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策談不上,倒是有個主意。我和喻將軍觀察過。”段宗榜指了指地圖上一個位置,說道,“此地叫沐源川,從這里可以繞過整個大渡河防線!然后,渡過岷江襲擊犍為,可神不知鬼不覺進入西川腹地!可是…”
“怎么?丞相是有什么顧慮?”
“是的。主公,此地距離沐源川甚遠,對軍隊考驗極大?!倍巫诎裾f,他的潛臺詞實際是,成事在人謀事在天,要是有個什么差錯,可別過于責怪我。
“丞相放心去辦,有什么需要盡管出聲,我必全力支持?!?/p>
隨后,酋龍以喻士珍為向導,段宗榜為先鋒,秘密帶領人馬伐木開路,在雪坡上辟路,暗中進入沐源川。雖然準備十分充分,但仍有兩千士卒凍死在雪坡。
奪得沐源川后,酋龍大部隊也趕到,一鼓作氣渡江襲破犍為,在陵州和榮州之間,焚燒搶掠。
“主公,軍隊的糧食等儲備都已經得到補給了。下一步打哪好?”這天酋龍又招來段宗榜商量對策。
“丞相覺得應該打哪?”
“我們現在離成都已經很近了。可以出陵州,進眉州、新津,出雙流,兵指成都城!”段宗榜指地圖說,“也可以,從榮州,出資州、簡州,直抵成都。兩線距離差不多?!?/p>
“嗯…”酋龍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指了一處,緩緩說道,“丞相,我最擔心還是這里。”
“黎州?”
“對,唐軍重兵在此,等于絕了我們后路。若前方不利,我們欲進不能,欲退不得,屆時就成甕中之鱉?!?/p>
“乖乖!我怎么沒想到?!倍巫诎衽牧伺哪X袋道。
“我想法是,從榮州,襲陵云寺、嘉州,渡青衣江,神不知鬼不覺繞到大渡河北岸的11軍后面,將他們全部解決掉,取黎州、邛崍關,一勞永逸?!?/p>
按照這個戰略思路,不到兩個月時間,南詔大軍相繼攻陷了嘉州、黎州、雅三州,定邊戰區只剩下首府邛州。
南詔大軍兵臨城下,在邛州總部的定邊軍區總司令竇滂嚇得魂飛魄散,借著夜色,逃之夭夭。邛州城破,定邊軍區名存實亡。
隨后,酋龍揮軍推進,陷眉州、經新津、達雙流,一步一步逼近成都。
…
對于南詔進攻定邊,西川絲毫不敢怠慢。
南詔軍還在大渡河邊和定邊對射時,新任西川節度使盧耽便召來了彭州刺史吳行魯和瀘州刺史楊慶復商議對策,在場還有他的警衛連長李自孝。
“吳將軍、楊將軍,兩位辛苦了!南詔大軍來勢洶洶,盧某急需兩位將軍幫忙!”吳多謀略善守,楊勇猛善攻,倆人是西川文武班子中的優秀人物。
“盧大帥,據屬下了解,蠻兵這次軍事是由首領親征,軍隊也是精銳親軍,以成都城現在的防御水平,若他們來攻,恐怕很難撐得下去?!眳切恤敶鸬馈?/p>
南詔每次鬧西川最終目的都是富饒的成都城,這在西川高層已經有共識,大家都直接省略。
“吳將軍說的是,西川自分區后,地位下降,朝廷的供給也少了,兵員配額少,城防也失修,戰斗力急劇下降。現在成都城只有子城,連壕溝都沒!”楊慶復附和著說。
從這方面看,唐廷分區而治的策略也取得了成功,西川獨大的勢頭被壓了下去。
“兩位,這些情況我也知道,但是當下我們根本退無可退!盧耽苦笑道,“早前,我已經向上峰和附近的戰區發出求救信號。但是,成都城攻防事宜,修復守備,選拔將校,分配守城,還請兩位多想辦法?!?/p>
吳行魯接上說道,“末將建議大人派出使者和蠻兵約和!為我們加固城建、深挖壕溝獲取更多的時間。”
