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亦非你(八)
“人呢?”慕容笛漂亮的指尖滑過幾顆看起來方剛凝固的血漬,道。Www.Pinwenba.Com 吧
“已經快成廢人一個了,少主要留他么?”
“留著罷,能問出點什么就多問點。”慕容笛從列瀟云手中接回冊子,盯住其中的幾個字,漫不經心道:“這個時候他一定想要個痛快的了斷。”語氣輕松明快,削白的指尖在薄冊內頁的紙張上有意無意地劃著,仿佛說出口的這句話全然無關一個已然受盡酷刑折磨的活人的生死。
見到慕容笛之后,鄧吉眼間的殘酷意味慢慢褪去,眉宇間添上了幾分憂慮,道:“少主,宋宗翼是黎岱淵奪權之時的心腹,我們折去他這一臂,要提防黎岱淵報復。”
慕容笛將冊子合上,抬眼看向鄧吉,道:“黎岱淵遲早會找上我,但不會是因為宋宗翼,黎岱淵這種人,就算宋宗翼曾經助他坐上教主之位,也絕對不會想著替他報仇。”仔細將那薄冊收進寬袖之中,慕容笛續道,“況且,這個東西一旦現世,黎岱淵恐怕要先擔心擔心自己罷。”
鄧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道:“少主還是小心為上。”
“有你在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慕容笛瞇眼舒散一笑,脫開列瀟云抓著自己的手,抖了抖袖子理了理衣襟,便繞過鄧吉往門外走去,方剛跨出門檻兩步,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扶住一邊門框,回首瞄眼過來,道:“列瀟云,記得適可而止。”言罷翩然而去。
列瀟云看著慕容笛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這才“呵”地笑出了聲來,轉臉看向一邊神色復雜的鄧吉,笑道:“你們少主原來這么惦記我呢。”隨即不等鄧吉應話,也跨出房門,大步流星而去。
房中孤燈一點,汪云崇就著那青燈旁擴散開來的光暈正在閑閑地翻書,不時抬頭望一下月色,些許的乏意襲了上來。
南疊楓被葉剪繁喚去與幾位江湖中頗有威望的人物飲茶,汪云崇自是不便同去,于是閑來無事,便在房中就著一壺新釀看起書來。
揉揉有些困頓的眼睛,汪云崇站起身,張開手伸了個懶腰。
展開的雙臂在伸出一半時猛然定住,但聽屋外院中一陣淺浮的腳步聲,隨即有人抬手在房門外輕輕叩了幾聲。
緩緩垂下兩手,汪云崇眉間微微蹙起一道褶痕,隨即將桌上的書頁合上,重新在那方桌邊坐了下來,道:“慕容公子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見教?”
門外的慕容笛自覺地將這句話理解為對自己進屋的準許,抬手推開房門,挑起細彎的眉尾,一抹淺笑在嘴角散開,道:“果然是十二衛建制以來最年輕的總領,我只在這兒敲了幾聲門,汪大人就識出我來了。”
汪云崇眉間又皺緊了一些,道:“慕容公子這是奚落在下來了。”
慕容笛曲起指節抵住薄唇輕笑了一聲,抬腳邁進房門,一邊走近汪云崇,一邊道:“真是失禮,讓汪大人誤會我這話是奚落之意,慕容笛先自罰一杯。”說著不顧汪云崇投注而來的凌厲眼色,左手勾過桌上的酒壺,仰頭直接向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液。
汪云崇坐在一邊,抱著手冷眼看著他。
百川山莊此番慶典與之前的論武大典不同,須是收到邀函之人才可入住莊中參與慶典,加上如慶典這般形式多于實質的集會并不如論武大典那樣吸引武林中人,因此沒有接到邀函的些許小門小派也并不會自發自愿地去湊熱鬧,絕對沒有像列瀟云與慕容笛這般厚著臉皮就來了的。
但是,一來列瀟云帶來的那對夜明珠可算是除了朝廷之外百川山莊收到的最厚重的賀禮,二來在荼西渡口時是殷秀戊當先挑起了事端,葉剪繁為了任無禾自愿息事寧人,便將列瀟云與慕容笛安頓進了莊子。
住了這些天,也不見這兩人有何動靜,卻未想在隔日就是莊慶之日時,慕容笛還是找上了門來。
與上次在畫舫之上對著兩人的要挾不同,這回慕容笛一人前來,還特地挑了個南疊楓不在的時候,而且明知道自己已經被貶為白身,還張口一個“汪大人”,閉口一個“汪大人”,若說不是奚落,那到底是打的是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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