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在臥室里哭泣:“你不怪我們我們心里更難受。張老師說得沒錯,你是一棵好苗子,是我們耽誤了你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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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 1)

阿星:“說什么呢阿爸?您跟阿媽把我和阿金喂養到這么大,您們也夠辛苦了。Www.Pinwenba.Com 吧”

阿媽在臥室里哭泣:“你不怪我們我們心里更難受。張老師說得沒錯,你是一棵好苗子,是我們耽誤了你的前途。”

阿星走進臥室安慰自己的母親:“阿媽,我不怪您們。我能上兩年高中已經很不錯了。真的,我們這里的好多孩子連初中都沒得上就回家干活了。比起他們來我算幸運了,您們就別再自責。”

阿媽嘆了口氣,愛憐的看著阿星。阿金湊到阿星跟前說:“哥,要不我回家干活?你繼續念書。你學習比我好,比我更有前途!”

阿星摸了摸阿金的頭,笑道:“小傻瓜,你現在才多大啊?你干得了活么?好好讀你的書,哥和阿爸干活供你。”

……

吃了晚飯,阿星跟阿爸商量:“阿爸,我們還是先找個好醫生治阿媽的病。——趁著手里還有點錢。”

阿爸沉默了一陣,說道:“是該找個好醫生,可這鄰近的醫生我都找遍了啊,根本就不見效。”

阿星:“我聽說金雞村的村長知道一個秘方,外敷內服相結合,曾經治好過幾個癱瘓的病人。要不我們去找他來給阿媽治治?”

阿爸:“你是說……宋、宋什么來著?”

阿星:“宋大宏。”

阿爸一拍腦袋:“對對對,是宋大宏。看我這記性。他還是我的同學呢。”頓了頓,又說道:“他是從哪里學來的秘方?我怎么沒聽人說起過?”

阿星:“我去做家教的時候聽說的。我就是在他弟弟家做的家教。”

阿爸:“他弟弟是……?”

阿星:“他弟弟叫宋大偉,在縣政府工作。”

阿爸點了點頭:“哦,是大偉,我們讀六年級的時候他還小呢。”想了想,又說:“不對,你去做家教的時候應該還不知道你阿媽摔傷的事,他怎么會告訴你?”

阿星:“這事不是他告訴我的。大宏叔叔的女兒也在縣城讀書,我去做家教的時候她來串親戚,閑聊中得知她阿爸會治癱瘓的病。”

阿爸:“哦,是這樣。是大宏的女兒告訴你?”

阿星:“是的,他的女兒叫蘭花。蘭花跟我說她的阿爸曾經治好過癱瘓三年的病人,所以我想請大宏叔叔來給我阿媽治治看。”

阿爸點了點頭:“好,明天一早我就到金雞村去請他。”

第二天一早,阿爸吃了一點東西就匆匆上路了。阿星兄弟倆在家里做家務。

黃昏時分,阿爸疲憊的獨自一人回到了家里。

阿星:“阿爸,沒請到宋叔嗎?”

阿爸嘆了口氣:“唉,沒遇到你宋叔啊,她女兒說是到縣城里串親戚去了。三天后才回來。”

阿星給阿爸端來泡好的茶:“阿爸,您喝茶。今天請不到也沒關系,等他回來后我們再去請。”

阿爸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我已經告訴大宏的女兒我是她爸的同學老段,一回來就讓他準備藥材。”

阿星:“那您有沒有給蘭花說清楚阿媽的病情?”

阿爸:“我已經給大宏寫了一封詳細的信,請那小姑娘轉交于他。想來不會有問題的。”

阿星:“嗯,這樣最可靠。如果蘭花用口頭轉告的話可能會說不清楚,但宋叔看了您親自寫的信就不會出紕漏了。”

阿爸:“我也是這樣想。”

阿星已經做好了飯,把碗筷擺上桌準備吃飯:“阿爸,餓了吧?他們家有沒有給您做午飯?”

阿爸把凳子挪到飯桌旁:“做了。那小姑娘人長得漂亮,心地也好。我一說是她爸的老同學她就去做飯了,還特意炒了幾個菜招待我。”

阿星“噢”了一聲,沉默不語。

阿金用手捅了阿星一下,笑道:“哥,是不是想玲姐姐了?”

