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夫妻倆的資料左右并排一放,馬上就彰顯了巨大的差別,玉雕師金玉是厚厚的一疊,包括小學成績都給放在了里面;大老板周純則很多信息都語焉不詳,甚至,簡歷中間還有一大段的空白。Www.Pinwenba.Com 吧
被排擠出部隊的大校?一流私家偵探都不愿意接單去打探的牛人?
好吧,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給你個機會,看能不能像我當年那樣咸魚翻身成就大事業。許一鳴把大疊資料往碎紙機里一送,憑著野獸般的直覺舍棄恒雅,把賭注壓在了周純身上。
在稍后的半個月里,金玉和吳家助理郵件往來商談幾次之后,終于確定了設計圖稿,她立刻著手準備所需材料,同時還用軟蠟結合硬蠟將平面的設計圖雕琢成立體的模型,再次調整翡翠、玉石的鑲嵌位置,力求每一個小細節都無比完美。
當她將命名為《花開吉祥》的模型精心上色拍照傳給助理最后確認時,立刻得到了吳定邦的親口贊許:“只看這模型就能感受到你的誠意,也能想象出成品將是怎樣的精美絕倫。家母一定會非常滿意……”
通話完畢后,金玉長長的喘了一口氣,斜倚在在老周肩頭輕聲呢喃:“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有和大馬拿督通電話的一天!兩、三年前,我還是個孤苦無依的——”
老周埋頭馬上堵住了她的嘴,深深一吻后才笑道:“這就叫風水輪流轉。下個月分店開張,咱們就耀武揚威的錦衣還鄉,氣死那些曾經瞧不起你的勢利眼。”
眨眼就到了十二月中旬,許一鳴的商場要為自己裝修后的全面恢復營業造勢以便在圣誕、元旦這一連串的節日中拔得頭籌。
余蒙則趁此機會為自家分店的開業策劃了一場珠寶秀,借著商場的人氣、人脈雙方互利互惠一下,不過,他只是策劃人不是執行與監督者。
老周讓他把這個上電視露臉的機會留給了馮睿揚,因為大師兄在上一次珠寶展時不得不留在幕后,總得輪流風光才是正理。
小當家有些狐疑,但依舊二話沒說服從了命令,誰讓這人不僅是老板還是上司呢,商務運作之外的事情周純有絕對的發言權。
金玉作為本店最拿得出手的名人與活生生的漂亮展架,自然也被拖著去了活動現場,這一次,盡管商場里有空調老周也舍不得自己老婆在寒冬臘月袒胳膊露腿的凍著,強烈要求她不能再穿露背禮服。
分店開業當日,金玉以公司藝術總監并老板娘的雙重身份應酬著八方來客。
她身著淺灰色高領修身毛衣下穿黑色西褲,肩披玫紅色織錦大方巾,再配上紅珊瑚與陽綠翡翠搭配而成的一套牡丹花綴水滴樣式的“富貴連綿”首飾,整個人顯得既干練又雍容。
“錦衣還鄉了啊,真漂亮,”馮睿揚剛一見著金玉就被她這非常素凈又特別有韻味的打扮給驚艷了一下,在招呼熟客之后他又左右一看,疑惑道,“老周上哪兒去了?怎么扔你一個人在這兒。”
“他在后面盯著呢,說前面就交給我們了。”金玉微微皺了皺眉,稍有些忐忑。
因為,周純沒像上一次珠寶展那樣一直伴隨她左右,讓人心里總覺得不踏實。金玉老想著回頭看看他在哪兒,可惜大多數時候都瞧不見人影,只能硬著頭皮和大師兄一道自行應對來賓與顧客。
無比體貼的馮睿揚想著師妹比較靦腆,一向不喜歡熱鬧場合,干脆抽空對金玉低語:“我待在這兒就行了,你去歇歇。”
“沒事,”金玉淺笑著搖了搖頭,堅定道,“人際往來這種事應該可以越來越熟的,我不可能一輩子躲在父親或丈夫、兒子的身后啊。”
這其實就是周純的目的:在有靠山的時候多見見大場面,總好過突然兩眼一抹黑的去挑大梁。
他也不是說準備在將來撒手不管,只是希望她多方面的鍛煉各種能力以備不時之需;更希望當自己全力開拓“外部市場”時,金玉能在余蒙的輔佐下頂上半邊天。
當金玉笑語嫣然的應答著記者提問時,老周遠遠地靜立一旁看著,而后與突然抬頭一瞥的親親老婆對視一笑。
看著丈夫那充滿鼓勵與贊許的眼神,金玉心里甜滋滋的,她知道,周純是在告訴自己:你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沒怯場并且表現得相當出色,很棒!
