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亦非你(十七)
南疊楓眸中螢光燁燁,面對已然近在咫尺、江湖中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答案,胸口中隱約的不安隨著屋中加深的靜默漸漸壯大起來。Www.Pinwenba.Com 吧
“我……”沉久的寂靜過后,呼延鐸發出了第一個字,卻因將出口的這一句話就要揭開沉寂了二十余年的秘密而語氣微顫,道:“我應該跟你說過,我見過你父親一次出手?!?/p>
南疊楓點了一下頭。
“那次……就是在二十五年前,”呼延鐸緩緩道,“我們追殺陽靈教暗主的時候?!?/p>
南疊楓胸口一震,道:“難道父親是!”
呼延鐸篤定地搖了搖頭,道:“是祿王爺,云幽?!?/p>
什么?!
南疊楓一瞬之間全然驚住。
那個傳言之中只好音律、于朝政毫無盼念的祿王爺,居然是當年陽靈教的暗主。
那個讓傳說中如神若仙的寧添南和陽靈教明主風溏為他爭風的祿王爺,居然是陽靈教的暗主。
那個在庚泰十六年全家被戮的祿王爺,居然是陽靈教的暗主!
明明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明明自己的胞兄正是如日中天之時,明明是一生榮華不缺的帝家貴胄,為什么偏偏要去做陽靈教的暗主?
“所以……”南疊楓的聲音也有些不穩,“那個時候,父親……也在場?”
呼延鐸再次搖頭,道:“他在最后的時候,救走了祿王。雖然那個時候我們六個人已然都是重傷,但他一人一招制住我們六人,且未傷到半分經脈,武功之高出手之準……絕屬當世第一?!?/p>
雖知道陽靈教的歷任暗主都不是尋常人物,這暗主不論說誰都可是情理之中,但……怎么會是祿王爺?
南疊楓勉強穩住拼命撞擊胸口的心跳,道:“世伯不是說,師父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那當日……”
呼延鐸抬頭看著他,沉痛道:“你師父當時自廢武功,內力散失過重,及至你父親到時,早已是不省人事了?!?/p>
“自廢武功?!”南疊楓倏地站了起來,滿眼盡是不可置信。
江湖上被詡為天下第一的陵鶴子,十余年來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師父,居然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功力盡失。
“你師父雖然武功已廢,但她到底內功精深,修身護氣的底子還是在的,加上你們又是她自小教養起的,瞞住你們,也不是什么難事。你身上的那股逆氣,她若是功力尚在,想必還是有辦法幫你試著化去的,可惜……”呼延鐸語意宛然,將二十五年前之事徐徐揭開,已不似先前那般激動,道:“至于她為什么不告訴你這逆氣緣由,世伯就猜不出了?!?/p>
“師父她……為什么要自廢武功?”無法止住強烈顫抖的聲音,好容易穩住的心緒被再次打得紛亂,再也無從收拾。
“因為祿王?!焙粞予I道出簡短卻力逾千斤的四個字,長長嘆了一口氣,眼角淚光隱現,道:“你可知道,祿王直至身死,府中始終未冊王妃?可他曾答應過你師父,要請庚泰帝下旨冊她王妃之位,要與她相攜長老,白首不離?!?/p>
南疊楓微垂下眼,長睫擋住眼中朦朧的水光。
連續的驚愕接踵而至,心仿佛已經震痛到麻木,由他再多的驚天謎底傾覆而來,把自己壓垮。
也只是半月之前,在玉華山腳下,聽舅舅說起的,祿王和父親的舊事。
他也曾許過他一世榮華,甚至為他置宅設院,遠離京城,過起非你即我的清淡日子,不理塵囂。
可他也曾為陵鶴子發愿請旨,甚至想將她娶入府中,立為王妃,從此一心一意,再無他想。
又怎知,這樣相同或相似的話,他有沒有對風溏說過,有沒有對再多的人說過?
一顆清淚冷不防滾落,滴在暗灰色的地磚上,灑濺成一片濃重的深灰。
重傷之中與風溏搏命的父親,生下自己卻含憾而終的母親,武功全廢在三年之前安靜離世的師父,知不知道,自己是為這樣一個美麗的謊言而死呢。
祿王爺,祿王爺呵……
他到底是清心寡欲只知音韻琴律的祿王爺云幽,還是野心肆虐四處留情的陽靈教暗主?
他到底好在哪里,讓一個個江湖風尖上的人物為他傾心輾轉、命也不要?
紅日西斜,慕蓮院中暖色一片,花團累累,青草曳曳。
主屋的房門大敞著,汪云崇面對著一張木桌孤影而坐,偏西的陽光流瀉進來,將地上的影子拉得沉長而落寞。
不知幾個時辰過去,也不知今日的百川山莊是否已經開始張燈結彩,只覺到腿和背脊隱隱的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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