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前在安南讓高駢痛扁一頓后，酋龍老實很多，這些年基本沒來、也不敢來唐邊境搞事。不過，他也沒閑著，除了處理內亂、穩定政局、鞏固統治外，還密切關注唐境內的“龐勛軍亂”，想著瞅準時機報安南一箭之仇。

世事難料，酋龍沒想到龐勛這么不經打。正當他為此事耿耿于懷時，西川邊境卻傳來兩個消息：

一是他派去唐國的使者楊酋慶無端被唐人抹了脖子；二是唐廷四川邊境的大將頻頻送來秋波，說他們那邊錢多人多，防守空虛，快過合伙發財。

師出有名，又有內應，時機成熟。

酋龍二話不說，操起家伙，帶著幾萬精銳親軍就向西川奔去，將頂在西川前面的少數民族部落董舂烏部擊破，直奔西川門戶----巂州，唐邊境全線告急。

…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人大多是折騰死的。

這次西川起禍，源自唐廷的一次區劃調整。

一年前，唐廷鳳翔副市長李師望人提出一個國防“漏洞”：四川軍區的巂州是控制南詔的門戶，位置非常重要，但是距離總部成都道路遙遠，難以有效應變，是唐廷防備南詔的軟肋。

解決方案：將西川軍區一分為二，建立定邊戰區，在巂州駐扎重兵，把總部設立在邛州，增強對南詔的防范。

方案的決策進行得很順利，通過國防部，上遞宰相班子，再過延英殿集體決策，走了個流程又自上向下發到國防部執行。

“大人，定邊的奏章有個致命的紕漏。”這天，山南東道節度使盧耽拿著一副地圖，急沖沖找到國防部長、主官軍事的宰相曹確。他剛從山南東道回來述職，因為這個方案涉及到他的調動，所以研究得非常仔細。

“有這等事？”曹確脫口問道，心中咯噔了一下。此奏章是通過國防部副部長韋保衡上遞的。礙于韋是皇帝女婿的關系，他當時只是聽韋簡單介紹了一下就批了，既表示了對韋的信任，也間接擦了下皇帝的鞋。

盧耽走近案子攤開了手上的地圖，說道，“大人您看，從巂州到邛州，或到成都的距離差不多一樣！”

“不會吧！”曹確彎下身子，湊近地圖，仔細看了看。心想，韋保衡怎么沒跟我說這層。

盧耽解釋道，“實際上，屬下了解過，邛州到成都的距離才一百六十里，但是離巂州卻遠達一千里。建立定邊軍區，提高應變速度的策劃根本就沒任何意義。”

“常識范圍內的漏洞，作為帝國主管國防工作最高官竟然沒看出來，這如何能說得過去！”曹確心中翻江倒海，緊張地權衡著他在這次決策中的責任。

“看來李師望是故意欺上瞞下！”盧耽說，他顧及領導的面子，將責任向下推。

“盧大人，此事恐怕沒那么簡單，別妄下結論。”曹確以警告的口吻說，“盧大人，此事本官知道了。你按旨赴任。記住！別聲張！”

剛才，曹確簡單理了一下。在這個方案的決策中，關鍵人物都非常人，提出方案的李師望是唐宗屬人士，主辦的官員韋保衡卻是當今駙馬，拍板的是皇上李溫。

盧耽政治素質很高，再沒多說，就趕赴西川代替劉潼，成為區劃調整后的西川長官。

…

“韋大人，你可知李師望上遞的方案有瑕疵？”這天，為定邊的事，曹確將韋保衡請到辦公室。曹確沒有遮遮掩掩，雖然韋貴為皇親國戚，但名義上還是他手下。

“瑕疵？”韋保衡說道，“宰相的意思是？”他一時沒明白曹確要說啥。

曹確以為韋保衡裝傻，有點不高興地說，“從巂州到邛州，或到成都的距離差不多一樣！建立定邊軍區，提高應變速度的方案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韋保衡沒有正面回應問題，卻煞有其事地說，“大人，據屬下所知，這個方案從無到有，再到今天的的樣子，都是皇上親自操辦的。您這話可千萬別傳出去！”

曹確本來還有點遷怒的意味，看了看韋保衡自信的樣子，頓時覺得這潭水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深很多，立刻換了一張笑臉說道，“駙馬爺近得皇上多，對皇上的心思也十分清楚，這事還請多多指教啊。”

說話間，曹確已起身繞到案前，邀請韋保衡一起坐到一旁的會客凳上，營造一種平起平坐，請教的氣氛。

韋保衡本來還想裝一下高格調，禁不住曹確又一陣極力吹捧，最后說，“承蒙宰相不棄，那屬下就說說看。西川是長安的西面屏障，西拒吐蕃，南扼南詔，是我大唐廷苦心經營的重點。宰相您知道，‘重要’也容易‘獨大’。”

“駙馬爺說得是，這些年我們對四川可沒少下功夫。”曹確答道。

原來，因為位置重要，西川以特別的存在著。西川軍區官署中協助辦事的官吏維持在8到12人，歷來是諸軍區的之首，儼然就是一個“小王國”的模樣。

為此，唐廷歷來對西川有防范，也有控制，在實際執行中還留有幾手：

首當其沖是不給飽飯吃，對西川管內諸州防御設施長期不完善。其考慮是縱使發生軍情無法靠簡陋的防御設施對抗。這點也給南詔的攻擊留下了機會。

其次用客軍來牽制本地軍人，長期使用“蜀兵脆弱”的輿論打擊本土士兵。最后，在西川領導人的任命上多用文臣來治理，保持步調跟中央一致。

“近幾年，因為和南詔摩擦不斷，西川的軍事力量成倍增長，兵力從原來的3萬暴增到10萬，一個擁有10萬軍隊的軍區隨時都可以是個嶄新的王國啊！這是從國家長治久安的高度必須要考慮的核心問題。”韋保衡說。

“哦…”想到這里，曹確終于明白。設立定邊軍區的真正目的是：分治四川，將巨大的四川分成兩半，加強對其控制，造成制衡，防止獨大。這就是個存在瑕疵的方案，何以會被送上去，又何以很快批準執行的原因。

不過，曹確瞬間又覺得知覺失調，這么重要的事，身在決策層的他竟然蒙在鼓里，也沒人告訴他。看著韋保衡一臉春風的樣子，他覺得自己的相位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