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商煙樹(十)
船行一路順水,隱沒在深濃的夜色之中若孤零的游靈,莊虎青所估不差,果然行了一個時辰,已隱約可望見一個只泊有幾只小船的小渡口。Www.Pinwenba.Com 吧
岸上早已候著一人,見船頭向岸邊靠,便將木板搭上船來。
南疊楓探身而出,莊虎青抱拳道:“恕小人只能送南莊主至此,岸上之人也是我遠烈幫的弟兄,已為南莊主備好馬匹,南莊主只需向南再行五里,到休寧城內有家遠風酒肆,敲開門說是安慶堂的客人便好。”
“有勞莊堂主?!蹦席B楓簡略回了一禮,轉身踏著木板上岸,那遠烈幫幫眾果然牽來一匹通身黝黑的駿馬,南疊楓翻身上馬,抬手一揚馬鞭絕塵而去。
行至休寧城內,天空之中已然隱隱透出了一絲微光,南疊楓為免動靜過大反倒引人注意,在城外便棄了馬匹。好在天色尚自昏蒙,一般人行路仍是不辨五指因此巷弄之中倒也無人,南疊楓趁著這昏沉天色一路疾行,已是過了六條小道。
依莊虎青所言,此處有條暗巷,穿過之后便可見那遠風酒肆。南疊楓辨清方向,正要轉入那暗巷,卻聽對首兩條小道之中一陣疾行的凌亂馬蹄聲響相對而來,當下不及多想,足下一踮旋身躍上一處人家檐頂,借著馬頭墻匿起身形。
兩方人馬會合,聽聲響不過五六來騎,人數并不算多。
但聽一人問道:“怎么樣?”
另一人答道:“我趕到薄溪渡口的時候,那船已經不見了?!?/p>
南疊楓眉間一擰,這些人好快的消息,若非遠烈幫早有安排一船一馬接應奇快,怕是真被逮個正著,而且,南疊楓微微側頭向下看去,這說話之人聲音竟是有幾分耳熟。
一看之下吃驚非常,檐下不過三四丈之外的鞍上發話之人,竟赫然是上劍門的殷秀戊。
殷秀戊道:“他們想必謀劃周全,在薄溪渡口的船恐怕亦是掩人耳目,慕容笛應該還在城中。”
“還在城中?”左首一人道,“師兄,我們已經搜了兩日,怎么可能找不到?”
“我們這樣偷雞摸狗的搜法,自然是找不到。”殷秀戊咬了咬牙,道:“天就要大亮了,先回去稟明師父再說。”
南疊楓靠回身來,聽著檐下數騎蹄聲漸遠而去,雙眉緊蹙。
慕容笛既是慕容凡敷之子,遭武林白道追堵可算是情理之中,但是,列瀟云將慕容笛留在休寧、之后去百川山莊找自己再返回,其間最多不過三天的時間,而刻意散布消息也多半是由鄧吉在豫州附近傳出的,上劍門遠在南方千里之遙,是如何這樣快就得知的?況且,上劍門如此名門正派,搜找一個魔教遺后,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趁夜而行?
憶起數月前在荊州慕容笛的畫舫上時,初見殷秀戊的那日,也是他正與慕容笛對峙兩方。
難道……那天并非如呼延鐸推測的上劍門內亂,而是慕容笛與上劍門之間有什么難言的仇怨?若是如此,又要如何解釋那個落水身死的小師弟?
天色愈發明敞,南疊楓向下望了一眼,見殷秀戊等人已是走得遠了,檐下巷道之中并無行人路過,于是一個輕巧翻身落下,轉身閃進窄巷之中。
窄巷行到盡頭,面前現出一條三丈來寬的小河,河上搭著一座簡陋的木橋,對面一間僅有兩層的小樓,條布招牌上赫然便是“遠風酒肆”四個墨字。
抬手敲了敲酒肆緊閉的大門,等了半晌,內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木門拉開一條窄縫,一個打掃小廝揉著惺忪睡眼,問道:“誰呀?”
南疊楓正身過來,輕笑道:“安慶堂請來的客人。”
初晨的陽光徐徐而起,襯得那勾起的薄唇和微彎的眼角帶上了金色的朦朧,那小廝怔了一怔,隨即臉上的惺忪睡意頃刻不見,直起了身子將門打開讓了南疊楓進來,道:“南莊主快請進。”
領著南疊楓直直上了二樓,小廝向靠窗邊的一個翠綠屏風指了一指,道:“少幫主一早便在這兒候著南莊主了,小的先下去守著?!闭f著躬了躬身,轉身下了樓。
時值清晨,酒肆尚未開張,虛掩的窗格中透出的亮光正好將整個二樓照了個通亮。翠綠屏風后隱隱傳來低聲耳語,南疊楓三兩步走了過去,在屏風外站了一會兒,隨即一揮手扯開屏風,丟到一邊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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