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相爺。”此人正是黃巢的第一謀士趙璋。

“我兄弟可好？”

“相爺放心，好得很。”趙璋回道。他剛才遞進去給王鐸的信就是王鐐寫的。內容就是他仍健在，現(xiàn)如今在黃巢這里，還表達了強烈的思鄉(xiāng)之情。

雖沒說讓王鐸搭救，但意思卻躍然于紙面。

“咱明人不說暗話，有什么本相能相助的，盡管說來。”王鐸說道。

“王相豪氣，在下萬分拜服。”趙璋拱了拱手道，“事倒沒什么事，對王相也就是小菜一碟。”隨后，他就把詳細需求跟王鐸說，主要意思就是讓唐廷放黃巢一條生路。

“嗯，這事本相應下來，但這事我得從長計議。”

“小人替我家主公謝謝王相大恩。”趙璋說道，從懷來摸出了一個禮單，呈給王鐸。

王鐸看了看，有點猶豫。

趙璋趕忙說，“這是我家主人叮囑交辦，希望王相不要難為小人。”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錢收了應下了，別人也放心。

王鐸收下后，問道，“那，吾弟什么時候能回家？”

“相爺請放心，王公思念家鄉(xiāng)，思念王相，用不了多久就回來啦。”趙璋說道，“相爺如果實在不放心，可派個可靠的人跟小人一同回去。”

王鐸應允。

…

唐廷選擇打王仙芝的消息傳到曹州大營。

黃巢非常高興，立即就要下令將王鐐以及家屬都放回去。

趙璋卻立馬拉住他，“大哥，放不得啊。”

“為何？”黃巢有點驚訝道，“難不成，你要我把他們殺了？！”

“不是。大哥我的意思是說，此事要慎重點。”趙璋說道，“這次的事足可見王鐸能量巨大，萬一少了王鐐這個憑借，王鐸將受要挾的怨恨撒在我們身上，那偷雞不成蝕把米。”

黃巢笑了笑，戲謔道，“那你意思是養(yǎng)著了，本王可養(yǎng)不起這些大老爺。”

“讓別人養(yǎng)就得了。”趙璋賠笑道。

“誰愿意做這個冤大頭啊？”

“老…王…頭。”

“他呀？嗯…”黃巢覺得這層可行，不過轉念一想又問道，“可這王鐸能糊弄得過嗎？”

“這事要做一場大戲。”

趙璋的計劃很陰毒，分三步走：第一步，舉行盛大的歡送宴會，宴請王鐐以及家屬；第二步，派出人馬護送他們回家；第三步，半途派出人員截胡，將他們一干人等送去給王仙芝，然后告訴王仙芝，將他往死里打的當今宰相王鐸，就是這人的至親。

將這個燙手的山芋丟給王仙芝，再借他手殺了王鐐，挑起他們之間的仇恨。

“等等，這事不妥。”聽著聽著，黃巢道。

“哪里不妥？”

“王鐐和家屬都去老王頭哪兒，那誰將這些事告訴王鐸，而他又能相信？”

趙璋道，“大哥，你忘了，我從長安回來還特意帶回了個送信的。”這是整個計劃的關鍵，他的計劃是第二步的時候，故意放走王鐸的心腹，讓他回去通風報信。

善謀者謀全局，趙璋拜訪王鐸時就已經布下了一個“先手”。

…

王仙芝在南線威風八面，所向披靡，打得政府軍全都龜縮起來。就在他認為政府軍不堪一擊時，黃巢給他發(fā)來了求救的訊號。

三弟被壓制在曹州附近猛揍，做大哥的豈能坐視不管？

王仙芝二話沒說，就帶著主力部隊猛撲蘄州。此地是政府軍南線的總部，政府軍南路主力集結在此。王仙芝這一戰(zhàn)的意圖明顯就是要“鬧大”了。

蘄州總部的最高領導是剿匪副總指揮曾元裕，自從上任來看起來碌碌無為，就是守在城里。

沒曾想，王仙芝一戰(zhàn)卻被曾元裕打懵了，丟下四千條農民軍的尸體，無功而返。

就是王仙芝悶悶不樂時，二弟黃巢不遠千里給他送來了汝州州長王鐐。

本來就不高興，王仙芝想都沒想就下令將一干人等全部處理掉，費事浪費糧食。

尚君長卻阻止道，“大哥，這事怎么看起來怪怪的。”

“為何？”

“黃老三要發(fā)落這些人，直接上個報告來，讓大哥您批就可以了，何必大費周章，將人送過來？”

經尚君長這么一說，王仙芝雖不明黃巢意在何為，卻也警惕起來，就招來王鐐問對。

王鐐剛出虎口又進狼窩，更不清楚此中究竟有什么陰謀詭計，對黃巢的事絕口不提，而是拋出了一條救命稻草，說道，“不瞞兩位將軍，蘄州州長裴偓跟我是老相熟，若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兩位吩咐就是。”

裴偓當年參加高考，錄取他的人正是王鐸，唐朝把這種關系叫“座師”，官場倫理的重要部分，一日為師，終生抱團。因為這層關系，裴偓和王鐐也很密切。

剛剛打了敗仗，王仙芝和尚君長想起了早前唐廷發(fā)出的“招降令”，又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事可以一試，就讓王鐐寫了信給裴偓，大概意思就說咱先別打了，大家有事談事，不妥談到妥就可以了。

裴偓不敢怠慢，立即將信息傳達給王鐸。

王鐸沒想到形勢變得這么快，堂哥王鐐又流落王仙芝處，想來想去，決定去找右軍中尉楊復恭。上次，田令孜聯(lián)合楊復恭拱掉了劉行深，因此楊也獲得右軍中尉職位，宦官集團第二號人物。

“王相，今天吹的是什么風啊，把您這貴人給吹來了？”楊復恭一見王鐸打趣道。

“哪里，哪里，我這有重大軍情報告啊。”王鐸道。

在宰相班子混久了，他也漸漸了解其中的潛規(guī)則，沒有宦官支持寸步難行。就拿他的恩師鄭畋來說，每次跟盧攜吵架，再有理再有據，到頭來意見也不被接納。要想有點作為，要向宦官妥協(xié)，要不就想李蔚一樣，天天和稀泥裝傻。

當今宦官中，田令孜權力最大，不過他已經有個代言人盧攜；于是，王鐸想到楊復恭。

“重大軍情？！你莫不是講笑。”楊復恭道。

自李儼登基以來，唐廷議事模式相對固定，一般是由宰相拿方案，進入決策層討論，皇帝確認，最后由兩軍中尉批準。意思是說王鐸沒走流程。

“大人，不瞞你說王仙芝求降，這可是奇功一件！”王鐸一本正經地說道。

楊復恭感覺事情重大，趕忙換了一副口吻，“王相，里邊請。”將王鐸請進內室。

當天，他們商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