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0年,作為夏州節度使機要秘書的柳公權進京回奏政事。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被新任唐穆宗李恒特別點名召見。
當天,當柳公權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皇宮,卻見皇帝笑得像一朵花一樣,滿臉崇拜地對他說,“朕在大云寺看過你的筆跡,想見你很久了。”
大云寺位于臨汾市區西南隅,始建于唐貞觀年間。因寺有高六米、直徑五米的生鐵鑄佛頭,也稱鐵佛寺。
“微臣無足輕重,怎敢勞陛下惦記。”柳公權回應道,“皇上說的是?”
“正是。愛卿筆法峻峭、棱角分明,嘆為觀止啊。朕一直在想,寫出這樣字的,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李恒道。
書法講究“字如其人”,即人與字,字與人,二而一,一而二,如魚水相融,見字如見人。西漢揚雄就寫過,“書、心畫也。”意思是說書法是人的心理描繪,是以線條來表達和抒發作者情感心緒變化的。
“朕也對書法也頗有研究,想向愛卿討教一下書法巧妙。”李恒問,想著偷師柳公權。
“稟皇上,心正則筆正,筆正則可法矣。”柳公權大大咧咧地應道。剛才說得太興奮,把宦官教的應對禮儀都給忘了。
本來很平常的一句“書法機妙”,卻惹得李恒臉色大變,柳公權也嚇得不知所以然。
這事實在是因為皇帝“心中有鬼”,本來就因為書法覺得他柳公權剛烈,此時更誤以為柳公權以書法之名對他進行“勸諫”,暗指他游宴玩樂,懶于政事。
李恒還算是好領導,并沒有發怒找柳公權的茬。
當日,皇帝李恒就將他留在身邊,升任“侍書”,也就是私人助理,級別雖然不高,但是處于權力中樞,隨時都可能一飛沖天。
這年,柳公權已43歲,在70古來稀的古代,這歲數要稱老叟了。
寫了那么多年書法默默無聞,這會終于讓“星探”發現,而且這個“星探”還是當今權力巔峰人物,潮流的引領者-----皇帝先生。
沒多久功夫,柳公權就徹底“火”了。
各達官貴人、文人騷客,甚至平民百姓爭相努力拉近自己跟皇帝先生的審美水平,原本名不見經傳的柳氏方塊字硬是讓人給說“活”了,甚至說“神”了。
柳公權也挺納悶,以前也是這么寫字,作品也就是這些,怎么就沒人說好,現在隨便寫個都讓吹到天上有,地下無。時機真是太重要了。
稍后,唐帝國各類專家就聚集一起,成立了一個研究會,對柳公權的書法進行了專業鑒定。
經過認真,周密、詳細、客觀、科學地鑒定,專家一致認為:柳公權的書法“結體勁媚”。“結體”就是結構嚴謹,“勁”就是有力,“媚”就是美。
從書法專業角度上講,稱為“勻衡瘦硬、骨力遒勁、爽利挺秀、棱角分明。”
得到這樣的評價后,柳公權很驚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書法已經寫得這么好了。自此之后,柳公權的書法開始自成門派,稱“柳體”楷書,影響習漢字的子子孫孫。
4年后,柳公權創作傳世代表作,也是他本人最得意之作---柳體。
此品原刻在長安西明寺的橫石,共十二塊,每行十一字,原石毀于宋代。1908年在敦煌石窟發現唐拓孤本,一字未損。所謂的“拓”,就是摹拓石碑的字。
1908年7月,法國人伯希和用少量銀元從敦煌看守人道士王圓箓手里換去了10大車、6000多卷寫本和畫卷,這里面就有稀世國寶柳體。
現在這個寶貝藏在巴黎博物館,炎黃子孫應銘記于心,早日讓國寶回歸故里!
824年,柳公權的“恩主”穆宗李恒過世,在接下來的敬宗和文宗朝,柳公權的職位保持正九品“侍書”,屹立不倒。敬宗李湛在位兩年,跟柳公權也沒什么故事,倒是文宗李昂跟他有不少交集。
柳公權的哥哥叫柳公綽官,官員比他好得多,時任太原節度使,在唐廷算是一等一的大官。
柳家兩兄弟雖然年紀相差15歲,但感情卻相當好。柳公綽見弟弟一直在九品的職位上屹立不倒,就走了后門,找到朝里的相熟宰相李宗閔,請求給柳公權換一個好一點的職位。
很快,唐廷就將柳公權升為“國家黨校教授”,且加幾個虛職,級別和工資都提高了。不過這次升職背后的推手卻不是李宗閔,而是皇帝李昂,升職的原因也是柳公權自己爭取到的。
李昂喜歡舞文弄墨,上位后對才華突出的“老助理”柳公權也是非常欣賞。
一次,李昂及時將邊防軍的服裝給配齊了,本來這就是責任范圍,可文宗卻覺得此事太過“動天地泣鬼神”,就要求柳公權作首詩來歌頌一下他的英明神武。
柳公權應聲念道:“去歲雖無戰,今年未得歸。皇恩何以報,春日得春衣。
李昂聽完,十分高興,贊賞道,“曹植七步成詩,柳愛卿只需三步,看來曹植也不過如此嘛。”
因為此事,朝中妒忌之人私下戲稱柳公權為“柳三步”,嘲笑他馬屁拍得好,拍得溜。
過了不久,李昂想念柳公權,又將他從“國家黨校教授”召回來做“侍書”,還升了個“諫議大夫”,正五品。
又過一段時間,李昂再次提拔柳公權兼任“中書舍人”,負責起草有關詔令,級別和工資又再上一個新臺階。
“屁股決定腦袋”
登上“諫議大夫”的職位后,柳公權很快就進入角色。
有次,李昂在便殿召見六位學士,說起漢文帝的節儉,李昂舉起自己的衣袖顯擺著說道:“不瞞諸位,朕這件衣服已經洗過三次了。”
意思說自己節儉,就算擁有天下,貴為皇帝,但是一件衣服要穿三次。學士們都是明眼人,紛紛跪倒頌揚皇帝的節儉品德。
令李昂覺得奇怪的是,平時非常踴躍的“柳三步”卻一言不發,沒有為他的高尚品德所折服,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久,李昂就借機向柳公權問起此事,“那天會見六學士,柳愛卿怎么不說話。”皇帝還想著柳公權再夸一夸他,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
那知道,柳公權卻冷冷奏道,“啟稟皇上,君主的大節,應該注意起用賢良的人才,黜退那些不正派的佞臣,聽取忠言勸戒,分明賞罰。至于穿洗過的衣服,那只不過是小節,無足輕重。”意思很直白,直接將皇帝狠批了一番。
李昂一時間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從“柳三步”嘴里說出來的話。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冷靜,笑呵呵地對大臣們說,“柳公有諫臣風度!實乃我大唐之幸。”
話說得好聽,事情也沒落下。
隨后,李昂就免去柳公權“中書舍人”的職位,稱是讓他專心從事“諫議”工作。
將人降職,還要把話說得動聽又受用,李昂的領導水平不是一般高。級別下降,待遇也下降,但是工作量不變,起草詔令的事還是由柳公權負責,算是給個彩頭。
柳公權也因此得到個“錚錚鐵骨,字如其人”的美名。
楷書有“顏筋柳骨”之說,顏真卿渾厚堅韌,正大方嚴。柳公權棱角分明,剛正不阿。
一說是他們二人書法的風格像筋、骨那樣挺勁有力;另一說也是贊賞實現中兩位大書法家的高尚人品。
兩兩映輝,漢字之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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