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的糾結【3】
阿星寫到這里,想起溜出去玩兒的樂樂還沒回家,便站起身來到外面去找樂樂。Www.Pinwenba.Com 吧他剛跨出門檻,樂樂渾身臟兮兮的往家門口走來。
阿星:“唉呀,這是怎么啦?像個泥人似的。”
樂樂:“嗨,不小心摔到一個水坑里去了。”
阿星牽起樂樂的手走向洗澡間:“趕緊去洗洗。被你媽看到非打爆你的屁股不可。”
樂樂笑著:“嘻嘻,幸好今天媽媽沒在家里。”
阿星脫掉樂樂身上的臟衣服給他洗澡:“你呀,什么時候才會懂事啊?就是這么調皮搗蛋。”
樂樂:“爸爸,我還不夠懂事嗎?別人都夸我很懂事的。”
阿星笑道:“哦,別人夸你一句你就真以為自己懂事啦?小屁孩。”
樂樂:“東東哥比我大兩歲還沒我懂事呢。他爸爸就這么說。”
阿星給樂樂身上抹浴液:“哦喲喲,這老王賣瓜還自己吹上了。人家那是謙虛,你懂不懂?小家伙。”
樂樂:“什么是老王賣瓜?”
阿星:“就是自己夸自己好啊。連這都不懂。”
樂樂一本正經:“我可沒自己夸自己。事實如此。”
阿星無奈的搖頭:“好啦好啦,洗好就趕緊自己到屋里去看電視。別再四處亂跑了。”
給樂樂擦干身子穿上衣服,阿星起身走進臥室:“你去看電視吧。”
樂樂:“您要干什么啊?”
阿星:“我還要要繼續寫小說。”
樂樂往堂屋走:“哦,知道了。”
樂樂打開電視看起了《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阿星做到電腦前繼續寫他的短篇小說。
“節日也不準出去玩,勤樂氣得眼淚在眶中打轉,一扭身就跑回了房里。就在這時,蒙蠻達從財政所下班回家了。一進門就對陸慕說:“我說陸慕,又在嚷什么啊?也不怕鄰居們笑話。”
陸慕正在氣頭上呢,聽了蒙蠻達的話,她的聲音反而更大了:“你回來得正好,你給你的這對寶貝兒女講講道理吧!”
勤莉姐弟倆都喜歡他們的阿爸蒙蠻達。蒙蠻達是公社財政所的所長,只要有時間,他總是和勤樂姐弟倆談心,聊天。無論他們對國內外政局形式的看法和認識是多么幼稚,蒙曼達總是認真的和他們討論、耐心的給他們解釋。不但如此,蒙蠻達在跟勤莉姐弟倆談論的時候還要講上幾句幽默的笑話。在他們的心目中,蒙蠻達是個隨和、平易近人的好父親。蒙蠻達還提倡姐弟倆多看些書,多接觸些人,以開擴知識面;但他們的母親陸慕卻總是以他們年幼,容易上當受騙為由來阻止。
當時社會上流氓阿飛成幫結派四處害人,局面極是混亂。蒙蠻達也不太放心勤莉姐弟倆在外邊亂跑,鑒于這些情況,蒙蠻達也就向妻子妥協了。但還是不時的指點勤莉姐弟倆多看些文學作品。
蒙蠻達放下公文包,走進了勤樂的房間,摸了摸勤樂的頭,說:“怎么了勤樂?又犯錯誤啦?”
不知別人有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當你受了委曲,本來是忍住了淚的,但只要是你最親近的人對你說一句不管什么話,就會忍不住了。這不,蒙蠻達話沒說完,勤樂的雷聲雨點便一同爆發了出來。蒙蠻達看到兒子傷心成這個樣子,反而嗬嗬笑了起來:“啊喲喲,這么嚴重,誰冤枉你啦?是你阿媽么?有什么冤屈向阿爸申訴,阿爸給你們公平公正的裁決。”
勤樂委屈的“嗚嗚”哭著,光點頭說不出話。
聽到兒子放聲大哭,陸慕也走進了房間,她用手輕輕推了蒙蠻達一下:“我說這是怎么搞的?孩子們也看起《巴黎圣母院》來了。你說這像話么?”
勤莉漲紅了臉剛要說什么,被蒙蠻達搖手制止住了。蒙蠻達說:“喜歡看《巴黎圣母院》這很好啊,但你們看得懂么?”