如此美人,不僅才華橫溢還端莊秀麗,只淺淺一笑就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接受采訪時金玉只說了短短一段關于玉石市場發展前景的話,可從中也能感受到她的內涵與不俗見地。
“玉石文化源遠流長并且具有其獨特的風姿,古人視玉如寶,以美玉喻士大夫之潔、雅,《詩經衛風淇奧》中就曾有‘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之句。如今,也有不少人喜愛玉石,樂于投資……”
“是,金玉!”陳杰坐在餐桌前一聲驚呼,手里的魚丸頓時滑落到地上骨碌碌打轉。
近一段時間四處籌錢碰壁的陳家二老看著電視中的前媳婦,同樣覺得心里苦得發慌,陳父長嘆一聲放下筷子,臉上扯出一個糾結的微笑:“有眼無珠,后悔也沒有了。”
陳母看看丈夫又看了看兒子,猶豫半晌后咬牙問道:“榮美,她……沒打算回來看看你?”
“她在澳洲,那么遠怎么可能才回去又過來?她也是有家庭的——”陳家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媽給打斷了。
“別裝傻!我是問借錢的事情她怎么說?”陳母一臉的焦躁表情,年底得還上各種貸款,不然公司就只能破產。
從前信譽好的時候左邊借了還右邊,如今卻沒人肯再擔風險,甚至連丈夫的原單位都已經在問詢他在任時的事情,再不趕快籌錢堵上窟窿四處打點,后面可就更麻煩了!
陳杰搖頭苦笑:“她說,有抵押品的話,二、三十萬樣子可以借。”
其實,榮美根本就不是愿意借錢,她是看上了金玉離婚時沒帶走的所有翡翠首飾。那些東西都賣出去的話,市價根本就不止二、三十萬,抵押給她還不如直接買了一了百了。
“我不僅是有眼無珠,還錯把魚目當珍珠!”陳杰把飯碗一推,悶聲不吭的回了臥室,“砰”一聲癱倒在床,用手背擋住雙目,遮掩了那滿臉的倦容與悔意。
次日,陳杰給多款首飾拍照并帶上鑒定證書去了典當行詢價。
與之同時,金玉和馮睿揚正接受著著名時尚雜志的專訪,他們打算借著珠寶展的余溫做一期介紹玉石文化和玩玉人的專題——《如玉人生》。
“玉是內斂而溫潤的,是純粹而細膩的,同時也具有堅韌的風骨”金玉輕輕抬手展示著自己手腕上的那一汪碧水似的鐲子,“俗話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玉石是有氣節的高雅之物,自然也會為佩帶者增添風雅之美。”
采訪金玉的記者聽著這番話,看著金玉皓腕上的那抹翠綠,腦中突然就蹦出了一句話:她歷經坎坷卻沒有陰郁沉淪,反而像璞玉被打磨為成品一樣,從內到外煥發著迷人的光彩!
果真是,美人如玉!記者帶著一種意猶未盡的遺憾感,將年紀輕輕就接連得了全國大獎的金玉采訪完畢,然后打起精神開始與馮睿揚交談。
其實,他的成長經歷也挺傳奇,自幼被父母遺棄,雖然長得一表人才卻是個一窮二白的孤兒,在最窘迫的那年被玉雕大師收養,而后經過努力多次獲得玉雕獎項,沒能和青梅竹馬的小師妹結為夫妻,卻依舊無怨無悔的輔佐著養父的這位獨生女……
“馮先生也算是足以光耀門楣的青年才俊了,”在采訪的最后,骨子里帶著八卦熱血的記者突然問道,“您有沒有考慮過通過媒體尋找自己的親人?”
聽到這個不在計劃范圍內的問題,馮睿揚眉頭微微一蹙,心里百轉千回。
身為孤兒的馮睿揚,小時候最渴望的就是能得到血脈親人的愛,有時想得厲害了還做過可笑的白日夢。
例如,幻想著幻想著自己當年只是被惡毒保姆抱出門扔掉,并不是被父母遺棄,有朝一日闊氣的爸媽會來福利院接他回家。
可惜一日日的盼望換來的是日復一日的失望,等到十三四歲看到母親遺棄他時留下的紙條后,馮睿揚就再也不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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