阿爸訓斥阿金:“去去去,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阿金嘟著嘴坐在一旁不說話了。

阿星給阿媽盛了飯端到阿媽房里:“阿媽,吃飯了。”

阿媽在床上坐起身接過飯碗:“你阿爸沒請到醫生么?”

阿星點了點頭:“說是上縣城串親戚去了,三天后才回來。”

阿媽幽幽嘆了口氣:“唉,也只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了,請不到也沒關系啦。”

阿星安慰阿媽:“阿媽,您會好起來的,您一定要有信心。”

阿媽不再說話,默默地開始吃飯。

阿星回到廚房,阿爸正跟阿金談論那個女孩:“那女孩很懂事。年紀比你哥小一些,不過也小不到哪兒去,說是在縣城讀高中。”

阿星坐到飯桌旁:“是的,她在縣二中讀書,名叫蘭花,屬蛇的,比我小一歲。”

阿爸:“你咋知道那姑娘呢?”

阿星:“我不是跟您說起過嘛,我做家教的時候認識的。男主人宋大偉就是她的叔。”

阿爸笑道:“看我這記性。是嘛,你跟我說她的叔是大偉,大宏會醫病還是她告訴你的。”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大宏讀書的時候在我們班里是年齡最小的,學習成績也不怎么好,想不到現在居然混得那么風光。”

阿星:“嗯,一個人要成功,一是靠先天的聰明,二是靠后天的努力,如果沒有后天的努力,就是再怎么聰明的人也干不出什么名堂來。”

阿爸邊吃飯邊說:“后天的努力當然也是一個因素,關鍵是他的運氣比較好么。”

阿星:“運氣好?”

阿爸:“就是嘛。我們高小剛畢業,就開始了,農村的孩子大部分都沒上成初中。”

阿金:“為啥?”

阿爸:“你想想,學校里的老師都被紅衛兵當作臭老九揪出去批斗去了,還有誰來給學生上課?宋大宏的父親是公社里的小組組長,他憑借手中的權力把自己的兒子送到了縣農中學習。畢業后宋大宏就理所當然的去了公社吃公門飯。”

阿星:“阿爸,我不是聽您說您也曾去公社干過么?”

阿金在一旁插嘴:“我阿爸屁股尖嘛,到哪里都呆不長。去好幾個單位干過,但都沒呆長。是不是阿爸?”

阿爸:“那個時代時局動亂么,像我們這種人,到哪里干都要受別人的氣。”

阿金“嗤嗤”的笑:“老實人么,到哪里都玩不贏別人。”

阿爸并不否認:“就是。老實人不吃虧那是騙人的。無論在什么年代,老實人都是要吃虧的。”

這時,阿媽在房里喊:“阿星,把飯碗拿到廚房里去。”

阿星“哎”了一聲,快步走到阿媽房中:“阿媽,我再給您盛一點飯菜來吧?”

阿媽搖了搖頭:“不要了,整天不動,肚子也不餓。再說,剛剛才吃過你買回來的蛋糕。”

阿星接過阿媽遞來的碗筷:“那我給您倒一杯開水過來。”

阿媽“嗯”了一聲。

晚飯后,父子三人坐在火塘邊說話。

阿星:“下次我去請宋叔。”

阿爸:“你又沒去過他家,離我們那么遠,你找得到么?更重要的是還要渡筏過江。”

阿金躍躍欲試的說:“我跟哥去,一定找得到。”

阿爸:“好是好,但你宋叔的家比金雞村的村公所還要遠呢。”

阿金:“沒事啦,路在嘴上么。我們會問別人的。”

阿爸在阿金的頭上輕輕拍了一下:“小家伙就是逞能。你跟著去可以,但你必須聽哥的話。”

阿金:“這個不用您操心,我自然聽哥的話。”

第四天天還沒破曉,阿爸就早早起床為兄弟倆準備早飯,還為他們準備了一大壺涼開水。

紅彤彤的太陽剛在東山頭上露臉,阿星就帶著阿金出發了。兄弟倆一路往東,向金雞村趕去。到了江邊,兄弟倆隨著等候在那里的人一起渡筏過江,一直沿著江邊往南走,而后又沿著一條小河逆流而上。到了金雞村,阿星問一個在路旁放羊的大伯:“大伯,您知道宋村長的家在哪里嗎?”

