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宋慧妍又給袁子文送來一封信。Www.Pinwenba.Com 吧
宋慧妍說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和你沒有半點關系。”說完就走了,顯得很決絕的樣子。
袁子文打開信:
我知道這幾天你心情不夠好,聽了宋的話后,我覺得是我的不好影響了你,真的很對不起。當然,請你一定不要怪罪宋慧妍。
原本,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天,張崇明告訴了我關于你們之間的事情,你當時說的話是真的嗎?聽了這話之后,我心里很高興。
袁子文,你一定要好好學習,我相信你會是優秀的,一直都是。我的成績這次退步了,我也不敢跟家人說,不然,我媽又會讓我轉學了。
清華園見!
袁子文看過信之后,想笑。那句“清華園見”像下輩子的夢,這輩子,奢侈的東西太多,連夢都是。
袁子文沒有回復這封信,也不知道能回復些什么,但還是希望有些事需要說明白的一點好。自己是骨子里比較傳統的人,接受的是二三十年代和五六十年代人的理念,家里人管得也比較嚴格,袁子文既不敢越雷池一步也不想去越,愛情固然很美,當什么都不懂的時候就陷入太深,后來被摔的粉碎那一刻,任誰都會受傷,而且,很深很深。自己雖然喜歡,雖然向往,同時,也有著害怕,說不出口的害怕,老師說:早戀不好。于是,袁子文記住了:早戀不好!
此后,袁子文與許佳凝并沒有過多的來往,他是有意這么做的。具體的原因雖然說不出,但似乎有一種力量告誡自己需要這樣做,因為,這是對的。
事實上,沒有一個男生因為說了一句退出就真的會退出,這和初戀一個樣子。一個人在婚后幾年十幾年甚至是幾十年,可能都會對自己的初戀念念不忘。要一個人突然之間放棄自己喜歡了那么久的人,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正如時間催人老。時間不會讓一個人在一夜之間頭發全白,臉上溝壑縱橫,只有虛構的情節才會這樣口無遮攔,時間是一點一點的讓人學會接受和面對,從這一點上說,時間是仁慈的主。所以,張崇明做不到。他把所有的怨恨都歸結于袁子文身上了吧,有理由讓人相信是的,不然的話,偶爾在學校里碰見,他不會連理都不理袁子文,而且還要擺出一副盛氣凌人或者居高臨下的樣子來。
袁子文生性孤芳自賞,也是一個高傲的人,對于張崇明的行為也是視而不見,不過三年而已,爾后各奔東西,再說,三年已經過去一年半之多了,自己才不管這些。
九月的天氣,一直都不令人順心,要不是突然來一場猝不及防的大雨,就是來一場“亂花漸欲迷人眼”的大風,真的很討厭這種天氣。
袁子文突然想著過去的美好,一個人坐在小山上,看著遠方,遠方有夢的地方,他覺得過去的自己是快樂的,而什么又讓人不快樂呢?人要是動物就好了。羅素在《羅素說快樂生活》中提到:動物只要健康并有足夠的食物,便是快樂的。人類或許也該是如此吧,可是事實并不這個樣子,至少絕大多數人是這樣。
中午在教學樓門口的時候,袁子文看見張崇明和許佳凝拉扯著,張崇明從許佳凝手中奪走了她的雨傘,紫色的。原來,外面正下著大雨,袁子文沒帶傘,想這個時候出去肯定會被淋濕,就準備上樓回教室,許佳凝挽了一下頭發,看見了袁子文。
許佳凝說:“你已經下來了,還上去做什么?”
袁子文說:“沒看見外面正下著雨么?”
許佳凝應該知道袁子文看見了剛才的事情,她沒有提起,因為本來就不是個什么重要的或者應該解釋的事情。
袁子文什么也不知道,猜測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就像謠言,本來你說了一句“明天有雨”,等到他向別人說起時還要刮風或者下雪,或者是“今天有雨”,然后寫在紙條上讓別人下雨那一天打開來看。
袁子文覺得如果要表現出深仇大恨的樣子來,是不是太沒有人情味,所以,上樓的時候,還是對著許佳凝微笑了一下,僅此而已。
張崇明是幫許佳凝到食堂去買飯,許佳凝就一直在門口等著,不一會兒,張崇明就回來了,手里提著兩盒飯菜,全部給了許佳凝。
許佳凝說了聲“謝謝”,然后說:“這么快,你吃過沒?”
張崇明笑著說:“我現在就去吃,傘給你吧!”
張崇明把傘和飯塞給了許佳凝,自己沖進雨中,許佳凝看著張崇明跑向食堂,心里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尷尬,或許,還有一絲對不起。
秦海棠還在座位上算他的數學題,看見袁子文剛出去又回來了,說道:“你不是去吃飯了嗎?這么快!”
