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鄭畋之前定下來的計劃,唐廷接下來就是收網。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因為涉及忠武軍的去向和張自勉的人事安排,唐廷的兩大宰相又斗得不可開交,最后計劃竟被擱置下來。
張自勉是鄭畋這方面的人,因為本次戰功突出。鄭畋就向李儼提出,宋威欺騙中央,被盜匪擊敗,證據確鑿,應該依照軍法處置。收網計劃由張自勉來主持。
盧攜獲悉,立馬跳出來反對,認為宋州城之戰是宋威指揮得力,張自勉只不過是配合作戰而已并無大功。況且級別低,應該令他率所部接受宋威指揮。
鄭畋不甘示弱,立即上奏指出,宋威妒忌張自勉的能力,宋州之戰就故意借口讓張自勉急行軍,想置他于死地,如果真的轉為宋威部屬,一定會被宋威殺害。
用奏章都了一段時間后,兩大宰相又在廷對上多次正面交鋒,吵得不可開交。
盧攜因為有田令孜的關系,又占得上風。唐廷下令命張自勉把七千軍隊交給忠武另外一個將領張貫,隸屬宋威指揮。
鄭畋又上疏從另外一個角度反對,說忠武七千精兵全部被宋威控制,一旦賊人攻擊忠武,忠武無兵可防。
盧攜卻讓宋威上疏攻擊張自勉,指他在宋州大戰期間,先是故意滯留,后是打草驚蛇,導致宋州戰果不大。
同一件事,是非黑白,只需一句話。
后來,事態繼續升級,上遞皇帝的奏章,凡鄭畋簽字確認的,盧攜就不簽。反之亦然,反正雙方互為不妥對著干,宰相部門幾近癱瘓。
再到后來,雙方又都玩起患病和辭職。
為了照顧鄭畋一直很不爽的情緒,最后唐廷還是將命令進行了一些修改:張自勉所率領的七千兵,四千交給忠武大將張貫,由宋威指揮;剩下的三千仍由張自勉率領,保護忠武邊境。
…
這一鬧過去兩個月,直到10月份唐廷的工作才恢復正常。因為不正常不行,王仙芝鬧得太厲害。
這天,唐廷召開了緊急會議。
“啟奏皇上,王賊勢頭很猛,陷安州、隨州,轉掠復、郢。山南東道遍地戰火,總司令李福請求增援。”鄭畋簡單介紹了下戰況,又補充道,“李福的兒子剛剛在增援隨州的戰斗中,戰死。”
“李福忠心可嘉。”皇帝李儼嘆道。
盧攜奏道,“剿匪總司令宋威已令忠武大將張貫率四千精兵會合宣武特遣兵馳援山南東道總部襄州。”
“嗯,讓宋威抓緊時間,全力制住王賊。”
“皇上,臣認為,當下戰局的關鍵不在王仙芝,而應是黃巢。”鄭畋道,“五州戰線已經將他壓制在方寸之地,當下應再接再厲,先將他釘死才是上策。”
“荒謬!不打王仙芝,鄭相忍心讓江陵人民流離失所?”盧攜道,“皇上,臣認為。黃巢在宋州已元氣大傷,再無其他可能,根本就無需理會他。”
“盧相,我可沒說不打王仙芝。”鄭畋冷笑道,“皇上,我的意思是,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先解決黃巢,至于王仙芝可用招降進行籠絡,先穩住他。”
四大宰相又是兩個針鋒相對的意見,根本就無法決策。
李蔚低著頭不語,一副很不自在的表情,生怕皇帝看到他似。
這時,王鐸突然出列,一本正經地奏道,“皇上,王仙芝在山南東道已形成了燎原之勢,切不可聽之任之。”鄭畋和盧攜不約而同地看了看他,覺得他今天很不一樣。
“臣認為,當下應該先處理王仙芝。”王鐸露出了他的話頭。也就是說,他贊同盧攜的看法,兩票對鄭畋一票。
鄭畋覺得十分驚訝,王鐸是由他提拔的,雖很滑頭,但不至于倒向盧攜。今天突然轉舵,究竟是什么意思?
盧攜也很驚奇,王鐸突然轉向,這其中是不是有詐?
當天的廷對雖留給人們無限的想象空間,但是這卻是第一次不用去到宦官高層的決策。
…
王鐸微妙的變化是因為一個多月前的一次會面。
這天,一個人叩響了王相府的大門。
過了許久,門童打開了門,冷冷問道,“你找誰?”
“在下找王宰相,麻煩官人通報一下。”來人陪笑道。
門童將來人從頭道腳打量了一番,伸了伸手道,“王相豈是想見就見的,門狀呢?”他見來人的穿著只不過普通之上,估摸著這是個小官。
“門狀”也就是唐代的名片,內容比較復雜,像一封短信。唐代“門狀”制作甚為講究,用紅綾制成,赤金為字。
“這…”來人愣了愣,又陪了陪笑,從兜里摸出了些銀子塞給門童。
門童沒想到小官這么豪氣,也就半推半就將銀子收了下去,問道,“請問官人,您的門狀呢?”瞬間客氣了很多。
“什…么門狀?”來人不好意思地道。
“門狀”在官場上很常見,下屬求見上司時,需要呈進門狀,上司在門狀后加了“刺引”,才可以進見。猶如今日得到領導劃圈、簽字,即批準,才可進見,既鄭重又嚴肅。
“就是官人是誰,因何事覲見的那個東西,像信那樣。”門童沒想到遇到個二愣子,連基本官場禮儀都不懂。
比劃了半天,來人還不是很理解,說道,“門狀我是沒,信我倒真有。”說著,他從懷里摸出了一封信,說道,“勞駕,這信,王相看了就會明白的。”說話間,又摸出了銀子往門童懷里塞。
過了不久,門童出來,畢恭畢敬地對來人道,“官人,相爺請您西郊的渭城酒肆一聚。請隨我來。”說著就在前方引路。
唐代酒肆業非常發達,主要分布在東西兩市和東門、華清宮外闕津陽門等交通要道一帶。長安城外的灞陵、新豐、渭城、扶風等地也有眾多酒肆。
渭城酒肆以送別為主題,唐人西送故人大都在這里進行,比起京城東西兩市的人多口雜,這里比較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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