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朝宗(十七)
一句話問得肆無忌憚,云端犀銳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Www.Pinwenba.Com 吧
汪云崇依舊無恃亦無恐地與這目光對視。
半晌,云端冷銳的目光漸漸淡和,驀地笑了起來。
“你呵……”云端轉過身來,在汪云崇腿上重重拍了兩下,笑道:“咱們,誰都不像祿皇叔,祿皇叔沒這么橫的脾氣。”
汪云崇卻沒跟著他笑,投注而來的目光中有什么映著星光瑩瑩跳動,聽得很認真。
云端一手撐在草地上,換了個松散的坐姿,道:“祿皇叔生性溫和淡泊,對每個人都謙恭有加,宮里朝中上至國戚文武、下至宮婢役仆,幾乎沒有討厭他的人。他一直沉迷音律鉆研,國事之類,除非先皇布置下來的,少有過問?!?/p>
“三歲時我被立為太子,當時因為和軒成打了兩年的大戰,內外之事俱瑣,先皇對我這個太子也疏于陪伴,那兩三年間,反是祿皇叔在旁潛心教導,現在想來……”云端話意未完,淺嘆了口氣。
“先皇……”汪云崇俊眉微擰。
“嗯?!痹贫艘讶恢獣酝粼瞥缫獑柺裁?,應了一聲,道:“葉家早就遍尋名醫,確認過先皇不可能會有子嗣,但借著各路手段瞞住了先皇,倒是母后總不甘心,還私下里著芮祖為先皇接著診治,后來給舅舅瞧見,才呵斥母后按下這事,把方子全都藏了起來。”微微一頓,那與汪云崇三分相似的俊眉輕輕一蹙,續道:“舅舅重病三年,今年二月過世,仔細想想,大抵是那段時日前后給云肅的眼線鉆了空子,弄到了這藥方。”
“既然祺王能拿到秘符,只怕連這藥方也是陽靈教的作為?!蓖粼瞥绲?,“否則,以祺王手下之能,斷然沒有人可以悄無聲息地潛入葉府拿走這么重要的東西?!?/p>
云端點了點頭,道:“云肅和陽靈教有來往,這早已是篤定之事,但前幾日樂正飛也是被陽靈教所釋,只怕……”
“只怕祺王已和軒成串通了……”汪云崇接了云端斷住的半句話,臉色也沉了下來。
老祺王戎馬一生,麾下數十名將都是抗擊軒成的頂梁柱。庚泰帝在世時因數度與軒成大戰,庚泰帝又對老祺王信賴有加,征邊之事一直幾乎全權交由老祺王。至長榮帝云端時,老祺王雖已病逝,但多數將領已然歸奉云肅,數十年來攢下的兵力信仰難以撼動,云端雖然讓佟、佐及幾位老將歸京養老,再令老將門加上國戚出身的葉廷恭打出幾個戰功,但仍舊在軒成戰場上與祺王府平分兩勢。
葉廷恭已經回京,加上樂正飛被劫獄,這樣的情況下,一旦云肅真個兒與軒成交好,他手中所掌握的軍機、戰力部署一旦抖漏……
……后果不堪設想。
汪云崇坐起身來,俊朗雙目直視著云端,道:“臣,明日出發?!?/p>
云端長嘆一氣,一邊自懷中摸出一件物事,一邊道:“朕想過殺你,因你是汪云崇,如今不愿殺你,也因你是汪云崇,跟你是不是朕的弟弟,沒有半分關系?!?/p>
汪云崇神色一肅,驀地突然明白云端所指何意,眼眶有些熱了。
“但此番朕卻只能靠你,因為朕,要你汪云崇這個弟弟?!?/p>
那物事被塞入手心,帶著幾絲微涼,是柄短劍。
劍鞘為古玉所制,玉色潔潤剔透晶瑩,看得出年代已久卻通身毫無半絲毀損,鞘身上刻著奇異圖騰,尾綴的浮刻不知是勾畫抑或文字。
玉制兵器,多半只是權富之征,實用不大。
汪云崇將那短劍通身審過一遍,握住劍柄,鏘得一聲抽出劍身。
如水劍身映著月色,泛出淡藍色的幽厲微光,竟是上等兵刃。
“這短劍是朕五歲時祿皇叔給的,也是祿皇叔送過朕唯一的一樣東西?!痹贫苏玖似饋?,伸手將仍舊坐著的汪云崇一并拉起,道:“父親在天之靈,但愿助你一臂之力?!?/p>
百川山莊歸一閣前,正對著山莊大門的大道上,有三道身影正疾步而來。
南疊楓一身水藍色長袍,負手站在歸一閣前,入秋前已經不再潮濕的微風拂起他額前的碎發,整個人一派云淡風輕。
陪著南疊楓站在一邊的呼延嘯一直看著他的側臉,眼中帶了幾分憂色。
南疊楓昨夜才剛剛回來,寅時到的山莊。
得知南疊楓即將到達,呼延嘯便等在山莊門口,遠遠見一匹黑騎從更深的濃黑中急沖而出,奮蹄一路奔到距他一丈處,這才揚蹄立住長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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