勤樂抽噎著說:“那有什么難懂的?不就是一個少女和幾個底層人物的命運悲劇嗎?”
蒙蠻達用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說:“你們想看這部書?這不錯嘛。但你們為什么不用合理的渠道來爭取呢?如果你們向父母說明理由取得允許,那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見姐弟倆都把眼睛看向陸慕,蒙蠻達立刻明白了:“你們是怕你們的阿媽不同意?沒關系的,這世上哪有不關心自己兒女的父母,你說對不對陸慕?”
勤樂嘟著嘴說:“我都跟阿媽說過不知多少遍了,可阿媽根本就不同意我們看!”
陸慕不滿的瞪了丈夫一眼:“你怎么能批準孩子們看這些資本主義國家的書呢?”
蒙蠻達笑著對陸慕說:“這些資本主義國家的書可是很有價值的啊!孩子們喜歡看書,那是他們求知欲旺盛,我們應該支持他們嘛。《巴黎圣母院》的內涵有些深奧,他們不一定能全看懂,是有些危險性,但為知識而冒險,那是值得的!我們也可以正確的引導引導他們。當然,這些書得躲在家里看,如果被那些‘大革命家’看到了,我們就要大禍臨頭了!”
蒙蠻達見陸慕要反駁,連忙說:“今晚我們就先討論這些。公社電影院明天破例放十場電影,我爭取到了四張電影票!”說著,他從衣兜里掏出四張電影票在勤樂面前亮了亮。
蒙蠻達處理任何事情都很注意方式方法,從不在兒女面前暴露他和妻子之間的意見和分歧,他很顧全陸慕的面子。他心里明白,當著姐弟倆的面,陸慕是決不會讓步的,是以先把話打住了。
陸慕聽蒙蠻達如此說,也不好再與他爭論,轉頭命令勤莉姐弟倆:“你們,趕緊把作業寫完!”
第二天早餐后,勤樂在衣箱里亂翻,挑出一件他爸蒙蠻達從老撾帶回來的灰色西服,這是勤樂的“門面禮服”。他另外還有幾套學生中山裝的,但都是土不拉嘰的藍滌卡和斯綾卡璣,勤樂已經穿膩了。雖然他還有一套珍貴的黑呢絨服,但他又不敢穿,怕別人說他是雙職工的少爺擺闊氣、抖威風。穿這件灰色的小西裝他覺得大方、且不土氣。勤樂心里這樣想著,拉好架式便往身上套西裝,站在門外看兒子穿衣的陸慕說話了:“勤樂,別穿西裝。”
勤樂不滿的小聲嘀咕:“哼,管得那么寬。”邊說邊繼續穿。
見兒子不聽自己的話,陸慕走進了兒子的房間:“我看你穿那件藍滌卡學生裝多好!”
勤樂心里真窩火透了,母親竟然連自己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勤樂喊了起來:“穿西裝又怎么啦?”
陸慕面無表情的說:“你沒看見那些流氓專找穿西裝的茬?在我們國家里,穿西服的人是崇洋媚外。”
勤樂氣極了,叫道:“我不想去了!”勤樂邊喊邊賭氣把西裝扒拉下來,使勁往衣箱中扔去。
蒙蠻達穿著大頭翻毛皮鞋步聲咔咔的走進了勤樂的房間,滿面春風的說:“勤樂,準備好了沒有?”
勤樂生著悶氣不說話。
陸慕向蒙蠻達使了個眼色,朝垂頭不語的勤樂呶了呶嘴:“你家少爺又不想去了。”
蒙蠻達有些訝異的看著勤樂。
勤樂扭過頭沒好氣的說:“我還沒做完作業呢”
“嗐,回來再做嘛。快換衣服,電影十點就開始了。”蒙蠻達笑著對勤樂說。
陸慕把那件藍滌卡學生裝遞給兒子:“喏,把這件學生裝穿上多好。偏要穿那洋氣的西服?”
