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所有的事情也都按照田令孜的鋪排進行。

10月份，命西川節度使路巖兼任侍中，加給成德節度使王景崇中書令的官號，并加給魏博節度使韓君雄、盧龍節度使張公素、天平節度使高駢等人同平章事的官號，均為使相。

緊接著，唐廷再貶韋保衡為崖州澄邁縣令，又賜自盡。韋保衡死前大呼，“為閹人所誤！”連帶被貶的有韋保衡之弟韋保義和劉承雍。

為了將影響降到最低，接下兩個月里，唐廷還放了一系列的煙霧彈，粉飾太平。

先是宣告大赦天下囚徒，后又下詔將佛骨送還法門寺。

本次送回，皇帝李儼將佛骨舍利及數千件稀世珍寶一同封入法門寺的塔下地宮，用佛教“密宗曼荼羅結壇”供養，也就是千年后人們發掘地宮時看到層層內室和重重藏寶的形式。

曼荼羅，梵文Mandala的音譯，“法壇”的意思，據說是佛教密宗傳統的修持能量的中心，相當于現代人擺個風水局，號稱既能破災消難，又能帶來鴻鴻大運。

…

隨韋保衡的倒臺，唐政府的宰相班子也土崩瓦解，王鐸、趙隱被剔出宰相班子。韋保衡的仇家劉瞻、鄭畋入相。

令人驚奇的是原宰相班子中的劉鄴卻屹立不倒。當年劉瞻倒臺的時候，他為路巖和韋保衡的內應，整了恩師，一直被外界視為“韋黨”。

此中有什么巧妙？他又是怎么躲過這場風波？

唐廷下詔，從越南調劉瞻回任宰相后，劉鄴立即設宴請他。正當大家都認為，劉瞻絕不會接受這忘恩負義之徒的宴請時，劉瞻卻欣然赴約。

“這幾年，老師在南方受苦了。”一見面，劉鄴恭敬地說。

從870年9月被貶到874年5月回來，劉瞻已下野3年8個月。

“我也沒想到這么快可以回來，多虧了你。”劉瞻說道。

原來，當年韋保衡和路巖找到劉鄴后，劉鄴便將他們的計劃跟劉瞻全盤托出。劉瞻一時也拿不出個好主意，畢竟韋保衡和路巖后面是個偌大的李溫，敗局已定，便和劉鄴演了一出苦肉計，讓劉鄴潛伏下來，加入路巖和韋保衡，作為內應，潛伏待機。因此有了當日三人聯名攻擊劉瞻的奏章。

“老師言重了，這些年，學生沒敢忘記老師教誨?！眲⑧挼?。

劉瞻走后，劉鄴拼盡了全力，既保全了劉瞻的性命，還保全了劉瞻的家屬。當年，韋保衡和路巖給他按上的罪名可“毒殺公主”，分分鐘都是身首異處。

這也是劉瞻的高明之處，雖被剔出權力中心，也不至于無手無腳，任人宰割。

“能得你相助，實在是非常幸運，不過我年事已高，諸事皆力不從心，也難有作為了。只是擔心你…”劉瞻表示。

“老師何出此言？韋保衡和路巖都已經嘗到自己種下的苦果，現在不是正是大好日子嗎？”劉鄴不解道。

劉瞻重回宰相班子后，除了清除韋保衡余黨外便是聯合鄭畋對路巖進行了全面反擊。先是調離西川，后又降職、賜死。

路巖確實個人才，沒什么顯赫背景，憑借自己的能力，一路升遷，36歲位極人臣。據說，聽知他榮升宰相的消息，他的老領導崔鉉曾斷言，“路十今已入翰林，如何得老！”意思說路巖官升得太快，遲早無官可升，不得善終。日中則昃，最高點也是衰退的起點。

“身體的事，我自己知道。為師只是為當下憂慮，現在看起來好像回來掌權，實則這只不過是內宮那幫人玩的過渡把戲，老師也是如人木偶而已?！?/p>

“哦。老師是想說？”