那位大伯告訴兄弟倆:“他家離村公所還有一段路,到村公所問問就知道了,也許他就在村公所里。你認不認得村公所?”

阿星點了點頭:“我知道村公所在哪里。謝謝您了大伯。”

大伯:“不用不用。那你們去啊。”

阿星:“大伯再見。”

阿星帶著阿金徑直往村公所趕去。到了村公所,宋大宏并不在村里,支書告訴他們:“宋村長到一個寨子處理一起糾紛,你們可以直接去他家里等。”

阿星:“叔,去村長家的路該怎么走?”

支書指著東面的一個寨子:“你們一直往東,順路數進去第四戶就是村長家。其實也不難找,寨子里房屋建設得最好的就是他家。”

阿星謝過支書,兄弟倆向東邊的寨子走去。果然,順路數進去第四戶是全寨子最好的房子,阿星舉手敲門,來開門的是蘭花。

蘭花有些意外:“是阿星,你會找到我家?”

阿星笑了笑:“問著來的嘛。”

蘭花:“快進來。”蘭花帶他們到客廳坐下,又向廚房里喊:“阿媽,我有個同學來了。”

一個阿姨系著圍裙從廚房里走出來,熱情的給兄弟倆泡茶。

阿星道謝:“謝謝阿姨。”

蘭花的媽媽很客氣:“不謝不謝。蘭花,拿些瓜子出來招待你的同學。”

蘭花:“知道了。”

蘭花拿出一些瓜子和水果擺在茶幾上:“你們吃啊,別拘束。”

阿星笑道:“謝謝了,真不好意思。”

蘭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雖然我們不在一個學校讀書,但我們也可以算是同學。再說,我們不是相處過一段時間嗎?”說著,拿起一個桔子遞給阿金:“小兄弟,吃桔子。”

阿金把眼睛看向阿星,阿星微微點頭,阿金才謝著接過:“謝謝蘭花姐。”

蘭花一愣:“你認識我?”

阿金笑道:“我哥認識你。”

蘭花一想,抿嘴笑了:“這小兄弟挺聰明。”

繞了一圈,阿星才切入正題:“不知宋叔什么時候才回來?”

蘭花:“你要找我阿爸?”

阿星:“是啊。我們就是來找宋叔的。”

蘭花:“段伯是你阿爸?”

阿星點了點頭:“是的。我們都是同一個目的。”

蘭花:“我阿爸昨晚回來看了段伯給他寫的信,連夜就準備好了藥材。即使你們今天不來,他也準備去你家了。”

蘭花:“大娘癱瘓多長時間了?那天我也沒仔細問段伯。”

阿星:“嗯,應該有七八個月了吧。”

蘭花:“這么說,你到我二叔家給東東做家教的時候大娘就已經癱瘓了?”

阿星:“是的。但當時我并不知道。”

蘭花:“怎么會不知道?段伯沒有寫信告訴你么?”

阿星:“主要是我的班主任不想讓我知道,怕影響我學習……”接著就給蘭花講了為什么放寒假的時候會留在縣城做家教的原因。最后說道:“……這些都是我后來才知道的。張欣老師和胡副校長隱瞞了我很久。”

蘭花:“就算你當時就知道了大娘的情況也沒用。”

阿星:“是的。如果我不去給東東做家教,我也不會知道宋叔會治這種骨傷病。”

蘭花:“所以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阿星嘆道:“是啊,上蒼總在冥冥中左右著人的命運。”

蘭花:“你也不用難過,這是大娘命中該有此劫難。”

阿星:“無奈之下也只有這樣想了。”

正聊著,宋大宏滿頭大汗的走進門來。

蘭花:“我阿爸回來了。”

阿星趕緊迎出去打招呼:“宋叔回來了!”

宋大宏微笑著和他打招呼:“回來了。你是……?”