勤樂賭氣的把藍滌卡拉到一邊去,翻出一件斯綾卡璣穿上了,要不是看在他爸蒙蠻達的份上,勤樂還真打算不去了。
中秋這天的天氣真好,微風習習,天空碧藍,幾縷紗般的云在天上飄著。
電影院門前人來人往,由于入場的人很多,他們一家四口便站在偉大領袖的畫像下面。蒙蠻達說:“我們在這里等等吧,待人不太擁擠了我們再進去。”
站著枯等了一會兒,勤莉覺得有些無聊,便信步踱了開去。
“蒙蠻勤莉,你也來了?”一個相貌挺酷的男孩子笑容滿面的跑到了勤莉面前。
勤莉羞紅了臉,有些忸怩的點了點頭。
勤樂認識那男孩,他是烏斯菊美的阿哥烏斯曉勇,高三年級的學生。
勤莉垂著眼皮問烏斯曉勇:”烏斯菊美來了嗎?”
烏斯曉勇笑著說:“來了,在大門口呢。你想和她說話嗎?我給你叫去。”說著,轉身就準備去喊自己的妹妹烏斯菊美。
勤莉趕緊輕聲喊住了烏斯曉勇:“哎,不用了。——我是和我的家人一起來的。”說著,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勤樂。勤莉看了看周圍,見來往的人很多,目光都往他們這邊看。勤莉有些害羞,她微紅著臉低聲催促烏斯曉勇:“你快找烏斯菊美去吧!”
蒙蠻達見勤莉和烏斯曉勇在搭訕,便向他們走近了去,笑咪咪的問勤莉:”你們是同學?”
勤莉還來不及回答,蒙蠻達又對烏斯曉勇說道:“你和我們一起進去吧。”
烏斯曉勇笑著:“不了阿叔,您們先進去吧!”說完,向勤莉揮了揮手,轉身跑了。
陸慕和勤樂也走了挨去,陸慕問勤莉:”他是你的同學嗎?”
勤莉點頭:“嗯。他高我一屆,是我同桌烏斯菊美的阿哥。”
陸慕有些懷疑的望了望烏斯曉勇的背影,一邊又瞧瞧勤莉的表情。
勤莉看到母親那審視的舉動和眼神,心里老大不悅,卻不言語。
看到母親陸慕的那個樣子,勤樂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自己的母親就是那樣嚴肅古板,什么事情她都想研究研究,老用那種像要穿透萬物般的眼光看人……
今天晚上,陸慕又舊事重提,勤莉極是氣惱。她可能想起陸慕平素對他們的苛求,想起蒙蠻達許多美好的允諾被陸慕無情的打破,她的淚水和激動的話語一起傾瀉了出來:“有什么可注意的?我又不是犯人!總是把我關在家里,好小說也不讓我看;和同學們玩玩你也要阻攔,還說這些難聽的話。你可以把烏斯曉勇找來對質嘛!”勤莉的話哽住了,只有淚水還在如斷了線的珍珠般不住的滾落……
陸慕奇怪的沉默了,勤樂有些害怕的看看勤莉,又看看陸慕。屋里靜極了。
蒙蠻達放下了正在瀏覽的高中語文課本,用嚴肅的目光看著勤莉。他肯定沒有料到勤莉突然會說出那些話來,說道話語雖然不怎么樣,但勤莉臉上卻是一副“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神色。
勤樂也有些害怕,雖然蒙蠻達通常都是公平公正的看待問題,但勤樂和勤莉即便再有理,他也不會幫著兒子和女兒攻擊自己的妻子。
蒙蠻達用嚴肅的眼神看了勤莉片刻,便開了腔:“勤莉,你是認為,你在這個家里一點也不幸福?”
勤莉憤憤的說:“豈止是不幸福,我覺得簡直就是受罪。我都想離家出走永遠不再回來了。”
蒙蠻達的神色更加嚴峻了:“你認為,你所受的這些委屈全是你阿媽一個人的錯?”
勤莉還是憤憤的說:“不是她還有誰?”
蒙蠻達臉上的肌肉痛苦的抽搐了幾下,看去他極是傷感,他深吸了一口氣,盡量把說話的語氣放得平和:“你是把壓抑、生活的枯燥無味,這一切都歸咎于你阿媽不讓你出去?可是,你到了外面又能獲得什么呢?——你究竟想看什么書?現在讓看的只有新版的那么幾本書啊!沒錯,你阿媽也有一點責任,但,那只是教育的方式方法問題,主要責任不在她,你不該怪她的。”
勤莉紅著眼睛問:“那您說該怪誰?”
