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降者
榮華富貴功名利祿,大多都逃不開這些桎梏,哪怕是修行到了極致的老僧,也有**,也有奢求。追求無欲無求,本身就是**的一種。
南海,葉家的宗家,山巒疊翠的風景,直面大海的莊園內外,燈火搖曳,卻始終壓制著一股令人沮喪的氣息。
身為金盾的副隊,葉雨欣多年以來的歷練,使得她可以淡然面對曾經不能面對的葉家族老。
這些老家伙們,此刻也是愁容慘淡地在那里猶豫著,時而問她一些消息,時而在那里感慨著時局。
時局,這個國家一沒有對外戰爭,二沒有政局動蕩,居然會感慨時局。
“泰山武都,居然就這么被滅了。”
一聲嘆息,幾個葉家族老目光低垂,這些丹勁級數的強者,保了家族數百年風流,此時此刻,當真是有些力有不逮。
葉家號稱南霸天,歷代家主也是像配種的種豬一樣傳播后代,半個天南的人都姓葉。但即便如此,家族的核心人物,此刻都已經到場。
“雨欣,方巖此人,能聯系上嗎?”
葉道手指上的雪茄裊裊冒出煙氣,幾個族老都是眉頭微蹙,聽到方巖這個名字,讓他們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盧再遠說殺就殺了。
方占鐸也是死無葬身之地,論起血脈,方巖還是方占鐸的嫡親孫子……
真是大魔頭一個啊。
“不能,龍云雖然能夠聯系,但他不會幫忙。”
葉雨欣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無奈,當初她也曾和方巖交過手,那個時侯的方巖,至少還像個人類,沒有強到離譜的地步,至少還有讓她可以趕上的錯覺。
現在,別說是她,整個葉家上下,都彌漫著一種亡國滅種的悲慘氣息。
方巖要替天行道,是要完成第一任大總統未完成的遺愿?徹底把世家豪族的希望,葬送到歷史的垃圾堆中?
難道方巖就不怕自己死后,世家豪門死灰復燃嗎?
方巖從未考慮過自己會失敗,一切勇往直前,至少現在,該殺的殺,該滅的滅。
“國會解散了。”
葉道目光低垂,他本是政壇上的風云人物,國際政治的弄潮兒。一言一行,可以輕松讓諸多小國頃刻間數十萬人失業甚至自相殘殺。
一言滅國,說的就是他這樣的權傾天下的大人物。
掌握著小半個天朝的權柄,這輩子睡過的美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葉道竟然有一種心滿意足的寂寥來。
他到底不是什么修煉中人,他對什么武道巔峰不感興趣,更對那近乎神話傳說的修真修仙避而遠之。
及時行樂的葉道,讓家族的大多數人,羨慕不已。
“青州鼎,被方巖鎮壓了,徹底的鎮壓。”
葉開雙手抄在懷中,他已經活了一百四十多歲,見慣風云,更是修煉天才。丹勁級數的他,此刻翕張著嘴唇,最終說出一句話:“派人去問問看,我們葉家投降的話,會不會給條生路。”
“族長!”
“老爺子!”
“父親!”
“爺爺!”
一群葉家成員頓時大驚失色,即便是葉雨欣,她已經自暴自棄了,也震驚于在她眼中近乎無敵的老祖宗,居然會這樣說話。
“呵呵……”
葉開笑了笑,有些無奈,“這是方巖的道,替天行道,他不殺光世家豪門,是開啟不了這條大道的。我們這些世家豪族死光了,才是他替天行道修行的第一步。所以,我們和他,總得有人死。”
“老祖,八家聯合,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啊老祖!”
“方老魔縱然手段狠辣,但只要集合八家之力,還有八個山河鼎在手,他也要吃上苦頭!”
“老魔頭不會和我們談判的,老祖宗,三思啊!”
葉開看著他的那些兄弟,又掃了掃這些勸說的小輩,輕笑一聲,“三思……要是早知道今日,老夫只怕當初親自殺了方巖也在所不惜。誰能想到,短短幾年,竟然……竟然到了這般境地!”