袁子文說:“外面下著大雨呢,你也不是看不見!食堂離教學樓又這么遠,不知道學校當初怎么想的把食堂建這么遠!”
秦海棠收起作業本,從桌子下面拿出一把傘,說道:“走,吃飯去。”
袁子文說:“你有傘也不早說。”
秦海棠說:“我早就知道你還會回來,也不差那一點時間。再說,你抬頭就能看見窗外在下雨,也不是不知道啊!”
袁子文和秦海棠一塊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比較多,因為天氣的原因,來食堂吃飯的心情也變得不好,總覺得無端的心煩。袁子文和秦海棠買了飯,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坐了下來。
食堂的凳子用的比一次性筷子用的還快,因為是鐵質的,加上現在的天氣有些涼,很多人都不情愿坐在凳子上,有的人只把盛飯的碗端在手里,把盛菜的碗放在桌子上,站著吃飯,當然,更有人雙腳踏在凳子上,蹲著吃飯。袁子文看不慣這樣的事情,也禁不住不說,所以要憤憤不平地罵上幾句,也就是現在學生沒有素質之類的,秦海棠只是笑笑,有時也說:“你管別人做什么,做好自己就很難了。做什么事還是先明哲保身比較好。”
或許明哲保身是懦弱的表現,對待許佳凝,袁子文有些如此,對待張崇明也是同樣的緣故。
也不知道張崇明是怎么看見袁子文在吃飯,于是走過來,和別的人一樣,蹲在袁子文對面,秦海棠看了袁子文一眼,因為袁子文剛剛抱怨過這樣的一幕。袁子文心想,自己真的找不到能和他找到能聊超過一分鐘的內容。
張崇明先開的口:“你也剛吃飯。”
袁子文擠出一點笑:“嗯。你不也是剛吃。”
張崇明說:“我已經來過一次了。”
袁子文當然知道他來過了,但這一次又在說明什么。袁子文沒看見他旁邊帶著傘,心里也就明白了。
袁子文亂搗著飯菜,對秦海棠說:“學校的飯菜是越來越貴了,還越來越難吃。”
秦海棠說:“都是學校親戚開的,又不是餐廳,還能給你單獨弄點。”
袁子文是覺得氣氛過于沉悶或者尷尬才如是說的,張崇明看了一眼秦海棠,問道:“你們是一個班的?”
袁子文一口飯剛塞進嘴里,沒法立即回答,秦海棠一口飯正好吃完,笑著答道:“同桌!”
張崇明點了一下頭,低頭吃自己的飯。然后溜出一句話:“許佳凝和你最近怎么樣?”
他竟然問這個問題,秦海棠這次肯定回答不了,袁子文一邊把覺得很難吃的飯菜挑出來扔在桌子上,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還好吧,上次月考,她成績好像退步了。”
張崇明問道:“你呢?”
袁子文不知道他是問有關生活方面的還是問有關學習方面的,生活上一句“還好”自然可以代替,至于學習上,那是袁子文的痛處,秦海棠在旁邊知根知底,要是還要回答“還好”、“不錯”、甚至“很好”,明顯底氣不足,由于虛榮心作怪,像那些“不好”、“垃圾”、“不行”也是不能說出來的,他要是笑起來,自己恐怕會讓他瞧不起。
袁子文想了想,說道:“就那樣吧。”這一句該管用了,讓張崇明自己去想。
張崇明說:“該不會是她給你補習,成績才下降的吧!”
袁子文沒料到張崇明會這么問,因為前后兩句話明顯沒什么直接聯系,除非,剛才那句“你呢”不過是隨意從哪拿過來的而已,然后沒用了就干脆扔掉,像現如今的臨時工的命運。不論是工程事故或是行政錯誤,反正都要找一個替死鬼,沒有比臨時工更合適了,袁子文覺得自己被張崇明當了回臨時工。
袁子文笑了笑,懶得回答,反正飯菜都被自己扔的差不多了,雖然對不起農民伯伯,但是責任還是在于學校那幫不知民間疾苦的人首先糟蹋了糧食。
袁子文起身準備走,秦海棠拿起放在身邊的傘,外面的雨依舊沒停。
袁子文說道:“你,沒帶傘么?”
