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的兩個月里,田令孜積極奔走于韋保衡和劉行深之間,兩方都視他為得力外援。
一天夜里,田令孜秘密拜見劉行深。
“劉大人,對方的全盤計劃已基本清晰,那個謀殺蜀王的流言也在京城和各大軍區熱起來。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大人不可不察啊。當下,令孜認為必先下手為強,先發制人!”田令孜稟道。
“這次多虧了田老弟啊,要不是知己知彼,看怕俺老劉也得弄個一身騷。”劉行深說道,心里卻想,韋保衡也太自不量力了,憑這樣的破計劃和朝中那幾個過氣大臣,就想扳倒我。
“都是劉大人運籌帷幄,老田也就是‘馬前卒’,不敢邀功。”田令孜道。
田令孜說話特別好聽,又說得劉行深眉開眼笑,自鳴得意。
“賢弟,以你之見?這盤棋該怎么下?”劉行深征詢道。他儼然已把田令孜引為心腹。
“劉大人記得韋殷裕嗎?”田令孜問。
“…很是熟悉,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開朝以來,四品官員唯一被亂棍打死的倒霉蛋。”
“哦,你這么說我就知道了。在宮門直接遞狀,告發郭賤人和韋保衡淫亂的那個倒霉蛋。”劉行深笑呵呵道,又問,“田賢弟,這是…”
“依樣畫葫蘆。”田令孜比劃道,一絲奸笑從臉上劃過。
“哦,你是說從宮門直接投狀,繞過整個宰相團隊以及韋保衡…此法甚好。”
“大人英明。人選方面,在下斗膽已經找個合適的了,此人不僅跟韋有大仇,而且在朝野上下也是舉足輕重之人物。”
“誰?”
“于琮。”
“前朝駙馬爺?!”
“對,不瞞大人,當年那個郭淑妃那個事件的幕后主腦便是他,一切駕輕就熟,由他來做這一擊最合適不過了。實話說,他還間接受過大人恩惠。”
“怎么說?”
“當年我從大人這里得到一些內幕消息,救了他一命,他對大人心存感激。”
“哦,我想起來了,他曾為普王師傅,與你有過接觸。”
“大人好記性。”
“事不宜遲,這些事就有勞賢弟了。”劉行深道。按照田令孜的安排,宮門投狀后就直接到皇帝李儼手里,也即是田令孜手里,這時候再由他代表皇帝出處理意見,事情可成。
“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大人定奪。”田令孜道,“此番攻擊,是殺雞儆猴的好時機,令孜覺得大人應顯露一下山水,要不大家覺得您沒威。”
“顯露山水?”
“是,讓全朝上下知道,當今您才是主。”田令孜伸出了拇指道。
“賢弟的你的意見是?”
“這個好辦,大人只要讓神策軍抄了那韋保衡的家就可以了。”田令孜說,“當然,大人不必親自出門,讓韓大人去也有一樣功效。”
劉行深點了點頭,喚來了手下去請韓文約。
“賢弟,還有其他事嗎?”
“稟大人,還有。令孜認為,這些年整個宰相班子都是韋保衡的人,一動而牽全局,斬草務必除根,需要早做打算。”
“這是自然。”劉行深說完,覺得田令孜這話好像有什么特別意味,于是警惕地問,“怎么,田賢弟有好人選?”
“大人誤會了。令孜只是建議,當下宰相班子過渡暫可以敵之敵制之,確保一擊到底,待此過后,再做其他安排。”
“何謂敵之敵?”
“就是敵人的敵人。比如劉瞻、鄭畋。”
“劉瞻…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劉行深想了想,自語道。
未等劉行深想完,田令孜又稟道,“大人,令孜還怕外面那些大軍閥受人蠱惑,趁機起哄。”
“都是些勢利之徒啊。”
“大人,怕的是啥都不認,能認勢認利就好辦。令孜建議稍加‘虛職’籠絡之,以封其口,確保大局穩定。”田令孜道。
“賢弟想得真周到,你我兄弟同心,定能呼風喚雨啊。”劉行深贊同道,“來,兄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稍后為你擺宴慶功。”
“待令孜成事,再慶祝不遲!”田令孜道,將茶一飲而盡就要告辭。
劉行深拉住他,問道,“楊復恭可什么動靜?”
“令孜到任后,雖跟他有紛爭但可控。”田令孜答道。
“嗯,此人狡詐,賢弟要多留個心眼。”劉行深道,心想有“紛爭”就好。之前,他已任田令孜為副樞密。表明上是讓田令孜監視楊復恭,實則是讓他們相互牽制。
這時下人來報,韓文約到了。
田令孜識趣地告退,來到外庭門外,正碰見韓文約匆匆進來,步履蹣跚,似乎是喝多了。田令孜靈機一動,上前拱手道,“韓大人,恭喜啊!”
韓文約眼睛發直,答道,“田總管大晚上講什么笑話,何喜之有?”
“等下您就知了。”田令孜故弄玄虛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韓文約的好奇心被田令孜調了起來,就駐足跟他說話。
田令孜在他耳邊悄悄說道,“我剛才聽說,劉大人要讓你去抄了韋府。兩個月前,令孜去過韋保衡的相府,當中奇珍異寶數都數不清,就連門窗欄桿都是嵌寶石的。恭喜大人啊。”
韓文約開心得差點跳起來,不由自主地拉著田令孜的手說道,“此話當真?!”
“當然了。還有啊,我聽那西門季玄說,先帝那個音樂師李可及也富可敵國,經常動用宮中官車搬運回家。他兒子娶媳婦時,先帝曾賜給兩個銀酒壺,打開酒壺蓋,你猜怎么著?”田令孜說道。他和宦官中的重要派系西門家族的關系也非常融洽。
“好酒?!”
田令孜搖了搖頭。
“去去去,酒壺不裝酒,有個鳥用?!”
田令孜笑呵呵道,“無酒倒是無酒,但壺卻是實的…”
“實的?為啥?”
“里面全都是珠寶啊!”
正說到興頭上,韓文約卻突然警惕地看著他,“你說這話是干啥?莫不是想說本將軍貪財?”
“韓大人,你可當令孜從沒說過這番話。”田令孜裝成一臉不高興,拱手就要告辭,不過臨走又補了一句,“不瞞韓大人,這些話我可沒跟劉大人說,您可別好心當成驢肝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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