感慨一聲,葉開頭朝天嘆道:“你們還是境界不夠啊,方巖是一定要動手的,我們姓葉的只要反抗,那就是滅族,不會有第二條路。老夫不是他的對手,一千個老夫都不是。所以只有求他開恩,求他給一條活路,至于這條活路怎么走,我們葉家不要去選擇,不要去提條件,是生是死,只看他心情。”
“什么?!老祖宗,怎么可以這樣!”
“我們葉家綿延成千上百年,堂堂世家,豈能這樣作踐自己!老祖宗,就算是要聽天由命,也不至于做到這種地步吧!”
“老祖宗,葉家血性男兒無數,寧可站著死,也不會跪著生!”
“和老魔頭拼了!”
“方老魔手段殘忍,殺了我們世家成千上萬人,他早已罪惡滔天,我們葉家和他豈能再媾和,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被人笑……”
葉開突然冷哼一聲:“哼,是想要被人笑死嗎?你們既然要站著死,老夫不攔著。老夫要跪著生,愿意跟老夫跪著生的,就派人去聯系方巖。其余的,你們死戰好了,葉家的榮耀,財富,一切,都是你們的了。”
說罷,葉開站了起來,目光掃過所有葉家精英子弟:“誰愿意跟老夫茍且偷生的?”
三三兩兩,竟是沒有多少,葉開微微點頭,然后對諸多葉家族老道:“葉家,是你們的了。神功妙法,靈丹妙藥,盡取之。”
一枚玉牌扔了出來,這玄妙的法器在燈火下熠熠生輝,竟是和皓月一般。
將玉牌交待出去后,葉開這位當代家主,竟然帶著那些愿意跟他走的人,直接離開了宗家。
葉雨欣默不作聲跟了出去,整個山崗,陷入了謎一樣的死寂。其中有隱隱竊喜,也有愁云慘淡。
“祖爺爺,為什么認定了葉家會輸?”
“噢?小丫頭,你居然也要跟著我忍辱偷生?”
葉開微微一笑,看著葉雨欣,有些感慨。
“我和家里其他人不一樣,我和方巖交過手。”
葉開點點頭:“是了,你和他交過手,你也和家里說過。當時家里的打算,竟然只是想要在金盾中掣肘,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愚昧無知到了極點。如果那個時侯,給方巖一擊必殺,何至于此。大約這是命數,當初圍攻大總統的時候,就注定了會有人完成那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偉業。”
總有理想主義者前赴后繼試圖要給萬民請命,總有人要逆天而行搞什么為民做主,世俗的粉飾自然當不得真,而至修行的道行,各人的大道,都是不可逆轉的,如果修行的大道走的就是為蒼生開太平,那么妖魔鬼怪神仙狐貍,都成了等而視之存在。
“替天行道,嘿,還真是兇殘。”
葉開說罷,雙手依然是抄著,他看上去就像是電影中那些不世出的世外高人,仙風道骨的做派,略顯精瘦的形象,還有矍鑠的精神。
“祖爺爺,要聯系方巖嗎?”
“嗯,找龍云吧,讓他和黎天閏或者王道蟾說,就說老夫要投降。最不濟,就說老夫要送死,保你們這幾十個一條生路。至少,姓葉還能活上幾十個。”
葉開淡然地說著,“老夫有一種預感,方巖會有第二條路給我們,不僅僅是世家豪族死光光。否則,中海豪門,東南小世家,豈能沒頭沒腦的跟著他混?”
“祖爺爺,投降……方巖還會殺你?”