“我觀當下，皇上尚小，閹黨當道，民變四起，軍閥獨大，國家暗無天日，師傅想勸你早點離開權力中心，保全自己?！?/p>

當日，師徒久別重逢，暢飲暢談，非常開心。

幾經折騰，劉瞻身體扛不住，回去后就生病了，沒多久竟然就一命呼呼。當時，人們不知道二劉私下的秘密，紛紛猜測是劉鄴下毒做掉劉瞻。

隨后，劉鄴被下放淮南當司令官。

874年一整年，唐廷的人事變動非常頻繁，每個月都有重臣調職的安排。

直到這年冬天才漸漸平靜下來，帝國宰相班子四席基本穩定，分別是蕭放、崔彥昭、鄭畋、盧攜。

…

皚皚白雪下的長安，盡掩在風霜之中，在宮里一處院落，田令孜正坐在書案前呆呆地盯著一個物件，眼神空洞。

這是一塊玉，形狀像刀，呈墨綠色，局部有黃色沁。

“韋相，大家共事一場，莫要怪我老田，要怪，怪你自己認不清形勢！”此時，田令孜的心思已飛到九霄云外?！皠⑿猩?、韓文約把持神策禁軍，如日中天，比你我想像的都要強大多。即便我攜皇上加盟也必于事無補，弄不好還要把皇上賠進去?！?/p>

田令孜下意識搓了搓手，呼了一口白氣。

“不過，還是要感謝韋相讓我渡過難關，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碧锪钭屋p嘆了一聲，回想起這段日子的經歷，他還是心驚肉跳。

“主公，人來了?！毙』鹿購拈T外溜了進來，悄聲稟道。

田令孜這才仿似從睡夢中醒過來，自言自語道，“是時候了！”

來人是新任宰相盧攜，主管國防部，是以候補身份最后進入宰相班子的。

“盧相在新位置上可適應？”田令孜問道，開門見山。

“稟大人，正在努力適應中。”

“可要快一點進入角色，為國家建功?！?/p>

田令孜利用劉行深打擊韋保衡的間隙，暗中在宰相班子培植自己的勢力，盧攜就是他有意培養的。

“盧攜謹記大人教誨。多得大人提攜才有今天，盧攜一定為大人盡犬馬之勞?！北R攜應道。

“盧相千萬別這么說，你我都是為皇上辦事，盡臣子之忠，何來犬馬？”

“大人說的是。”

“盧相現在貴為宰相，領兵部侍郎，擔子不輕啊。大人可要為皇上培養多一些有能力、忠心耿耿的戰將。我聽說天平節度使高駢是個了不起的人才，大人可要多花些心思，使其為皇上所用啊。”

高駢在安南搞定了南詔邊患后不久就被派到天平戰區當司令官，其時唐廷剛將龐勛軍亂鎮壓下去，但龐的余黨還為禍天平，故借高駢鐵腕予以治理。

“盧攜明白。”

田令孜摸了摸“玉刀”，說道，“之前讓你辦的事，怎樣了？”

“已按您吩咐下去辦了。”

“注意保密，斷不可露出破綻，讓人抓住把柄！”

“大人請放心。實際上韋保衡已經起了個好頭，并不需要出什么力?！北R攜道。

“目標稍微有改動，你記得吧？”

“大人放心，在下記得。”

盧攜見田令孜一直在擺弄那個玉刀，于是忍不住問，“田大人，這是刀嗎？”

“哦，這個啊。這是當年韋保衡送我的禮物。此玉可有來歷了?！碧锪钭蔚靡獾卣f道，用手指給盧攜看，“你看這里，一、二、三…一共七個孔?！?/p>

玉刀扁平，呈肩窄刃寬的寬長梯形，兩側有對稱的凸齒，近肩處有等距且排成一直線的七個圓穿。玉刀上面的飾紋也很奇特，交叉的直線陰紋組成網狀和幾何紋圖。

“什么講究？”

“七孔是夏代的工藝，年代久遠?！?/p>

“哇，人間極品啊，可否讓在下見識見識？”盧攜拿起玉刀仔細看了起來。

“可惜這玉已有他用了，要不就送你！”田令孜道。

當天，盧攜和田令孜談了許久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