺聲四起,房知溫、安審通率領騎兵從四面八方殺向了亂兵,亂兵們哪敢抵抗,只好再次拼命奔逃。但雙腿哪比得上快馬,大多數亂兵都死在了屠刀之下,僥幸逃脫的少數亂兵又掉轉頭再向盧臺舊寨奔逃。好不容易逃到舊寨,卻不想安審通早已將舊寨放火燒掉了,亂兵們進退維谷,只好潰散而去,藏匿在樹叢、淺溝、田埂之間。不久,騎兵們又四面圍殺了過來,九指揮使及大多亂兵皆被斬殺,幸存者寥寥無幾。
范延光護送李從榮到魏州后,不久就離開了魏州,回京復命,剛剛抵達淇門,就聽到了盧臺兵亂的消息,范延光擔心魏州兵會借機生亂,便一面從滑州調發了五千兵卒,急急趕往魏州;一面遣使飛報朝廷。李嗣源一接到盧臺之亂的消息,就立即下旨命李從榮將盧臺之亂的亂兵家屬滿門抄斬。圣旨到達魏州后,李從榮即在魏州大開殺戒,九指揮使被滿門誅滅,三千五百兵士的家屬則全被趕到了石灰窯,一萬多人皆被斬首。一時間,血腥之氣遍布魏州城上,愁云慘霧,籠罩四野,就連永濟渠之水也都變成了血紅。
后來,李嗣源才聽說盧臺軍亂的首惡乃是房知溫,魏州兵士皆是冤枉的,但卻沒有證據。為了安定朝野,不但未治房知溫之罪,而且還加封他兼侍中。
盧臺之亂終于平息了,朝廷權臣卻突然產生了內斗——樞密使安重誨與首相任圜兩位重臣之間陡生嫌隙。
此事的起因并不大,安重誨與任圜一向交好,來往也較為密切。一日,安重誨前往任圜府第拜望,任圜自然置酒相待。宴上,安重誨看上了一名歌妓,便開口向任圜相求,任圜卻沒有答應他,此事令安重誨著實惱怒了一陣。
任圜為人性格剛直,又依仗著自己與李嗣源有舊交,故而做事就毫無顧忌,大刀闊斧,雷厲風行,致使一些權臣、幸臣對他既畏懼又痛恨。按照舊制,館券應由戶部發放,安重誨卻奏請從內宮發放,任圜自然不同意,二人竟在朝堂之上,當著李嗣源的面就大聲吵嚷起來,你來我往,聲色俱厲,互不相讓,連內宮都聽見了。退朝之后,“花見羞”王德妃問李嗣源道:“剛才是誰與重誨爭論?”
李嗣源答道:“宰相任圜。”
“花見羞”說道:“他們這樣爭吵,眼里就沒有皇上嗎?”
李嗣源本來就有氣,聽“花見羞”如此說,就更加生氣了,當即決定聽從安重誨的奏議。任圜大為不滿,賭氣說自己不管三司的事了,李嗣源竟答應了他,次日即命樞密承旨孟鵠掌管三司。不久,李嗣源又罷免了任圜的宰相之位,以其為太子少保。任圜氣惱之極,上表奏請致仕,李嗣源仍未挽留,也準其所請。一腔熱血的任圜就這樣怏怏地離開了洛陽,回磁州閑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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