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道理
能在富庶之地開武館,立下門戶的,都很不容易,也很有本事。Www.Pinwenba.Com 吧
趙安同當過近二十年的兵,他的人脈就是曾經的戰(zhàn)友,牽線搭橋,也能做一些手到擒來的安保任務。等到名氣起來的了,家大業(yè)大,也就鋪張開來,在昌化老家開了四海武館。一是開門納徒,二是承接安保業(yè)務。
兩浙一些土豪們中間,四海武館的另外一個馬甲四海安保,還算是很有名氣和口碑。
趙安同是內勁高手,正值巔峰。
牌匾即便是晚上,也打著微弱的黃燈,燙金的四個字,看上去極為威風。門口站著的兩排人,一個個臉色駭人血脈賁張。
方巖就這么站著,中年人嘴唇略微哆嗦,沖方巖道:“我是趙安同,你為什么出手這么狠,把我兒子……”
“你兒子是個什么貨色,你應該自己心里很清楚。他被我打成這樣,你覺得會是我的問題?這世上,無緣無故戕害他人的惡棍多的是,但卻不是我。”
冷冷地看著趙安同,方巖盯著他,“子不教父之過,認真給我道歉,今天就當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過?!?/p>
趙安同臉色一變,忽地,他壓制了沖上去搏殺的沖動,低聲道:“知秋之前和誰出去了?”
“和杜老板的公子一起去了古玩街?!?/p>
“杜老板?哪個杜老板?”
趙安同一愣,臉色發(fā)白的徒弟小聲道:“杜利亨?!?/p>
聽到這個名字,趙安同神情復雜,杜載元的老子杜利亨是金倉一霸,論起地位和實力,比他四海武館強的多。
可是現(xiàn)在,杜家的公子杜載元可不在這里。被打的只有他兒子!
片刻,一輛疾馳而來的警車突然停在了門口,車上下來的人急急忙忙就要走過去,忽地看到方巖站在那里,頓時尷尬地笑了笑,面色僵硬在那里,他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咬咬牙,年長的警察小心翼翼地走到方巖跟前:“方先生,您這是……”
“滾?!狈綆r掃了一眼警察,根本沒有理會他的自尊臉面,厭惡的眼神絲毫沒有加以掩飾。
警察臉皮抽搐了一下,然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道了趙安同身邊,小聲道:“老趙,這事,不好解決啊?!壁w安同心臟嘎登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蠢貨兒子,終于踢到了鐵板。昌化城不大,但是還能擋得住天上掉下過江強龍?而這頭強龍年紀如此的輕,可能夠讓眼前這位警界老貓不敢造次,這是實力過盛的緣故啊!老警察掏出濕巾,略微顫抖地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他這輩子和金盾這樣的組織就打過手指頭數的清的次數。但是前面幾次都是圍追堵截兇殘到不可想象的悍匪,那都是上了黑色通緝令的A級通緝犯!
可這次,哭笑不得的竟然只是為了一場街頭的打斗掃尾,盡管來的人不是金盾的隊長,但那也足夠讓人心中發(fā)抖。
萬一有悍匪呢?
昌化城可擋不住那些兇殘的武道高手,老警察可是親眼看過那些肉身抗子彈的怪物,而眼門前這位,可是讓金盾的人小心翼翼,生怕讓他發(fā)狂一樣。
“老趙,低個頭吧?!?/p>
老警察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何至于此,逼迫到這種地步。
有的人心中生出了這樣的悲涼之感。
只是,倘若不是方巖,是一個普通人站在那條街上,又會是怎樣一種結果呢?大概是會認為,理所當然,理所應當吧。
那些掌握了一點點權能的人,便以為可以主宰一方天地,便把生殺予奪當做理所當然,甚至有一種意氣風發(fā)的扭曲興奮,可見是習以為常,徹底忘了平等二字怎么寫。
一個人,做慣了惡事,倘使被人懲戒,臨到受辱關頭,總能引起一些人的同情。這只能說,普羅大眾的心,終究還是善良的,不是惡。
除惡務盡。
柳湘月告訴方巖這個簡單道理的時候,那片刻間,方巖是有恍惚的。但到風萬重之流,到湘西五鬼之流,方巖便很清楚,自己既然有了能力,那么不管是和風細雨還是雷霆萬鈞,壓過去,碾過去,將這份普羅大眾不可茍同的惡消滅,總是沒有錯的。
他的手段如此的惡劣乃至兇殘,可有一句話,從老婦人口中說出來,著實有分外中肯的魔力。
正人用邪法,其邪亦正之。邪人用正法,其正亦邪之。
不廢江河萬古流,凡人看法,由天評說去。
“朋友,犬子年幼無知,沖撞……”
“你在放什么屁?”
不等趙安同話說完,方巖粗暴地打斷,“年幼無知?看來他無知的事情干了很多。而你卻如此艱難地說出來,可見你是何等的狂妄。昌化城這塊地面上,大概你是很自得很驕傲的吧,大概是沒有什么人可以威脅到你的地位。你一個內勁巔峰的高手,坐擁幾百好門徒,還有數十年的人脈,更有向金倉杜家類似的新貴支持,意氣風發(fā)啊,真好?!?/p>
冷笑一聲,方巖手指指著他:“認真的道歉?!?/p>
趙安同臉色數變,他有驕傲的,武道高手的驕傲??墒?,他在發(fā)抖,方巖的眼神冷酷無情,那根本就是審判一樣。
他內心在吼叫:你憑什么這么做,你憑什么來審視我,你有什么資格!
