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神策軍突然加強了長安城的守衛和巡邏，緊張的氣氛籠罩皇城。

皇宮大內咸寧殿守衛森嚴，時不時有醫官匆匆出入，神色不安。

在咸寧殿的一處偏殿，里面有兩個宦官打扮的人：一個交手靜坐，閉目養神；一個人卻坐立不安，來回踱步。

“劉中尉，皇上病重，社稷未定，咱可不能干坐啊？”坐立不安的宦官忍不住發聲，他是右軍中尉韓文約，話語中透出一絲焦急。

半響，閉目養神的宦官才緩緩睜開眼，反問道，“以賢弟之見？”說話的是左軍中尉劉行深。

迎佛骨舍利后，皇帝李溫一病不起，經醫治也不見好轉，奄奄一息。

關鍵時刻，左軍中尉劉行深立即會同右軍中尉韓文約控制了皇城，這幾天皇城所有命令都由他們發出來，長安城進入了高度警戒。

“是不是選…”韓文約欲言又止，說道“我這不是沒辦法嘛?！?/p>

劉行深知道他的意思，笑笑道，“十六宅有魏王、涼王、蜀王、普王、壽王、威王、睦王7位王，選誰呢？”

唐末，神策軍成為左右皇權的重要力量，每逢權力更迭，他們都起都決定性作用。

“弟愚昧，不過我猜皇上之意…應該是蜀王佶。”

“何以見得？”

“當年，四川分區而治，皇上對蜀王李佶褒獎有加，并欽定其‘遙領’開府儀同三司、成都尹、劍南西川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表n文約說。

“遙領”是培養王子的潛規則，只擔任職名，不親往任職，相等于現代的“掛職鍛煉”，是一種特殊的政治資本。

“哦，此事我也略知一二。不過，僅僅一年皇上又讓普王‘遙領’魏博軍區，似乎不能說明什么吧？”劉行深說。

“這事，我倒是知個八九成?！表n文約說。

劉行深不解，韓文約解釋道，“當年，我在楊氏手下做事，這事我大概聽說…”

原來，皇帝李溫確實是有意培養李佶，借著西川分區而治，順勢就將在他推出來。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各方勢力隨即捕捉到個政治信號，并迅速集結成一個以李佶為中心的小集團?？紤]到政治的平穩，李溫只好在第二年又讓普王李儼“遙領”節度使。釋放的信號就是：遙領很平常，不要過度解讀！

“你知普王年紀尚小，生性貪玩，不聞政事。他都能遙領，何人不能遙領？”

“原來此中還有這層。”劉行深說，若有所思地低聲自語道，“這么說普王也得皇上恩寵，有遙領之貴?！闭f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雙眼發亮，“我怎么沒想到這點！”

韓文約不解道，“嗯…也可以這么說?！?/p>

實際上，對于帝國繼承人問題，劉行深心中已有人選，那就是剛滿12歲的普王李儼。這些年，他和田令孜保持非常友善的關系，就是防李溫突然死亡。

雖說神策軍有決定帝位的能力，但是還是有一定規則，不能隨便找個人就說是皇帝。當下，劉行深唯一擔憂的就是立李儼的種種后遺癥，因為一個王很大程度就代表了一股勢力，立李儼要面對6股勢力?？山涰n文約這么一說，他覺得可以從這里做“文章”。

既然只有兩位王子獲得‘遙領’殊榮，那么原來是7人的競爭，就變成一對一了，只要搞定對手便可成事。劉行深心想，瞬間有了一個主意。

韓文約不知他的算盤，聽得云里霧里。

卻聽劉行深沉聲說道，“不瞞賢弟，現在各方勢力涌動，你我處境極為艱險啊?！?/p>

“嚇？”韓文約嚇了一跳。

“賢弟可記得先帝傳位的那些舊事？”

“記得，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處理不當，被王宗實處決于先帝靈前，功虧一簣?！?/p>

“今日，你我若有差池，也有可能他們重蹈覆轍！”劉行深提高聲調道，“當下，朝廷當中李佶承繼社稷的呼聲是最高的。論年齡，他和魏王、涼王三人都已過弱冠之年，是諸王中第一梯隊；再論才能，他越超兩王；論受寵，他也居首?！?/p>

韓文約心想，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么想的。

“但！這正是可怕之處。李佶咸通三年為王，在帝國的權力中心行走比起你我還要長，地位高，人脈廣，豈是我等能過駕馭的？”劉行深說，“況且，咱還不知道楊氏跟他是不是有關系，倘若有，他得權柄，你我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

“兄不說，我還蒙在鼓里，驚險萬分啊?！表n文約嚇得一身冷汗，他想到了當年出賣楊玄價的事。

“普王李儼生于深宮之中，生母王氏早亡，長在宦官之手。既無外戚之憂，也無朋黨的之慮，而且年幼易制，立他為帝才能確保我們安全?！?/p>

“哦，兄的意思是廢長立幼？”

“不是廢…”劉行深走近韓文約，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長地說，“權力更迭，必見血光，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當下，賢弟與我同命運，我居鎮中心，確?；蕦m大局。蜀王那些事就要靠你了?！?/p>

韓文約覺得似乎已經知道劉行深的意思，就沒再問下去。

…

873年7月16日，唐廷下詔將普王李儼封為皇太子，處理帝國大事。

詔書中，劉行深和韓文約借著皇帝李溫的口，特別指出普王李儼才能超群，小小年紀就已經非常出眾，曾貴為魏博軍區的“遙領”，這是有意培養。

而就在前一天晚上，蜀王李佶離奇暴斃，醫官診斷是得了急病。

3日后，李溫沒能逃過“佛骨詛咒”，也一命呼呼。

當日，李儼登基成為唐帝國第18位皇帝，稱僖宗。首相韋保衡加封帝國最高攝政，劉行深、韓文約封國級公爵。

帝國完成了權力平穩交替。

…

長安最繁華的地段，有一處豪宅非常扎眼。

一到夜里，在燈光的作用下，府宅的上空會發出一縷縷似有若無的彩色光，非常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