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告一段落。
按照潛規則,李師望不負眾望,成為定邊軍區司令。
作為一顆棋子,李師望好好扮演這角色就善莫大焉了。偏偏他覺得自己能力非常了得,時常想做出震天動地的事,干一番大事業。
正好這時候,南詔使者楊酋慶前來。
3年前,南詔派董成來議和,時任西川軍區司令的李福不識大體,打了人家一頓。此后,唐廷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恩威并重才把這個外交事件給平息了,李福也因此被貶去教書。為答謝唐廷,南詔派了楊酋慶帶著一大堆土特產和金銀財寶前來。
楊酋慶的路程是先到成都再往長安,可來到邛州就李師望的兵截了下來。使官告訴他,“唐廷剛進行了區劃調整,現在不用去成都了,這里就是西川首府,有什么事跟我們大帥說就可以了。”
楊酋慶將信將疑,跟著使官來到辦公廳。
李師望主政一方,手握重兵,開始膨脹,聽說是南詔使者來,也沒當回事。
“大禮使者楊酋慶見過大帥。”楊酋慶是奉命來見皇帝的,心理也很有優勢,見李師望不友善,他也不愿意,行禮的時候只是微微彎下身子,致了個意。
“見到本帥為何不跪!?”李師望厲聲道。他皇族出身,對禮儀和禮節都相當重視,感覺被怠慢,不是很高興。
“稟大帥,我乃大禮國使,奉命覲見大唐皇帝。”楊酋慶不緊不慢地說道。意思是說,你級別太低,我要跪也是跪你們的皇帝。
楊酋慶一番話雖很難聽,卻是無可辯駁,李師望雖生氣,也拿他沒辦法。
行完禮節,楊酋慶徑自拿出早已制成的“南詔致四川節度使國書”就讀起來,“四川節度使劉潼…今遣楊酋慶入朝謝釋董成之恩,并遣還所掠西川民3000人…”
對唐廷信息,南詔更新得很慢,此時他們還不知道西川已經分成西川和定邊兩個戰區,而原西川長官劉潼早就已經調走了,現時小四川長官是盧耽。
在場眾人除了他都知覺失調,眼睛齊刷刷向他看去。
“停,停,停!”李師望立即打斷他,“什么四川節度使,什么劉潼?!這兒是定邊,本帥是李師望!你有沒有搞錯!”
“李大帥是吧?是您的使官跟我說四川的事跟你說就可以了…”楊酋慶說,“您要不是劉大帥,那我就告辭了。”說完就要走。
李師望一時間怒火中燒,吼道,“你這蠻番使者!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李師望是誰!來啊,給我拿了!”腦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殺了他,激怒南詔,再用兵擊敗它,屆時功勞可比高駢。
“怎么?您這是要斬國使?!”楊酋慶不甘示弱地回應道。
“本帥成全你!拉下去砍了!”李師望徹底被激怒,聲音都有些發抖。大禮國使楊酋慶就這樣意外讓李師望砍了,所有禮物也都讓他全部“笑納”了。
從云南到長安來回一趟要好些日子,南詔對他們使者在西川被抹了脖子的事還蒙在鼓里。不過,唐廷自知理虧,趕緊將李師望召回朝廷。搞出這么大的事才是“召回”,相比之前李福打使者的處罰,輕得不能再輕。
新任的定邊軍區司令叫竇滂。
這人是庫藏部副部長,職業病相當嚴重,眼睛所到之處都是可庫藏之物。比李師望更貪更殘。
讓這倆這一折騰,整個定邊戰區搖搖欲墜,軍區內外矛盾重重,也因此才有巂州邊境大將私通南詔之事。
…
869年11月,酋龍率精兵5萬突破西川門戶巂州,一路砍殺,對頂在大渡河前面的清溪關進行了猛烈攻擊。
只扛了三天,前來坐鎮的定邊軍區副司令安再榮邊主動放棄清溪關,退守大渡河北岸,利用天險和弓箭招呼南詔軍。
“主公,已經是九天八夜,再這么下去對我們十分不利。”清溪關的府衙里,宰相段宗對酋龍說。座上還有作戰參謀喻士珍。此人原是巂州刺史。865年,南詔攻巂州,投降南詔,作為“向導”在酋龍帳下聽用。
“我大軍入境,才不過百里已經停滯不前了,可惡!”酋龍道,一臉郁悶。連日來,南詔大軍在大渡河上損兵折將,可無法前進一步。
“主公,我想咱是不是中了唐人的奸計,讓他們牽著鼻子走了?”
“奸計?”
段宗榜將酋龍引到作戰圖前說道,“主公你看,這清溪關邊上還有三條可行軍的大路,小路更是數不勝數了。它雖是關,但充其量就不是一道關。我們要不想打它,繞行也是可以。”
“什么意思?”酋龍不解道,段宗榜一席話說的他云里霧里。
“我擔心安再榮主動棄關,是故意想將我們往大渡河邊上引。他們的重兵就在大渡河北岸等著咱!”段宗榜道,“連日來,我在喻將軍的引領下,對唐軍大渡河防線走了個遍。除了河流本身水流急、谷坡陡峻,河中巨石梗阻,險灘密布外。唐人還在河對岸設下了密密麻麻軍隊,簡直就是個鐵桶陣。”
說完,段宗榜向喻士珍使了一個眼色。
喻士珍會意道,“據末將所知,唐廷在西川的防線由三個部分組成,第一道是巂州—清溪關;第二道是大渡河—黎州,最后是邛崍關,組成了“兩關一河兩州”的防御體系。清溪關的實際作用是巂州的后援點,第二道防線的前哨。也就是說在巂州被攻破的前提下,守它意義不大,反正也守不住。”
段宗榜適時補充道,“實際上,唐廷最核心的防御地帶在大渡河北岸的黎州到邛崍關一帶。沿著河道,他們整整布置了南燕保義、保惠、兩河、慕義、左右連弩、飛星、摯擊、奇鋒、流電、霆聲、突騎等11支軍隊。”
酋龍想了想道,“好毒啊,這就是一鐵桶陣。”
“我軍入境作戰,一旦跟唐人陷入纏斗,形成對峙,就會非常麻煩。若再耽擱,糧草不濟,必不戰自退。臣估摸唐人的算盤如此。”段宗榜道。
南詔軍出征都極少帶糧草輜重,所吃所用好聽點叫“因糧于敵”,實際上就是靠搶。
“是啊,這正是本王擔心的。”酋龍嘆了口氣道,“宰相可有破敵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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