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亦非你(十四)
天色漸亮,在暴雨洗刷了一夜后的陽光分外清透,天色雖未全開,但淺藍色的天空卻是一絲游云也無,原是如此晴朗的一天。Www.Pinwenba.Com 吧
而此時慕蓮院中的兩人,一個渾身濕透,一個周身衣物胡亂不整,偏偏與這大好天光格格不入。
毒藥呵……
汪云崇捂住跳痛的額頭,攥緊了左手手心。
自己何嘗不知道這是毒藥的作用。
睡夢中堵悶的窒息感、淋漓的冷汗,猛醒時心口劇烈的跳動和腦中不正常的空白。
憑自己入十二衛出生入死這么多年的經歷,早已深刻的知道,這是藥勁過后的反應。
“我整晚都在一直告訴自己,是慕容笛給你下的藥,可是……”南疊楓側頭看向汪云崇,道:“崇,你要我怎么辦?”
因為擔心慕容笛所言不實、因為擔心花燭的毒效遠過于情藥、因為擔心自己醒來后找不到他而慌亂失措,他在房外的屋檐上淋著雨守了一夜,而室內的自己卻摟著另一人熟睡。
這樣深入骨血的傷害,是不是一句“是毒藥”,就可以輕松地將昨夜一筆抹去?
更何況,那個人是陸之冉。
汪云崇抬起頭,向著南疊楓伸開雙手,道:“淋了一夜雨,你又那么怕冷,下來好不好?”
南疊楓仿佛全然沒有看見汪云崇張開的雙手,再次將視線投向遠處,道:“我答應了世伯,今日一早就去寒花院,而且……我把列瀟云和慕容笛趕出了山莊,葉莊主還不知情,我要去跟他解釋?!?/p>
“你身上的衣服……”
南疊楓轉回頭,星眸中微光閃動,伸手一指主屋,道:“你要我進去換么?”
汪云崇愕了一下,隨即無力地垂下雙手,重重嘆出一口氣。
但覺面前一晃,南疊楓已然翻身躍了下來,站在離自己半丈之距。
想伸手將他抱進懷里,卻為什么會覺得,有什么東西憑空阻在其中?
半晌,南疊楓向后退了兩步,道:“你先……看看陸之冉罷……我不確定慕容笛有沒有在他身上下毒。”說著又退了兩步,神采盡褪的星眸在汪云崇臉上流連一瞬,隨即轉身向門外大步而去。
汪云崇呆佇在院子正中,直直地看著南疊楓身影在院門拐角處隱沒,腦中再次浮出那本紫金冊子的最后一頁。
慕容笛不知是有意設計還是信手為之,竟然一招中的。
新歡撞上舊愛,重蹈寧添南和祿王的覆轍,這是楓一直以來最介懷的事,可笑的是,半月前在莫潤升府上時,自己還信誓旦旦地對他承諾,不會與寧添南和祿王一樣。
現在……卻走到了這個地步。
汪云崇自胸中嘆出一絲苦笑,轉身緩緩走進主屋。
桌案上的小酒壺已在昨夜的凌亂中傾倒,淌出的酒液浸透了昨晚翻的那本書,濕漉漉的一大片。
瞄到一邊尚自完好的白玉瓷杯,汪云崇仰面搖了搖頭。
那個時候,慕容笛曾經看似無意地捏起那個瓷杯把玩,指尖在雪白的杯沿上滑過。
自己居然被那薄冊上的內容晃亂了心神,連這樣慣于使詭的慕容笛都疏于地方。
難道真如慕容笛所說,自己對朝權還心有眷戀么……
俯身一件件地撿起地上陸之冉的衣物,擱在床尾,汪云崇坐在床沿,看著熟睡中的陸之冉許久,伸手解了他的睡穴。
頭痛欲裂。
南疊楓費力地睜開眼睛,只覺得腦中眼前跳出的,只有這四個字。
茫然地看著眼前不熟悉的雕花床頂,南疊楓不想去深究這到底是身在何處,怕腦子一旦轉起來,會連帶著把胸口錐心的痛也一并卷入。
如果就這樣沒有了記憶,該有多好。
不知道是哪里來的腳步聲靠得近了,然后三兩步又退了回去,有人也不知道在哪里興奮地說了什么,兩個混雜的人聲,聽不分明,也不想聽分明。
算了,頭痛至此的人,有權利想暫停思考。
南疊楓闔上沉重的眼睛,在尖銳的頭痛中輕蹙起眉,感覺到有人握住自己的左手,卻不及認出是誰,再次陷入昏睡。
第二次醒來時,額上正有舒適的涼意傳來,南疊楓緩緩打開星眸,對上的正是呼延嘯溫柔而專注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