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繩牽大牛
聽了宋大宏的話,阿德只好硬著頭皮開了腔:“哥,我就是為這事來的。你們回家后我狠狠的訓了那畜生(指樹生)一頓,誰知那小畜生不服,竟然離家出走了。”
宋大宏還不及說什么,蘭花陰沉著臉開了腔:“阿德叔,你們父子這是在演苦肉計吧?如果樹生再跟我們作對,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至于后果怎樣,我想你應該比我們清楚。”
阿德臉青一陣紅一陣:“蘭花,你信不過叔的為人嗎?”
蘭花:“我信得過你,但我信不過樹生。我相信原先這件事與你無關,但后來你們父子為了推卸責任,很有可能串通一氣演這出苦肉計。”
阿德:“真沒有……我還跟你嬸子(指樹生媽)說,從今以后我們就不認這畜生了。你要真不信,今晚我就當著你們全家的面寫一份跟他劃清關系的文書……”
宋大宏擺了擺手:“不用了,這些都只是沒用的東西。阿德,不是我說你。你家樹生確實被你們老兩口給慣壞了。我看他是越來越不成樣子了。作為年輕人,偶爾酗酒打架在所難免的。但昨天他指使樹華三兄弟在半道上攔截我女兒女婿,對我女兒女婿行兇,這種行為已觸犯了法律。看在我們老哥倆的交情上,我不再計較。但以后呢,以后會怎樣你預料得到嗎?不是我危言聳聽,再這樣下去早晚得鬧出人命。就是今晚你不來找我,我也要以村領導的名義將你找到村公所和你談話。俗話說養兒不教父之過。樹生胡作非為,走極端行兇,這些,難道跟你平日教育就沒有一點兒關系嗎?這些都不用我多說了。但是,以后你打算怎么辦?就任他這樣為非作歹下去嗎?”
見阿德垂頭不語,蘭花開腔了:“今天若不是阿星隨機應變躲過一劫,現在阿星和我已經躺在樹林中了。樹華兄弟仨用的可是木棒耶,樹華說樹生給他們下了死命令,不達報復目的決不罷休。尋常人經得起木棒敲擊嗎?幸虧阿星機靈,沒被樹華兄弟仨砸中。要是被結實的木棒砸中了,阿星和我現在不死也得蛻層皮了。”
蘭花此話一出,阿德驚得差點跳起來:“啥?那……孽子竟然指使樹華兄弟仨用棍棒對付你們?”
蘭花:“阿德叔,我有騙你的必要嗎?不信的話你可以到樹華家核實情況。”
沉默了很久的阿星說話了:“阿德叔,據我猜測,這只是個頭。惡戰還在后面。先跟你通個氣,如果下次再遇到樹生胡來,我首先廢了他。”說話語音低沉,看上去神情極其平靜,但這話傳進阿德耳里卻讓他寒徹入骨。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樹生曾對他說要跟宋大宏一家同歸于盡。知子莫若父,他對自己的兒子太了解了。他覺得這事越來越復雜,令他頭皮陣陣發麻。
宋大宏見他不說話,皺起了眉頭:“我說阿德,我之所以隱忍不發是看在我們的情誼上。如果你不肯負起這個責任,那就休怪我無情了。你仔細考慮考慮吧。”
阿德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中。當初他采礦時并沒有到有關部門辦理過合法手續,初開礦洞時很順利,一年后就賺到了七八十萬。但是天有不測風云,就在他春風得意腰包漸鼓的時候,他的礦洞塌方了,十五個采礦工人被困在狹窄潮濕的礦洞里。由于礦洞很深,若要營救出被埋在地下的采礦工人,就必須另炸一條隧道進去。后來有人向他提議從礦洞的側面炸開。那樣離被困人員距離更近些。心慌意亂的他當即采納了那名礦工的建議。
營救方案依照那名礦工所提出的主意進行。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原先有的洞口也被新塌下來的石塊堵死了。
由于爆炸地點與被困人員距離太近,爆炸過后引起了更大的塌方。他只好親自帶人用鋤頭去挖。
經過四五十名礦工的一夜奮戰,終于挖到了被困礦工所處的位置。天明的時候他們找齊了所有的被困礦工,已有五人死亡,幸存的十名礦工在送往醫院途中又死了三名……他一輩子也忘不掉那個黑色的日子。接踵而來的災禍令他幾近崩潰發狂……
后來,宋大宏伸手幫了他一把,勸慰死者家屬接受私了,傷者賠償住院費和誤工費。起先被害人不同意,在宋大宏的極力斡旋下,終于消弭了這場天大禍事。這場大禍讓他散盡家財,但他不甘心,又向銀行貸了筆款子重起爐灶。
第二次重起爐灶后,宋大宏曾勸他去辦理合法手續,但他嫌辦那些手續太麻煩,還要掏大筆款子,于是就一拖再拖。宋大宏知他經過那場禍事后手頭緊張,別人問起他的開采手續問題,也就替他遮掩,說手續申請已經遞到有關部門了,正等待有關部門的審批接過。也該他轉狗屎運,第二次開礦沒再出過故障,礦脈反而比先前的那條礦洞好。三年后他就賺了幾百萬。
有錢后什么都好辦了,開礦手續和爆破執照一個禮拜后全部辦好。
但他采礦的地方是集體山林,并非他一人所有。他曾向宋大宏提出高價買這座山林,但宋大宏含糊其辭就是不答應。現在他才明白宋大宏不答應賣山林的原因,那是要揪他的小辮子,細繩子牽大牛,將他牢牢握在手里……
阿德自知欠宋大宏的太多,留在宋大宏手里的把柄也太多,他沒有與宋大宏討價還價的資本。論起銀行賬戶,他或許比宋大宏多一位數,但論起人脈或是心機,他跟宋大宏相差太遠。此時聽了宋大宏的一席話,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想了想,說道:“哥,我欠你太多。這輩子還都還不清。現在我心里很亂,你說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我全聽你的。”
宋大宏:“現在聽我的管什么用?該是你拿主意的時候了。你要搞清楚樹生可不是我兒子……”他本想說“樹生現在可是我家的對頭,”一想,又轉了話。
阿德愁眉苦臉:“哥,那孽子是我兒子沒錯。但我現在管不了他。我已經拿他沒法了。要不想個辦法讓派出所關他幾個星期?”
宋大宏嘆了口氣:“關他幾天也沒用。他的行為頂多只能判個拘留。出來后他肯定還要胡作非為的。現在只是小打小鬧,以后可能會傷及人命。嗯,要不這樣。樹強現在不是在省城找到工作了嗎?你是不是讓樹強將樹生帶去鍛煉鍛煉?”
“這個……這事我也曾跟樹強說過了。但樹強不愿帶這家伙出去。他說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又帶個累贅怎么工作?哥,我是真的難啊。你是見過大世面的,就給兄弟出個主意吧。”阿德一臉乞求的看著宋大宏。
宋大宏:“要不,就趕緊給他說門親。”
阿德偷偷瞟了一眼蘭花,搖了搖頭:“即便給他說了媳婦兒,那也管不住他的……唉,這混小子啊……咋就生了個人面獸心的家伙呢?”
在座的人都明白阿德嘆氣的原因,蘭花緊緊挽住阿星的胳膊,笑道:“阿德叔,野獸有野獸的馴法,要真不行就將這只野獸送到精神病院去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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