“怪——”蒙蠻達滿臉悲憤,眼中射出兩道異樣的光芒,從他牙縫里緩緩迸出幾個字來:“他們——遮住了太陽的‘烏云’!”
看到自己最敬重的阿爸如此傷感憤慨,勤莉有些害怕,已不敢再像剛才那樣倔強了。
勤樂偷偷看著母親陸慕的反應,只見陸慕眼里噙滿了淚水轉啊轉,卻始終仰著臉不讓淚水留下來。看到母親陸慕那痛苦傷心的樣子,勤樂原先對母親陸慕的那些怨懟和不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內疚和莫名的憤懣在他心頭繚繞。到底該恨誰呢?勤樂也不明白。他只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憤懣化作無形的重力向他壓來,壓來,壓得他快喘不過氣,快要窒息……
見母親如此傷心,勤莉撲進母親懷中哭了起來,她哭得很傷心。哭了好一陣,她才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自己的母親說:“阿媽,是女兒錯怪您了,求您別生女兒的氣。”
陸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卻仰著臉不看勤莉,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勤莉姐弟倆說:“我含辛茹苦,撫養一對兒女,想讓他們成人,想保護他們不受到任何的傷害。孩子是娘的心頭肉啊,做娘的咋舍得恨自己的心頭肉呢。他們可是我胸腔里的心和肝啊……”陸慕的淚水在眼中越蓄越滿,終于,如決堤的水,往眼角兩邊嘩嘩流下……
勤樂的父親蒙蠻達說這種局面不怪母親陸慕,但也沒說怪誰,只說該怪:“遮住了太陽光的‘烏云'。”
經過禮拜六晚上發生的事,陸慕不像從前那么愛嘮叨了,也不像從前那樣盯著勤莉和勤樂了,可是他們一不在家,陸慕還是如坐針氈般不安,非要到處轉悠尋訪勤樂和勤莉。待見到玩得正歡的姐弟倆,又說:“你們玩吧,不用理我,我四處看看。”
在以后的日子里,勤莉姐弟倆雖然覺得自由多了,然而,他們卻覺得什么事都沒有從前玩得歡了。從前出去的機會少,一到外邊,便感到什么都透著新鮮,有趣。
自由后的勤莉和勤樂覺得其實也就是那么回事,——除了打打籃球、乒乓球,也沒有別的什么事情可干。蒙蠻達的書柜里也只有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魯迅的《吶喊》、《彷徨》等幾本舊書,那還是蒙蠻達偷偷藏起來的。這幾本書沒幾個月他們就看完了,有時偶爾在同學家里找到一本破爛不堪的小說,如周立波的《暴風驟雨》,茅盾的《子夜》之類的好小說,他們真像撿到了寶似的高興。但這些小說也不是常能找到的,而且,他們還得偷偷的躲著看。
每逢覺得沒事可做,勤樂就坐在椅子上凝望窗外碧藍如洗的天空。這時,他的耳邊總是響起父親蒙蠻達禮拜六晚上最后對他們姐弟倆說的話:“……你們是朝氣蓬勃的孩子,你們應該得到自由和快樂,可是我們卻把你們關在家里,這是為什么?因為現在社會上情況有些反常:敢于堅持真理的人吃不開,專門胡說八道的人卻很吃香!所以……我們是擔心把你們放出去吃了流氓的虧,上了壞人的當。請你們相信阿爸的話,‘烏云’是難以永遠遮住太陽的。——你們享受不到歡樂,得不到自由,作為父母的我們,心里比你們更難過。尤其是孩子們把這一切歸罪于我們的時候……” 勤樂清楚的記得,他的阿爸蒙蠻達說到這里,眼眶變得濕潤了,兩滴淚珠悄然滑落臉頰。
三年后的一天,幾個閃電,一聲驚雷,天上的‘烏云’沒有變成雨兒落下來,卻化為水蒸氣散了。那段灰暗的日子總算過去了,明媚的陽光又普照上了整座神州大地。
孩子們不再感到壓抑了,歡樂和幸福的陽光沐浴著他們,促使他們健康、愉快的成長。
阿星把這個短篇小說敲上最后一個句號的時候,已是傍晚六點半。他在椅上舒展了一下雙臂,然后用鼠標點了保存。
他正要關電腦,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看看來電顯示,是阿雄打來的。
果然不出阿星所料,這事挺難辦。
阿雄讓他到玉興家處理尚未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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