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樓
符彥饒、張彥琪抵達河陽后,密對李從珂道:“現今契丹大軍已經南下,黃河水位又淺,人心業已離散,此地絕不可守。Www.Pinwenba.Com 吧”
李從珂聞言,當即詔命大軍南下回京,命河陽節度使萇從簡守護河陽南城。車駕臨行之時,李從珂又特意留下劉在明,并囑咐他待車駕過河后,立即拆毀浮橋。萇從簡、劉在明信誓旦旦地對李從珂說道:“陛下只管放心回京,臣等愿與河陽共存亡。”
李從珂臨行之際,突然想起一事,對宦官秦繼旻、皇城使李彥紳道:“朕走到如今地步,全拜契丹胡虜所賜。李贊華本為契丹東丹王,他已熟知我中國之事,朕擔心他會與契丹人聯絡。你二人立即前往鄆州,將李贊華一家滿門斬殺,不得漏過一人。”秦、李二人遵命,連夜前往鄆州。沒過幾日,李贊華——也就是原契丹東丹王兀突,連同其家人、隨從、仆役,總共二百多口人,就全都被斬殺了。
令李從珂萬沒料到的是,石敬瑭率軍一到河陽,萇從簡就早早地打開了城門,親至城門迎接晉軍入城,而且,還準備好了過河的舟船。劉在明聽說后,只好令人將自己綁縛起來,至石敬瑭跟前請罪稱臣。石敬瑭親自為其解開繩索,準其官復原職。
李從珂行至覃懷,突然看到有不少京師百姓正跪在上東門外迎接他回京,人人口中皆高呼“萬歲!”“萬萬歲!”李從珂見此情景,眼眶不禁一熱,淚水就再也止不住了,忙下車扶起一位老者,哽咽道:“朕無能之極,讓父老們失望了!”
老者道:“草民聽說,唐朝時中國也曾有難,帝王大多前往西蜀避難,然后再設法興復。事到如今,陛下為何不去西川呢?”
李從珂道:“過去,兩川節度使皆用文臣,所以玄宗、僖宗可以到成都避寇。現今孟氏已經稱帝了,朕怎好再去?”說罷,眼淚又掉了下來,百姓們也是唏噓不已。
不過,百姓們也奇怪:當年在黃河兩岸驍勇無敵的“拼命二十三郎”,如今怎么全無一絲豪氣了?
李從珂一回到宮中,就將馬軍都指揮使宋審虔、步軍都指揮使符彥饒、前河陽節度使張彥琪、宣徽南院使劉延朗召來,令他們率領僅有的一千多騎軍至白馬阪扎營,以阻擊晉軍渡河。“四使”領命出宮,率領唐兵馳至白馬阪后,正準備扎營,突然有五十多騎離開了兵陣,竟北渡黃河去投靠晉軍了。諸將對宋審虔道:“何處不可迎戰,誰肯立于此地?我等擔心,等不到明日天明,士卒們就會跑光了!”“四使”無奈,只好又怏怏地回到了京城。
李從珂見“四使”去而復還,大感奇怪,問他們為何不去迎敵,宋審虔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應付過去了。李從珂隨后又與“四使”商議如何收復河陽,“四使”心中皆暗暗好笑,他們知道,此時,已有許多將校正忙著迎接新皇帝呢!
石敬瑭率軍渡過黃河后,即令契丹將太相溫率領一千契丹騎兵先往澠池扼守,以防李從珂西逃。直到此時,李從珂才終于明白過來:看來大勢已難挽回了!他含著眼淚對曹太后說道:“太后,石郎馬上就要進京了!孩兒無能,這個皇帝沒做好,連累您老了。”
曹太后道:“皇帝莫要傷心,皇帝跟普通人不一樣,就連死法都不一樣,皇帝想好了嗎?咱怎么走啊?”
李從珂道:“太后能這樣想,朕知道怎么辦了。”
李從珂隨即將王淑妃、劉皇后、李重美及宋審虔等人召在一起,對李重美道:“國家已破,父皇已難存命,宋公將護送你逃出京城,也好為朕留一線血脈!”
李重美道:“孩兒不走,孩兒不愿茍且偷生!”
宋審虔也道:“臣奉旨,殿下到哪里,臣跟隨到哪里!”
劉皇后道:“既是如此,咱也不能便宜了石敬瑭,干脆把宮室全都燒了!”
李重美道:“石敬瑭到京后,是決不會露天而居的,事情既已如此,就不要再讓百姓們出財出力為他另建宮殿了。我等死就死了,又何必再讓無辜百姓再增負擔,徒留怨言呢!”
李從珂嘆道:“皇兒所言不錯!可惜啊……好吧,想隨朕走的,你們看看還有什么未了之事嗎,今夜咱們在玄武樓飲酒升天!”
