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天子
李從榮一家被殺的消息很快就奏報給了李嗣源,李嗣源一聽,差一點就從御榻上掉下來,當場就暈了過去。Www.Pinwenba.Com 吧醒來之后,病勢又加劇了。
此時,李從榮尚有一子,因年齡還小,正養(yǎng)在宮中,諸將奏請將其除掉,李嗣源含淚言道:“從榮謀逆,此子又何罪之有?”但是,最終還是把他交了出來……
次日,馮道率群臣入見李嗣源于雍和殿,李嗣源淚如雨下,哽咽道:“我家事至此,真是羞于見各位愛卿!”
孟漢瓊道:“為今之計,須得趕快接宋王回京,臣愿前往魏州迎接宋王。”
李嗣源點了點頭,便以孟漢瓊為魏州天雄軍節(jié)度使,讓其接替宋王李從厚,命李從厚速速回京,并頒詔追廢李從榮為庶人。
執(zhí)政重臣隨后又商議李從榮屬官之罪,朱弘昭、康義誠等皆主張:凡秦王府幕僚應該盡數誅殺!馮道卻不同意,說道:“從榮所親者高輦、劉陟、王說而已,任贊到官才半月,司徒詡有病告假已半年,怎會參與其謀?王居敏尤為從榮所惡,聽說昨日從榮率兵出發(fā)之際,與高輦、劉陟并轡而行,從榮就曾指著上天說道:‘明日此時,王詹事已經被誅了。’由此可知,王居敏怎會是其同謀?怎能全部誅殺呢?”
朱弘昭道:“假使從榮攻入光政門,任贊等人當如何任用呢?而我等還能有命嘛?況且,按照律法,首犯從犯只差一等之罪,現在首犯已經被殺,若從犯皆不問罪,主上能不認為我等是在庇佑奸人嗎!”
馮赟說道:“秦王謀反,其幕府眾人也難逃其咎,但是,此事只是秦王與高輦之謀,其余眾人罪不至死。”
李嗣源道:“馮愛卿之言乃是老成之見,諸位就照此議罪吧。”就這樣,元帥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贊、秘書監(jiān)兼秦王傅劉瓚、從事蘇瓚、記室魚崇遠、河南少尹劉陟、判官司徒詡、推官王說等八人全部流放,河南巡官李浣、江文蔚等六人勒歸田里,六軍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等貶官。
江文蔚本為建安人,一離京城,便逃奔吳國而去了。徐知誥久知其名,對其厚禮款待。
秦王敗亡的次日一早,劉瓚即身著白衣令人駕好驢車,等待流放。侍從們大為不解,皆說道:“秦王待大人疏遠,秦王造反又與大人何干?最多不過是免官而已,又怎會流放呢?”劉瓚嘆道:“豈有天子冢嗣見殺而賓僚只是免官的呢?老身能夠不死,就是大幸了!”詔命下來,果然是將其流放嵐州。
兩年后,劉瓚雖然又被召回,但行至石會關,就因病而逝了。
秦王一事,讓李嗣源心力具疲,已然是油盡燈枯,只是硬挺著一口氣等待宋王李從厚來京,然而,他最終還是沒能挺住,十一月二十六日,李嗣源崩逝于雍和殿,享年六十七歲。
李嗣源雖出身夷狄,但為人純質,寬仁愛人,與物無爭,即位之時即已年過六十,即位之后,他曾一連幾天都在宮中焚香禱告上天道:“我本是胡人,因世亂被眾人所推;愿上天早生圣人,為百姓做主。”即位之初,即減罷宮人、伶官,廢除內藏庫,四方貢獻財物皆歸有司。廣壽殿火災,有司請加丹雘,李嗣源喟然嘆道:“上天以火戒我,豈可再增加丹鑊呢?”有一年稍旱,后來又天降大雪,李嗣源歡呼雀躍,命武德司不得打掃宮中之雪,說道:“此乃上天所賜。”他經常咨問宰相馮道等民間疾苦,一聽說糧食布帛豐收,民無疾疫,則欣然道:“我何其有幸?當與公等多為百姓做好事,以報上天。”官吏若有貪贓,便重刑治罪,并道:“此為百姓之蠹蟲!”還經常以詔書褒獎廉吏孫岳等,以昭示天下。在位七年,不近聲色,不樂游畋,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興兵,因而年年五谷豐登,百姓富足,五代之中,也算是小康之世了。
李嗣源駕崩后的第四天,宋王李從厚才抵達洛陽,當日即于明宗皇帝李嗣源柩前即皇帝位。時年李從厚二十歲,史稱閔帝,改明年為應順元年。
李從榮被殺之后,李從益生母王氏心中大為不平,一有機會就對人說“秦王冤枉”。朱洪實平秦王之亂有功,被加封司徒,其妻入宮看望朱洪實,正好被王氏撞見。王氏一見朱妻,就譏諷道:“你家夫君好功勞啊!”朱妻見王氏語氣不善,便問道:“夫人何出此言?”
王氏抱怨道:“秦王為人之子,生父有病,卻不在左右侍候,才導致遭此大禍,這是他的罪過。至于說他有大逆之罪,這恐怕是對他的誣蔑。秦王其實是想入宮護衛(wèi)天子,朱司徒心中不是不知道,他屢受秦王大恩,當時卻不為他辨解,這能說得過去嗎?”
