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長云(六)
被戰火淬煉的精明俊目中有種難以言說的光,盯著陸之冉的眼神太過專注,似乎不愿放過他這個回答下的任何一絲表情。Www.Pinwenba.Com 吧
陸之冉毫不回避地接受他的凝視,秀氣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半晌竟漸漸牽開了嘴角,笑了起來。
這一笑有如邊關四月的第一陣暖風,竟一瞬拂去所有本應寂寥的荒涼。
從未見過陸之冉這樣放松又稚氣的笑,葉廷恭無法自制地看得癡了。
“想啊,想見見兄弟們,還有崇哥?!标懼酱鸬煤茌p聲,末了忽的愣了一下,忽的又笑了起來:“啊,是祿王爺,這可要改口過來才行?!?/p>
好容易繃住的神志在這再次的微笑中徹底崩垮,葉廷恭伸手溫柔地撫上了陸之冉的臉頰。
陸之冉笑意慢慢淡了下來,卻縱著葉廷恭的失禮,靜不作聲。
“……真的想?”積壓了很久的一句話終于出口,倒不知是誰更念念不忘了。
陸之冉這一次沒有笑,左手輕輕握住葉廷恭撫在自己頰側的右手手腕,似欲阻止他更深的流連,道:“‘在戰場中經歷久了,你會發現很多錯過了的東西其實并不值得惦念,珍視你已經擁有的人和物,才算活得值當。’這句話,曾是將軍告訴之冉的,將軍竟忘了么?!?/p>
葉廷恭一瞬失神,那一次他回邊關路上遭遇杜瑞山暗殺,陸之冉一馬當先趕在緊要之時救了自己一命,之后董之弦命他護送自己一行,在路上時,他的確曾對陸之冉說過這一番話。
“這一年多打得仗也不算多,學得東西也尚少,但唯一的……”陸之冉秀氣的眉眼里點點璃光,伸手指了指左心處,“這里,倒是痛快得多了?!?/p>
葉廷恭長長松出一大口氣,卻覺右腕一緊,陸之冉已捉了他手臂自臉頰上移開,神色寧和得難以捉摸。葉廷恭臉色頓時有些窘迫,竟被這孩子幾個眼神撩得忘了形,一時失了這么大的分寸。
側頭移開兩人正對的視線掩飾一下自己的尷尬,忽的左手被什么攀了住,還未來得及反應,驀地呼吸一滯,唇上陡然傳來的柔軟觸感驚得葉廷恭幾乎動也不敢一動。
薄軟的唇觸碰得很輕,炙熱的溫度宣告著這軟唇的主人仍在發熱之中,葉廷恭一個激靈猛醒過來,扳正了陸之冉雙肩。
陸之冉抬起頭來與他對視,帶點丹鳳意味的眸子微微斜著,靜靜的眸子純如三月湖水。
“將軍不喜歡我么?”病熱中的聲音帶了點兒不自覺的鼻音,讓本來毫無波瀾的一句問話生生帶了些許委屈。
“你你你你你……”葉廷恭大驚之下舌頭都有些不利索,“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歡你?”
雖然是個差強人意的疑問,卻是個肯定的回答,陸之冉默不作聲地垂下眼來,向前微微一傾,自個兒靠進了葉廷恭懷里。
屋里屋外都靜的出奇,驀然間案上燃的燭陡得滅了,油蠟燃盡,騰起一股裊裊的青煙,在全然黑暗的室內也瞧不分明。
葉廷恭曾為這一刻設劃過百種千回,甚至謀劃好了地點、時刻、怎樣的柔語綿情和如何的姿儀神態,但當這一瞬突如其來地到來,葉廷恭卻忽然沒出息地想到,原來在自己反復籌謀時,陸之冉已經突襲得勝。
嘆出一口氣,葉廷恭摟緊懷中的人,道:“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從你要把我帶走開始。”陸之冉的呼吸平順,就著倚靠的姿勢答得心安理得。
葉廷恭哭笑不得,這孩子到底是聰明得過分,原來已在暗地里看了自己這么久的笑話。
笑話便笑話罷,結果是如今這般,就算被笑話一輩子但又怎樣?葉廷恭俯下頭隔著陸之冉的柔軟的頭發在他額上輕輕印上一吻,無需多問他對汪云崇是否還有留戀,無需再管他是何時也愛上自己,葉廷恭比誰都清楚,陸之冉的心,如果打開了,那就是你一個人的。
順著滑嫩的臉頰尋到他滾燙的唇,葉廷恭小心地緩緩廝磨,舌尖輕輕地舔食試探,這才慢慢地溜了進去勾住小巧的軟舌。和它主人一般溫順的回應卻撩得葉廷恭愈發難耐又偏偏不敢妄動,顧慮到陸之冉尚在發熱不敢纏綿過多,淺嘗輒止又依依不舍地退了出來。
“嗯?”陸之冉有些不解地蹙眉。他個性之中雖有純稚之處,但到底不是不解情事,此時氣氛正好情到濃時,卻給對方匆匆收尾,不得不說實在有些掃興。
葉廷恭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自床榻上下了身來,尋了新的蠟燭重又點了上,背對著陸之冉,有些不大自然地道:“你這發熱還沒退,好好休息才是?!币痪湓捳f完,蠟燭也點好,葉廷恭拼命忍耐本能的沖動,始終不敢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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