退出之后,“花見羞”王淑妃連忙去找曹太后,對曹太后說道:“大事危急,大家要在玄武樓**升天,我們趕快躲起來,等待姑夫到來。”
曹太后嘆道:“我家子孫婦女到了如此地步,我自己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妹妹你就好自為之吧。” 聽了曹太后的話,王淑妃本想一起**,但又舍不得許王李從益,只好拉著李從益躲到了球場之中。
當晚,李從珂、曹太后、劉皇后、李重美、宋審虔等攜帶傳國寶登上玄武樓,一直飲酒至亥時,酒醉之后即一同引火**了。時年,李從珂五十二歲,史稱李從珂為后唐末帝,或后唐廢帝。后人作歌嘆道:
河中幸脫重誨籠,鳳翔易弭弘昭兵。
本是平山百姓子,怎知阿三化真龍。
君臣始終有嫌隙,燕云從此無安寧。。
玄武樓上誰舉火,天津橋頭問明宗
幾乎就在宮中火起之時,石敬瑭的大軍即浩浩蕩蕩地進入了洛陽。
唐帝李從珂**、石敬瑭兵不血刃地進入洛陽的消息很快就報到了潞州,契丹主耶律德光大喜,當日就志得意滿地率領契丹大軍離開了潞州,北上回國去了。
石敬瑭在太原之時,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張延朗為了不讓太原多積錢糧,就將河東留用在外的財賦全都收歸了朝廷,因此,石敬瑭對他一直恨之入骨。百官拜見之時,石敬瑭皆善加撫慰,唯獨將張延朗投入了監牢。次日,石敬瑭進入內宮,宣布大赦天下,就連馬胤孫、房翯、李專美、韓昭胤、薛文遇等人都赦免了,唯有張延朗、劉延皓、劉延朗三人沒有被赦免,三人皆被處死。。
石敬瑭前往河東之時曾得李崧相助,故而,一直懷恩在心,但在接見百官時,卻沒有發現李崧,立令兵士全城尋找。兵士們很快就找到了李崧,他與呂琦正藏匿于一戶百姓家中。石敬瑭后當即將李崧擢升為兵部侍郎,對呂琦也沒有責備,仍以其為秘書監。不久,又升任李崧為宰相,并讓他與桑維翰一同兼任樞密使。
王淑妃帶著許王李從益拜見石敬瑭時,為求活命,再次自請出家為尼,石敬瑭非但沒有答應,還將她遷到了至德宮。自此之后,李皇后對她就如親生之母一般,一直悉心奉養。
石敬瑭久聞馮道之名,當即將其從同州召至京城,拜為宰相。
朝中既已安定,石敬瑭便親至河陽,送太相溫及契丹兵回國。
耶律德光見石敬瑭已經順利的進入了洛陽,便當即率大軍北還契丹。路經云州時,云州大同節度使沙彥詢對眾將吏道:“當今圣上乃契丹皇帝冊立,于情于禮,本節度使都應該出城犒軍。”
節度判官吳巒道:“沙公所言極是,不過,契丹人畢竟是夷狄之族,沙公還當小心。”
沙彥詢遂大備牛酒,出城犒軍。耶律德光見到沙彥詢后,卻非常生氣,趾高氣揚地問道:“怎么只有牛酒,犒軍錢呢?”
沙彥詢道:“云州小城,異常貧瘠,城內之軍的軍餉、用度,皆靠朝廷供給,實在無錢供給上國大軍;再者說,沙某并未接到朝廷詔命……”
“什么朝廷詔命?連你們家皇帝都是本皇帝冊封的兒皇帝,你竟敢以此來搪塞!”耶律德光一邊叫嚷,一邊對左右道:“快把此人綁起來,看其他中國人還敢不敢不聽本皇帝號令,中國人管這叫‘殺雞給猴看’。”
耶律德光隨后又令左右對云州城內軍民叫道:“你們快快奉上十萬犒軍錢,否則定將你們統統殺光!”
留在城中的節度判官吳巒見沙彥詢被扣,義憤填膺地對眾將吏道:“你們看到了吧,這就是夷狄!我乃禮義之邦,又怎可向如此反復無常的夷狄稱臣呢?”
眾將吏也是極為氣憤,皆共同擁戴吳巒臨時執掌軍府。吳巒當即下令:立即關閉城門,拒絕接受契丹之命。耶律德光聞訊大怒,叫嚷道:“云州蕞爾小城,百姓不過二萬,兵士僅有三千,竟敢與我數十萬大軍對抗,簡直就是找死!如不將其夷為平地,其他中國之人將會怎么看我!”
耶律德光本想,云州這個彈丸小城還不是一鼓即破,不想,數十萬契丹大軍整整急攻了三天,不但未能攻破城池,反而還損失了千余契丹兵。耶律德光這時又想起阿保機時常對他說的話:“中國人善于守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進攻中國之城。”此時,他還擔心,一旦此事傳出,必將被其他中**士看輕,萬一北歸路上再有中國之軍攔阻,那就更加麻煩了。遂傳令全軍,立即收軍北歸。
吳巒在城頭上眺望著遠去的契丹大軍,心中禁不住波濤翻滾,他在想,云州三千兵士即能抵御契丹大軍,而晉安數萬朝廷精兵卻束手投降!甚至于,數十萬朝廷大軍卻讓契丹人在中國境內為所欲為、暢行無阻,是中國之軍不能戰呢?還是中國之軍不敢戰?抑或是中國之軍不愿戰?
應州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威此時只有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他一直以向契丹稱臣為恥,故而,云州之事傳到應州后,他當即率部離開了應州,毅然南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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