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亦非你(十八)
面前空空如也,可是心卻已經堵塞得到要爆裂。Www.Pinwenba.Com 吧
楓還沒有回來,不知是在呼延鐸的寒花院里還是在葉剪繁的歸一閣中。
要不要去找他?如果去找他,該用怎樣的語氣,怎樣的動作,怎樣的神情?
從來……沒有這樣無能為力過。
頭好痛。
原來在十五歲后就從未體會過的酒醉,是這樣痛苦的感覺。
清醒之后的陸之冉,埋在自己的懷里不停地掉淚。
陸之冉就是這樣,即使是哭,也是一如既往地靜默,連抽咽聲都不聞。
淚水潤濕前襟,已漸單薄的夏衣承受不住這樣的侵透,一路涼進心里。
埋在懷中的臉頰微燙,固在腰間的雙手已經哭得沒了執拗的力道,而自己卻使不出一絲勁將這雙手推開。
如此極盡親密地同枕共眠過一夜之后,自己還有什么資格把他推開?
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對陸之冉說出的是怎樣糟糕的勸慰,只依稀記得,那孩子一樣的清秀臉頰上滿是止不住的水痕,最后……還是出手再次制了他的睡穴,把他帶回了賞桐院,交給薛駿。
也不記得薛駿當時的神色,是驚默、緊張或者是失望,不記得自己對他、他對自己說了什么,就這么毫無記憶地又回到了慕蓮院,渾噩得不像是自己。
汪云崇抬眼去看將要西墜的斜陽,刺目的紅光迫得他半瞇起眼睛。
對于每一段感情,連開始都不會的自己,卻硬生生地要學著去結束。
汪云崇深深吸入一口氣,沉沉地闔上眼,強迫讓自己陷入黑暗。
在不知在要如何的時候,就順從感覺的判斷,像從前在十二衛時那樣。
在全然的濃黑之中,感受愈加緩重的呼吸聲蓋過周遭的吵雜,用僅剩的最朦朧的意識,去尋找茫黑之中的微亮。
這是,在八年前丟下自己一去無歸的師父,教給自己的方法。
那是……他的父親。
楓的父親。
夕陽的金光投進屋中,汪云崇猛然睜開眼,倏地站了起來,奔出了主屋。
幾乎是同一瞬,門外一陣匆忙到凌亂的腳步聲撲面而來,不及汪云崇做出判斷,一個人影已經當先奪了進來,毫不減力地直直撞在汪云崇身上,發出一聲悶哼。
“薛駿?!”汪云崇被猛竄而來的力道撞得倒退半步,本能地抓住來人的肩膀,卻在抬頭時愕住。
年輕志滿的臉上此刻是毫不掩飾也根本無法掩飾的驚恐,薛駿一把回抓住汪云崇的手臂,緊固得像是抓住絕望之中的最后一片飄萍,驚顫的呼吸破碎而匆亂,道:“崇哥,皇上、皇上不見了!”
呼吸和心跳凝止在同一瞬,汪云崇雙手扶著薛駿的肩,盯住那已經從容盡失的眼睛,英氣迫人的眸子里漸漸地,也染上了同樣的恐懼。
怎么可能?!就算自己不在身側,但身邊無時無刻不有十二衛心腹圍護的皇上怎么可能說不見就不見?!
強迫自己穩住心神,用力拍了拍薛駿的肩背示意他不要慌張,汪云崇扶住額角在一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緊蹙起眉。
“什么時候的事?”汪云崇低頭思索,一邊問道。
“我……我……”薛駿哽了住,猶豫了一下。
“我問你是什么時候的事!”見薛駿支吾不答,汪云崇抬頭起來,喝了一聲。
薛駿被這已經久曠了的怒斥激得一凜,再也不敢猶豫,道:“是……是四月初四。”
“四月初四?”汪云崇倏地站了起來,眼中已然帶上了怒意,道:“今日已是四月初七,出了這么大的事,就算離京城千里之遙,希要通知你最多也是在路上耽擱一天就夠,你怎么會今天才……”
出口的責問生生頓在最后一句上,汪云崇仿佛忽然怔了住,頹然地又坐了下來。
自己怎么會這么糊涂,把這樣的失誤,一下子都怪在薛駿頭上。
陸之冉來到百川山莊后,與郡府和十二衛州駐通聯之事,自然是交接給了陸之冉。
而昨天晚上的陸之冉,是和自己……在一起的。
到底是誰,把事情一步步推到了這樣糟糕的地步?
汪云崇伸出左手,示意薛駿把韓承希的密箋遞給自己。
熟悉的勁秀字體力透紙背,字里行間盡是倉促的連筆和當斷不斷的力道,甚至還有幾處墨漬的黑點滴漏在白紙之上,可見執筆人之心焦。
四月初四,長榮帝云端與一眾權門子弟狩獵御囿,其間密林之中忽現數幾黑衣人,長榮帝被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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