“將軍放心,這層在下已向朝廷上表,讓上峰派來約和使者,相信很快可以到達西川。”盧耽說道,“吳將軍,你善防,成都城防就交由你全權負責!至于進攻,那就非楊將軍莫屬了?!?/p>
見盧耽點到他的名字,楊慶復拱手稟道,“末將也有個建議,當下將士們很多是虛額職名,也沒有固定的糧餉給養,士氣非常低。我認為應該公開招募,給予豐厚糧餉,招徠驍勇之士以補充軍隊缺額,充實軍官隊伍?!?/p>
“就照你說的辦。”盧耽說道,又轉臉對李自孝道,“李將軍,你協助吳將軍做好城防。若有什么好點子,也不妨說說看?!?/p>
盧耽上任后,將李自孝提拔為警衛連長,任職以來表現突出。
“得令。那末將就獻丑了?!崩钭孕⒐笆值?,“剛才吳將軍說到壕溝的事,末將也有一計。”
盧耽、吳行魯、楊慶復三人不約而同向他看去。
“末將建議除了深挖壕溝外,可在城下種植稻谷和蘆葦,用來阻礙敵人。”
“噗…”吳行魯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說道,“將軍你莫不是講笑?!那南詔的大兵可不是紙糊的?!毙南肽銈€小小警衛連長信口開河。
“將軍聽我說完?!崩钭孕⒌?,“末將是這么想的,一來種植水稻和蘆葦的泥濘可使敵人的攻城輜重無法發揮效能,這叫“泥濘陣”;二來關鍵時刻,只需一把火就可把它們全部燒起來?!?/p>
說完,就聽盧耽道,“雖是暫時,但眼下也不失是個好計謀。李將軍,這事就交給你了,不要給咱大帥府丟臉!”
盧耽此番讓他參加防守就是想在全軍中表示他堅守的姿態,沒想到李自孝還弄了個看似不錯的計策,他也沒多想。
“得令?!崩钭孕⒎浅8吲d。吳行魯、楊慶復見盧耽都這么說了,也再沒說什么。
吳行魯和楊慶復比較要好,從總部出來后一路走一邊說,“老楊,你覺得那李自孝的計謀可行?”
“可不可行我不知,就是覺得奇怪,古今還沒聽說誰這么干過。”楊慶復道。
“那你剛才不跟大帥說?”
“我說什么,說不行嗎?萬一要是可行呢?”
“老吳,你丫就是人精。我也不知道為啥,總覺得那里不對頭?!?/p>
“城防是你負責的,管我鳥事!你要不放心,派個人跟著就是?!睏顟c復道,“不過,我可要提醒你,看樣子李自孝是盧大帥的親信,你好之為之?!?/p>
“老楊,正因為他是大帥的親信,這事才復雜?!?/p>
“怎么說?你是懷疑…大帥?”
楊慶復還沒說“大帥”兩字,吳行魯就打斷他,說道,“誒,我可沒說?!彪S后立即打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別說。
楊慶復也是明白人,說道,“那當如何?”
“現在情況也不明,再等等看。不過,老楊,緊急時候,我該如何找到你?”
楊慶復略加思索,從懷里摸出了一件東西,說道,“這是我的令牌,緊急時候,你讓人拿著這個牌到軍營找我,見牌我就知道?!?/p>
“好。軍務緊急,不再多言,就此道別?!眳切恤斦f完,兩人就分開各自走。
很快,成都城就一派熱火朝天。
吳行魯搭起臨時戰棚,儲存大量石炮和檑木,還架起了“大火爐”將廢棄鐵器熔成“鐵汁”,用來修造各種軍用器械。
李自孝也帶領另一支隊伍在城下蓄水種植稻谷和蘆葦。
楊慶復的招聘工作也如火如荼,通過一種“兩人分組對抗,取其勇去其怯”的特殊選拔方法,選得精壯三千人,號稱“突將”。
此時已是869年深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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