蘭花介紹道:“他叫阿星,是我的同學。也是段伯的兒子。”

宋大宏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哦,原來是老段的兒子。其實,昨晚我就已經準備好了藥材,你們不來我也要去你家的。剛要出發,西山寨出了一起糾紛,喊我去調解,這才耽誤了。”

蘭花給宋大宏泡上茶:“阿爸,喝茶。”

宋大宏點了點頭,問蘭花:“阿星和你是同班同學?”

蘭花:“按理我們應該是同學,但我們不在同一個學校讀書。”

宋大宏:“哦……?”

阿星解釋:“如果蘭花初中不去縣城讀的話,我們應該是校友。”

宋大宏:“那么你現在……?”

阿星淡淡的說:“原來在縣一中,現在輟學了。”

蘭花大驚:“什么?輟學了?干嘛輟學?”

阿星:“不為什么,阿爸沒法供養我們一家人。”

蘭花跺腳嘆息:“可惜了,那么好的成績!”

宋大宏也深表惋惜:“唉,正是青春好年華。”

蘭花的阿媽在廚房里喊:“蘭花,帶你的同學來吃飯了。”

宋大宏對阿星兄弟倆說:“走,吃飯去。”

阿星:“你們吃吧,我們不餓。”

阿金也趕緊說:“對對對,我們在半路上買過饅頭吃。”

蘭花不由分說就拽起阿星的胳膊:“走,干嘛不吃飯?”

兩兄弟只好起身跟著蘭花一家去吃飯。

桌上的菜肴很豐盛,看得出,蘭花的阿媽為招待他們特意多加了幾個菜。

吃過飯,已是中午十二點半。稍事休息,宋大宏就帶上準備好的藥材與阿星兄弟倆上路了。

太陽從西山邊墜了下去,余暉染紅了天際的晚霞。阿星兄弟倆和宋大宏也趕到了家里。

阿爸和宋大宏兩個老同學相見,免不了唏噓嘆息。喝茶休息了一會兒,開始吃飯。——阿爸早就做好了飯,殺了一只大公雞招待宋大宏。晚飯后,已是黃昏。阿金畢竟年紀尚小,奔波了一天,疲累至極,洗了腳就上床睡下了。宋大宏不顧疲累,忙著煎藥。阿星則在一個小石臼里搗用于外敷的草藥。兩個多小時后,一切安排停當。宋大宏給阿媽檢查腰部的傷,發現腰部并沒有骨折的跡象,斷裂的股骨已經接好了,只是有些錯位。斷裂的部位起了一個大大的包。

宋大宏沉吟道:“腰部并沒有問題,可能是經絡出現暫時阻塞,導致肌肉和神經萎縮。”

阿星問道:“有沒有希望?”

宋大宏鄭重的回答:“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下地走路應該沒有問題。”接著又說:“腰部外敷的草藥一劑就可以了,主要是針灸和內服為主。”

宋大宏對阿星的阿媽說:“嫂子,這草藥有點難吃,但你必須堅持每天服三次。一個月后我又來給你做一次針灸。”

阿媽感激的說:“謝謝大宏兄弟了。只要能下地走路,什么難吃的藥我都可以吃。”

宋大宏給阿媽包上外敷的草藥,又讓她服下煎好的草藥湯。伺候阿媽睡下,阿星和宋大宏回廚房休息。

阿爸打水讓宋大宏和阿星洗手。

洗了手和腳,一起坐在火塘邊喝茶抽煙。阿爸問宋大宏:“大宏,阿星他媽有沒有好的希望?”

宋大宏:“嗯,勉強下地走路應該沒問題,只是時間要長一些。畢竟傷情拖得太長。”

阿爸難過的自責:“這都怪我,找了幾個庸醫,一個也不管用。把股骨也接錯位了。唉,當時也不知道你會醫這個病,要是早知道,孩子他媽也不至于拖成現在這個結果了。”

阿星:“阿媽能勉強下地走路已經很好,您也不用想那么多。”

宋大宏也勸道:“對對對,雖然嫂子落下了終生殘疾,但不至于癱瘓。這是嫂子的命數,該有此難。”

阿爸點了點頭:“是啊,現在也只能這樣想了。唉,命苦喲。”

宋大宏:“老同學,你也不用太難過。誰知道明天又會出現什么奇跡?那也說不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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