但方巖眼中,根本沒有其他任何思想,沒有任何其余的感情,他就是來懲罰,就是來教你做人!
警車內,年輕的警察大概沒有搞懂什么狀況,他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事情?;蛟S幾十年后他的正義感會被磨滅,但生活在昌化城這個地方,他知道趙安同,知道四海武館,所以,他內心好激動,好興奮!
快意恩仇酣暢淋漓地伸張正義,跨入警校大門的時候,他曾經這樣熱血沸騰地幻想過,可他不是高來高去的武道高手,只能無能為力。
“小雜種你不要給臉不要臉,你他媽的……”
趙安同的一個門徒怒不可遏地叫囂起來,但是嗖的一聲,一個亮晶晶地東西直接砸中了他的腦門。
咣的一聲,這個牛高馬大的門徒竟然身軀一顫,然后踉蹌地后撤兩步,咣當一聲撞擊在已經破碎的門板上。
一枚硬幣嘩啦啦地從他的腦門上滾了下來,然后轉了幾圈,啪的一聲跌落在臺階下。
神乎其技的手段,驚的車內兩個小警察就像是在看神仙一樣盯著方巖。
“武林高手啊?!?/p>
一個小警察驚嘆著。
趙安同扭頭看到自己的門徒倒下,而那些原本還想聒噪叫囂的人,頓時噤若寒蟬,他們的聲音一絲一毫都不敢發(fā)出來。呼吸聲急促的很,此起彼伏,像被餓了半天的猴子園,他們就是一只只可笑的猴子。
方巖目光越發(fā)的森寒,盯著趙安同:“怎么?昌化城頭面人物的臉面比較重要,怕向我道歉低頭會有損威嚴,將來鎮(zhèn)不住場子還是你整個事業(yè)都分崩離析?嗯?”
趙安同猛地抬頭,看到方巖嘲諷的表情,他知道,今天不是那么好過的。兒子被人打的重傷,可能將來都未必能夠再在習武上更進一步,但卻無可奈何。
“英雄,我趙安同教子無妨,禍害鄉(xiāng)里,實在是對不起。明天后,四海武館就會閉館,還望英雄大人有大量,放過我一馬?!?/p>
趙安同上前兩步,鞠了一躬,雙目微紅,聲音無比謙卑地說道。
“館主!”
“師傅!”
“師公!”
“絕對不能這樣啊師傅,打都沒有打怎么知道……”
“住口——”
趙安同突然吼叫起來,站在那里,一道清淚滑下,“我教子無妨,這的確是我的錯!現(xiàn)在我還沒死,能保住知秋。但我總有死的一天,難道就由著他和你們這群師兄弟一起胡鬧,然后一起吃皇糧吃槍子嗎??。?!”
身軀在發(fā)抖,趙安同無奈地嘆了一聲:“利益啊,讓人沉迷。一朝繁花似錦,就以為自己登天。真正對上不可撼動的人,才知道何等的愚蠢?!?/p>
方巖目光毫無感情,依然打量著趙安同,這人年歲和方遠山差不多,可行事作風,和老方決然不同。一個人,掌握了一份超越常人的力量,能夠保持平常心的,不多。趙安同不過是其中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我接受你的道歉,相信昌化城以后,也會稍微和諧一點?!?/p>
方巖平靜地說完,轉身,然后接著道,“不過,事情就這樣結束,震懾不了多少人,你的門徒,也得讓他們張開眼睛看好,這個世界,大的很!”
嘭!
猛地轉身,大龍擺尾,腳后跟直接掃向趙安同,四海武館館主已經反應過來,內勁高手的本能卻擋不住兇殘的力量。
轟?。?/p>
趙安同整個人就像是一枚火箭彈,撞擊在高大的四海武館圍墻上。
整個圍墻塌了一半,廢墟煙塵中,就聽到趙安同哇的一口吐出一灘鮮血。
“師傅!”
“館主!”
場面頓時混亂,可無人敢上前。趙安同顫巍巍地在廢墟中叫了一聲:“多、多謝英雄手下留情——”
“哼?!?/p>
冷哼一聲,方巖大步流星,片刻就消失在了四海武館。
警察一陣忙碌,趙安同被人攙扶出來的時候,別人尚未說話,他自顧自道:“這一腳的勁道,霸道兇惡,卻又腳下留情,勁道的運用,讓人捉摸不定。高手啊,真正的高手?!?/p>
“師傅!”
“好了,我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不用再多說了。這一腳,倒是踢醒了我。以前我不明白,為什么我有了這么多的門路,這么多的財富資源,還遲遲不能夠突破境界?,F(xiàn)在我懂了,這一腳,踢得好,踢得好??!”
趙安同目光中并沒有沮喪和憤恨,有的只是悔恨,后悔怨恨自己為什么一開始就走了那么歪斜的道路。
而此時,方巖返回酒店,就像是一切都沒有發(fā)生一樣。
不嗔和尚問方巖:“居士,這就要出發(fā)?”
方巖點點頭:“差不多了,出發(fā)吧?!?/p>
樓月雪出來,看到他吼,奇怪問道:“你怎么了?”“沒怎么,悟到了一些事情。”言罷,方巖起身,心中琢磨著一句話: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不能矯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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