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長云(三)
“陸將軍倒是堅勇,當下還扶了傷口指揮若定,但據報戰事一歇,兵士都尚未駐扎完畢,他就從馬上滾下來了,好在給眼疾手快的軍士扶了住,還沒撐到營帳就昏過去了。Www.Pinwenba.Com 吧”
“箭上有毒?”
“是?!碧K迎點了點頭,道,“這幾日先鋒軍通宵備戰,陸將軍這做主將的自是休息不好,也是因為奇襲帶的人不夠,伺候的人疏忽了,只當是陸將軍熬壞了精神,簡單處理了傷口了事,誰知這一昏迷到了第二日還不好轉,那邊軒成軍聽說主將昏倒,又駐營迫近叫囂意欲反撲,這才著急了往回報信?!?/p>
“軒成人蠻橫粗跋,毒箭倒是少見,難道是,”葉廷恭眉心一緊,“難道是柔罕?”
蘇迎再一點頭:“屬下也是這么以為,軒成軍估計是探到了陸將軍是新近入軍,所以才出的如此伎倆?!?/p>
柔罕是軒成秘制的一種毒藥,中毒后可迅速麻痹四肢使人全肌無力,如此五日之后毒性擴散侵心入腦,或可致中毒者斃命。這種毒藥研成已有近百年,原是中原兵將非常忌憚的毒物,甚至曾因無法破解此毒敗過數次大役。
不過,柔罕一毒的威脅,在葉家手上徹底土崩瓦解,葉家先祖征討軒成時最大的功績之一,就是研配出了能迅速制住柔罕的解藥和獨門運穴手法,既有應對之策,柔罕再也不算制勝奇物,漸漸地軒成戰時便也不再多用此毒,算起來已是近三十年前之事。
沒想到三十年后,這柔罕居然再現戰場,陸之冉不過二十三四年紀,這等陳年老事幾時聞過,正好中了這一套。
“柔罕之毒已過三十年未現,如今誰的軍中都沒帶解藥,”葉廷恭站起身來穿好外袍,取過壁上懸掛的配刃,道:“蘇迎,拿我的符令去撥兩千精兵,這次奇襲絕不可功虧一簣而且柔罕之毒也耽擱不得,我們即刻點兵出發!”
殘陽如血,天光雖仍紅亮,但日光投射下的光線已不甚明朗,兩列騎軍遙遙對峙在樓溝城外的荒原上,雙方俱是衣甲破爛灰頭土臉,卻仍自緊繃神經盯著對方,空氣中只聞見戰馬不耐地低嘶和刀槍輕微的晃動聲。
北面當先一人,右頰側有一道猙獰的新鮮傷疤,騎在一匹通身漆黑的高壯大馬上,忽的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直直排蕩開來,震得對首軍騎一陣緊肅。
“哈哈哈,我說,你們那個娃娃將軍快不行了,還不趕快回城給他收尸去!”
南側騎陣中一人立刻駕馬排眾而出,道:“閉嘴!陸將軍吉人天相,只待我等收拾了你們便回去報喜!”這話說得是中氣十足,引得周遭兵士紛紛應好,但那握著韁繩的手卻是微微發抖。
這先鋒軍中現在指戰的,是葉廷恭配給陸之冉做副將的一個年輕小將,名叫方沛。也是地方上調來邊關的,從軍的日子已有個兩三年,要說也比陸之冉長,但刀口舔血的日子卻過得遠遠不及陸之冉久,因而陣上還略顯青嫩,勇武不足。此時陸之冉臨陣倒下,他命人快馬加鞭往大營報信,卻未料軒成算定陸之冉無法起身,反撲了個措手不及,無奈主將不省人事,陣前容不得猶豫,古往今來多少人不是一戰成名便是一戰身死,只有硬著頭皮領軍上陣。
方沛看著那對方首領,想想仍自昏迷的陸之冉,忽的心中橫生出一股豪氣,長槍一個倒轉,指住那首領,喝道:“眾將士看好了,這蠻人的右臉就是陸將軍當時一箭射傷的,陸將軍當日這是有意留他不死,好給大家伙兒今個兒封軍功的!”
話音落地,座后頓時一片兵甲摩擦利刃高舉之聲,士氣高震。
那首領被這一句話正中要害,當日陸之冉那一箭越眾而來直取他眉心,好在他及時避過卻到底右臉被擦了去,此時只覺右頰傷口火辣辣得難受,一時怒火騰起,右手長矛一揮,雙目漲紅道:“給我殺!”
呼喝奔踏聲震天席卷,兩方騎軍對首而沖,卷起漫天黃土。
血紅的落日之下,鼓蕩的廝殺聲中,忽得傳來一陣自遠而近的馬蹄聲,踢踏雄健的馬蹄被淹沒在那拼殺喊聲中竟沒有人注意,以至于那一箭破空的聲音也無人聽聞到。
“咔”得一聲,長箭破空射來,精準無比地一箭折斷了軒成高揚的軍旗。
沉浸在狠烈廝殺中的雙方一齊抬頭望去,但見自西南方向迅疾向此移動的一面大旗,上書一個精武挺拔的大字:
葉。
“葉廷恭?!”軒成軍中人人認得這面旗,一張張兇悍暴烈的臉上竟頓時閃過畏懼。
一馬當先的蘇迎反手將長弓背好,“嗆”得一聲拔出長劍指住前方,喝道:“方將軍,弟兄們,并肩子上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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