“老夫活下來的幾率很小,不過是為了保幾個是幾個,哪怕是一兩個,也是值得的。畢竟,就算硬挺著反抗,老夫相信,也是以卵擊石。于是做無謂的抵抗,不如讓你們活幾個,也算是……血脈之情了吧。”
葉開依然保持著仙風道骨的姿態,淡然一笑,竟是頗為瀟灑,讓這幾十個年輕葉家子弟,竟然都是哽咽哭泣起來。
“好、好,能夠哭,就很好。千萬不要有什么世家的風骨,不要有骨氣。對抗只有死路一條,方巖不會和世家講什么道義,更不會欣賞世家的千年骨氣或者數百年風流。越是風流人物,越是要死,這就是方巖的邏輯,也是他替天行道的前奏。”
能夠看懂方巖替天行道是修行的人,寥寥無幾,葉開算一個,但他很清楚,就算看懂了,也是無可奈何。
無人能敵的怪物,縱然別人如何詛咒唾罵,縱然成為天下聞名的大魔頭,方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世家豪門連根拔起,膽敢反抗的,全部魂飛魄散。
骨氣風流,精神意志,在方巖這個老魔頭面前,不值一錢。
“祖爺爺,你希望我們報仇嗎?”
“報仇?”
葉開臉色一變,突然喝道,“這種念頭,千萬不要有!方巖殺我,是修行,是道行。你們復仇,不是修行的道行,怎么可能和他抗衡。瞬殺你們這些螻蟻,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小丫頭,收起你最后的驕傲。”
這幾十人頓時身軀一震,怎么都沒有想到,老祖宗竟然會這樣說。
他們中,不是沒有人存著要留著有用之身,將來圖謀復仇的念頭。他們甚至有人以為,葉開定然也有一點點這樣的意思,否則,怎么會用忍辱負重這個詞?
但是怎么也沒有想到,葉開聽到復仇兩個字,頓時和踩到尾巴的貓一樣激動,毫無仙風道骨的做派。
“你們絕對不要有一種念頭!”
葉開喝道,“絕對不要有!”
他沒有解釋為什么,也不需要解釋,正如方巖沒有解釋為什么一定要殺他們,也根本不需要解釋。
笥山洞,金盾的大廳,竟是第一次這樣空曠無人,僅有的幾個駐守上校,就像是慵懶的機關老學究一樣,在那里喝茶看報紙。
國家的暴力機關,前所未有的慵懶愜意。
“嗯……”
身形高大的龍云,在那里來回地踱著步,京城傳來的各種奇葩命令,交織著不知道是恨還是巴結,龍云就像是黑夜里的螢火蟲,十分奪目。
他和方巖的交情,就像是諸多小世家的救命稻草,紛紛抓了過來。
“龍隊,你來來回回走了一百遍了,你不煩我都煩了。”
金盾的成員在那里抱怨道。
“嗯,知道了。”
龍云還是來回踱步,眉頭緊皺,各種稀奇古怪的人突然冒出來。國防部的高層,那些平日里看不出深淺的人,竟然會冷不丁地要拉攏他巴結他。
高官厚祿美人財帛,許下了各種美好未來,讓龍某人有一種他是不是在做夢的感覺。
“方巖,竟然強到這種地步了?”
有些時候,龍云以為方巖早晚要玩火***,和世家豪門對抗,最終難逃一死。
但是事情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那些小門小派,居然死的死滅的滅,世家豪門也吃了大虧。
正當龍云以為只要傾力絞殺,方巖總歸是要覆滅,但局面的變化,就像是萬花筒,讓人捉摸不透了。
噠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皮靴有力地撞擊在大理石地板上。
“龍隊,新消息!”
“嗯?”
“葉副隊的,給。”
一頁紙,特殊的編碼,除了分隊長以上級別,才能夠看懂這些碼子的意義。一般人看到了,除了覺得鬼畫符,完全一頭霧水。
“葉雨欣這個時侯,到底又打什么鬼主意?”
掃了一眼,龍云忽然眉頭緊皺,接著身軀一震,“不可能!”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這碼子都是假的,但是很快他冷靜下來:“這怎么可能?”
半晌,龍云問道:“葉雨欣人呢?”