朱妻聽罷,當時沒有言語,但見到朱洪實后,就把王氏此言轉告給了他,朱洪實聞言大懼,連忙拉著康義誠一起將此語奏告給了新皇帝李從厚,并聲稱王氏暗地里與李從榮有染,常常為他打探宮中之事。李從厚一聽,當時就下詔將王氏賜死了。
李從厚早就聽說王淑妃素來厚待于李從榮,因而對她也頗有疑心,欲將其遷往至德宮,但考慮到曹太后與她交好,怕傷了太后的心,這才不得不作罷,然而,對待已成為太妃的“花見羞”,禮儀卻薄多了。
中原朝廷內亂之時,東南的福、建二州也已兵禍胎結了。
天成元年,時為建州刺史的王延稟幫助王延鈞奪得了福州,但因自己乃王審知養(yǎng)子,而不得不將閩王之位拱手讓給了王延鈞,回到建州后,他越想心中越是不甘,一直在尋機將閩王之位奪回來。然而,王延鈞卻對他一直是禮敬有加,再加上福州防備也一直比較嚴密,建州兵馬又太少,并未有必勝的把握,故而一直就沒有機會。眼看著王延鈞繼位已經八年多了,他實在是忍不住了,便趁著王延鈞生病不能視事之時,突然發(fā)兵,攻襲福州。王延稟讓次子王繼升守建州,他則和長子王繼雄一道,親率水軍攻襲福州。
建州兵抵達福州城下后,王延稟兵分兩路,一路由王繼雄率領,攻打福州東門;一路由他自己親自率領,攻打福州西門。王延鈞聞報大驚,病一下子就好了,當即遣其養(yǎng)子樓船指揮使王仁達率水軍迎戰(zhàn)建州軍。
王仁達領命之后,將數十名軍士埋伏在舟中,然后駕舟駛向東門,高舉白旗向王繼雄請求投降。王繼雄大喜,竟登上王仁達之舟安撫,不想,伏兵突起,王繼雄被王仁達一刀將腦袋砍了下來,隨后又將首級懸掛于西門城樓。王延稟正在縱火攻城,一見到親生兒子的首級,當時就驚呆了,一時心痛不已,不禁放聲大哭。王仁達見王延稟已然亂了方寸,趁機率兵出擊,建州兵頓時就潰不成軍了。王延稟親軍只好護著王延稟后撤,王仁達自后急追,將王延稟生擒而回。
王延稟當年與王延鈞分別時曾“囑咐“王延鈞要繼承父輩遺志,千萬不要捅漏子,“別讓老哥哥我再來了!”此時,當王仁達將王延稟帶到王延鈞面前時,王延鈞一開口就譏諷道:“弟弟我真是不屑,果然又麻煩老哥哥再來福州了!”
王延稟又羞又悔,無言以對。王延鈞遂將其囚禁了起來,遣使者至建州招降王延升。不想,建州眾將卻把使者殺了,護著王繼升、王繼倫兄弟離開了建州,往吳越投奔錢元瓘去了。
王延鈞一怒之下就在福州街市將王延稟斬首了,并恢復其姓名周彥琛。隨后,王延鈞又遣其胞弟都教練使王延政前往建州撫慰吏民,并以其為建州刺史。
王延鈞雖然為人寬厚,但卻甚是愚昧,尤其喜好神仙之術。道士陳守元、巫師徐彥等趁機作祟,鼓動他大興土木興建寶皇宮。寶皇宮建成后,王延鈞便以陳守元為宮主。陳守元等人對王延鈞道:“寶皇有命,若大王能避位受道,當可做六十年天子。”王延鈞篤信不疑,竟然將一切軍政大事全都委托給了其子王繼鵬,他自己真的避位受箓,還取了個道名,叫做玄錫。
不過,王延鈞避位不久,就耐不住寂寞了,又問陳守元道:“替我問問寶皇:我既然能做六十年天子,那么,之后又當如何呢?”次日,陳守元回道:“昨晚我已上奏,得到寶皇旨意,主上為人間六十年天子后,當為大羅仙主。”徐彥等人也道:“北廟崇順王曾見過寶皇,其言與守元所說一樣。”
王延鈞聞聽此言,就更加自負了,竟然開始謀劃稱帝,并上表中原朝廷道:“錢镠既然已經薨逝,朝廷何不以臣為吳越王?馬殷既然已經不在了,朝廷何不以臣為尚書令?”自此之后,王延鈞竟不再向中原朝廷進貢了。中原朝廷此時正亂著呢,哪有功夫顧及到他?
春節(jié)這天,陳守元等人唆使幾位宮女、太監(jiān),讓他們到處吵嚷說看到真封宅上有黃龍升騰了,王延鈞果然信以為真,當時就將真封宅更名為了龍躍宮。隨后即舉行了登基大典,更名為璘,國號大閩,改元龍啟。以其僚屬李敏為左仆射、門下侍郎,其子王繼鵬為右仆射、中書侍郎,二人并為宰相;以親吏吳勖為樞密使。
說來也巧,就在王延鈞稱帝的第三天,福州突然發(fā)生了大地震,房舍倒塌無數,百姓死傷有數萬人之多。王延鈞大為恐懼,以為是上天對他的警示,連忙避位“隱居”于宮中,潛心修道,命其子王繼鵬主持朝政。
王延鈞“避位”了沒幾個月,又再度復位,這一次,他卻以嬖臣、福建中軍使薛文杰為內樞密使、國計使,將一應政事全都委托給了他。薛文杰為人巧佞,知道王延鈞喜歡奢侈,便暗地里尋求富豪們的過失,趁機抄沒其家財,富豪們稍有怨言,即施以重刑,動不動就用大錘砸其前胸后背,然后再用銅斗火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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