他說:“在別的地方放著呢。”
袁子文“哦”了一聲,相信他說的是真的吧,然后和秦海棠走了。
許佳凝的媽媽不久后知道自己的女兒成績又退步了,這是學校老師告訴許媽媽的,反正不是實踐家庭、學校和社會一體化教育孩子嗎,如果不找一下家長,將來的問題學校不是成為竇娥冤。
許媽媽來學校找到了許佳凝,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學校,也怪許佳凝當初不該放著省重點不上偏偏上什么市重點,當然,還把省重點和市重點比較了一番,自然省重點都是優點了,跟中國從古至今官大一級壓死人如出一轍。
雖然許佳凝請求父母讓自己在這里把高中讀完,但是,最終沒能成功,許媽媽只能讓許佳凝把這個學期讀完,除非許佳凝不再退步。許佳凝最終答應了媽媽的要求。
許佳凝強迫自己更加努力,每個周六和周日都在教室里自習學習,只有到了吃飯的時候才休息一會兒,連宋慧妍也閑著沒什么事可做,呆在教室里翻書,要么就是和幾個女生到處走走,覺得外邊冷了又跑回宿舍去閑聊。
下學期就是高三,聽說高三的學習非常緊張,袁子文也把希望寄托在高三的訓練了。
。
為什么最深的情海
沉不下人欲的瘋狂
為什么最高的情峰
望不到愛的人影
為什么等待的歲月
會被倦客切碎成塵
為什么溫暖的思念
會滴淚成冰
為什么茫茫人海
會有突然的斷橋
要幾世的輪回
要幾番的叩愿
才能讓蓮花
開成幸福的渡船
某個瞬間對這首詩有了感覺,一遍又一遍,默念著,偷偷的念著。
曾經的某個時候,自己曾經笑話有的人,平時作文要求八百個字,他連一個字都不知道怎么寫下去,后來,他有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后,竟然特地去買了一本精致的稿紙,不為別的,就為了寫情書。他每天堅持為那個女孩子寫一篇情詩,而且每一篇都不低于八百字,等到稿紙快用完了,他差不多寫下了整本《圍城》的長度,中國有關愛情的詩詞歌賦他幾乎搜羅個遍,再后來,他寫作文的時候,每每都超過了要求的八百個字,自己開始相信,愛情,不僅僅會讓人成為詩人,還會讓他成為一個像瘋子一樣的文學家,起碼也會因此去讀書,愛情,這已經不是感情,而是一種境界了。
張崇明幾天后或許早知道許佳凝轉學了,袁子文猜想,他應該是高興的吧。袁子文后來遇見張崇明,在教學樓的走廊,張崇明故意撞了一下袁子文,袁子文原本想說什么的,卻被張崇明搶占了先機。
張崇明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說道:“你想怎樣?”
袁子文被問的一頭霧水,也不想和他多說半句,可是還是脫口一句:“什么怎樣?是你撞了我吧!”
張崇明說:“是我撞的,我喜歡,你管的著嗎?”
此時的張崇明在袁子文看來是如此的可惡,自己心里面是十分的氣憤,但是,在人來人往的教學樓,自己不能與他發生沖撞,所以,袁子文讓了一下,從張崇明的一邊走過去。
一周后,學校張貼了告示:
高三九班學生張崇明在入學以來,多次違反學校紀律,屢教不改,昨天晚上,再次翻過學校圍墻,與外人打架斗毆,學校因此做出開除學籍處分。
很多人都在圍觀那張通知,袁子文并沒有靠近,又不是考試公布成績,所以,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一定和自己無關。
進班后,秦海棠問道:“上學期,和你在一塊吃飯的那個人是不是叫張崇明?”
袁子文“嗯”了一聲,因為他極度厭煩聽到這個名字。
秦海棠說:“他好像被開除了,因為昨晚翻墻出去打架!”
袁子文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反倒有些大快人心的意味。于是說道:“意料之中的事情,好人命不長,禍害一千年。像他那樣的人,早該開除了!”
秦海棠沒說什么,袁子文又道:“你還是給我補課吧,上次數學老師講的三角函數我有幾個地方一直不明白,你還給我講一下吧!”
袁子文把書遞過去,秦海棠仔細的看著,就給袁子文講起來。
生活中陡然少了兩個人,似乎安靜了許多。宋慧妍和袁子文本來交集就很少,彼此沒什么過多的言語,袁子文突然覺得生活中似乎少了些什么,想起許佳凝笑的樣子,那么干凈那么傻,想起她每次一封封遮遮掩掩的很糟糕很糟糕的信,真的覺得好笑,看著秦海棠給自己補習,不由得又想起許佳凝為自己補課的情景,那么認真仔細和用心,還是禁不住要笑,也不明白自己的笑到底意味著什么,或者什么也不是,或者帶著流不出淚的哀傷。
秦海棠問袁子文為什么笑,袁子文說:“你太認真!”
從一開始,袁子文沒有對許佳凝說過“我喜歡你”這樣的話,許佳凝似乎也沒有。但是,自己卻通過張崇明的口信誓旦旦的表達過,許佳凝似乎也有所表示過,這里誰都沒有拒絕的成分。這其中的原因有時候袁子文也問過自己,是不是因為害怕傷害就忘記了接受,還是本來想握住這份情,自己卻是極度的不自信!
袁子文想到這些都是付之一笑,“大限來時悲長別,殘燈將盡嘆個窮。”一切都會結束,在剛剛好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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