“在彭蠡湖畔,平林河口。”
“幫我聯系她。”
“是,龍隊。”
廬山洞,九龍升天的大陣布置的越來越完善,五行龍柱的初步結界,已經可以讓煉氣士在結界中御風而行。
不是丹勁級數的強者,而是剛剛進入煉氣境的那些菜鳥。
整個廬山洞的結界中,和地球的其余地方,簡直恍如異界。
如果有凡人誤打誤撞破了陣法,進入了結界中,看到這飛天遁地的煉氣士,噴火控水的玄妙法術,只會覺得這光怪陸離之地,一定是傳說中的仙界。
水龍潭,方巖神念再度和澶道濟交流,怒海老祖認真地聽著方巖在那里說著自己的修行體會,講述著自己的大道歷練,老蛟王頓時道:“好!好!好!”
從未認真贊賞過方巖的澶道濟,第一次說了三個好字:“中廢物,你果然是悟了。不錯,煉就神胎只是開始,你要面對的,卻不是一個兩個強敵,而是無數,而是世界。若是沒有越級挑戰的實力,你只有死路一條。陰陽仙王前車之鑒,你要積累善惡功德,一舉突破重重桎梏!先參悟境界,再補充法力,這是一條不錯的道路!”
澶道濟神念波動:“你果然增強了本座的信心,本座只剩下了神念,但神念竟然產生了信心,很好,很好,很好……”
方巖欣慰道:“前輩,若非前輩悉心指點,我也不能悟道。”
“不,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各人有各人的道行。本座相信,你大道在天。本座相信,天元靈界不會是禁錮你的枷鎖!”
澶道濟神念瘋狂地波動,竟然有沖破封印的架勢。
封印對澶道濟來說是鎮壓,但同樣是一種保護。如果沒有了封印禁制,一旦神念脫離大陣,立刻就會煙消云散,宇宙的次元中,都不會再有澶道濟的痕跡。
“這個小千世界,看來末法時代,要到了。”
怒海老祖竟然有些感慨。
“是的,末法時代,要到了。”
方巖始終堅信不疑。
土龍龍柱之上,盤膝修行的黎天閏突然哈哈大笑:“葉開竟然要投降?竟然要投降!哈哈哈哈……”
“黎天閏,你有什么好笑的?”
秦萬華冷哼一聲。
“堂堂葉家家主,丹勁級數的強者,在八大世家還沒有遭受損失之前,就要投降。在我們準備對葉家下手之時,居然要投降!”
黎天閏目光狠辣,“難道不覺得很可笑嗎?葉開難道想要茍且偷生,尋求時機來東山再起?”
葉開必死,這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方巖饒他一條命,恐怕跟著方巖的這些人,也會偷偷殺了他。
跟隨方巖的人,和曾經的世家故交,乃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方巖可以鐵石心腸做孤家寡人,他們還沒有那樣的心性。
“葉開不會開這樣的玩笑,他說要投降,的確就是投降。愿意跟他離開葉家投降的,不過是幾十個小輩,葉家族老,一個都沒有。”
秦萬華平靜地說道,“他想保幾十個葉家種子,也是情有可原。”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黎天閏冷笑說道。
“斬草除根不是你考慮的事情,到了靈界,不論是誰,你我還是說其他人,都只能緊跟方巖步伐。”
說罷,秦萬華目光閃爍著興奮,“長生不死的可能,竟然是這樣的近,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前往靈界!”
方巖已經和他們說過,一旦煉就神胎,達到煉神境,就可以萬古不滅。
萬古,一萬年的生命,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那簡直就是永恒一樣漫長。
而方巖,已經展現了超出他們想象的恐怖威力,天地法相。
僅僅是驚鴻一瞥,但那恐怖的威壓,讓這些地球煉氣士們知曉,原來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強到這種地步的神威。
“葉開肯定死。”
黎天閏沉聲道。秦萬華點點頭,默不作聲,但還是說道:“但他們既然要投降,就要讓他們來,至于剩下那些姓葉的,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一時間,土龍龍柱之巔,狂風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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