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底,廣州方面傳來不好消息。
“皇上,黃巢攻破廣州,乘勝分兵,四出攻打州縣,嶺南遍地戰火。”豆盧瑑稟道。
見到唐廷詔書后,黃巢覺得莫大羞辱,立即下令急攻廣州,僅一天,即破城,生擒李迢,自稱“義軍百萬都統”,并發布檄文,指責唐廷。
李儼面露懼色,看了看王鐸。意思說這事從頭到尾都是你弄出來,你可得善后了才是。
王鐸會意,稟道,“皇上,賊人沒信用,非決策之過。只是前方將士在三個月里遲遲沒有動作,實在有負圣恩。臣是資深宰相,在中央不能分擔陛下的憂慮,請準我親自出征,督促各將領討伐。”
“首相毛遂自薦,勇赴前線,實在令我等佩服啊。”豆盧瑑奉承道。
崔沆也不甘人后,稟道,“皇上,首相之所為,實在帝國之大幸。”
王鐸客氣地向他們回了回禮,表示謙虛。
宰相班子中,只有鄭從讜一聲未發。他想起來了當日宰相班子對黃巢職務的任命。天平表示投降的時候,唐廷開給黃巢的是右衛將軍,三品。當日給出的職位卻是太子保安隊隊長,才四品,整整降了一級。
“原來,王鐸就是要惹怒黃巢,以廣州城破為代價,代替高駢成為征剿司令,實在可惡,這樣的朝廷看來也是待不下去了。”鄭從讜心想,萌生淡出權力中心的想法。
李儼正式發布詔令,任命王鐸為荊南節度使、征剿司令,率諸道兵進討,加封晉國公。而原鎮海司令官高駢不再兼任征剿司令,調任淮南戰區司令。
幾日后,王鐸請求任命泰寧軍節度使李系為招討副使、湖南觀察使,作為先鋒屯兵潭州。
李儼批準。
…
10月份的廣州,天氣仍很悶熱。
這天黃昏時分,廣州城東南方向出現了“斷虹”。常見彩虹,也就是雨后的雨虹,孤狀彎曲,色彩鮮艷豐富。“斷虹”卻大不相同,只有半截,色彩也很單調。
在大將軍府用餐的黃巢也看到了這道“斷虹”,心中頓感不快,就招來趙璋。
趙璋以為什么事,匆匆趕來,詢問之下一顆心才放下來,解釋說,“大將軍見怪莫怪,嶺南民諺‘斷虹現,天要變’,這只不過是颶風要來的前兆。”
“斷虹”是一只能怪特殊的氣象,由于臺風外圍低空中的水滴折射陽光而形成的,所以看到斷虹則預示臺風將來臨。
所謂“颶風”也就臺風的,古代人的叫法。到了明末清初還曾改成為“飚風”,直到1956年,飚風才被為臺風。
“何為颶風?”黃巢是北方人,也從沒見過這等氣候。
“就是狂風暴雨。”趙璋道。
“嶺南這鬼天氣,這不是人呆的!”黃巢罵咧咧道。
自從進入嶺南大地后,北方軍人不適應南方地氣,就發生了大面積的疫病。
連日來,扉下將軍都上書勸說黃巢放棄廣州。
黃巢本來的打算是“欲據南海之地,永為巢穴”,如此一來,搞得他有點進退兩難,有點毛躁。
趙璋見黃巢語氣有點松動,趁機勸說道,“大將軍,疫病控制不住,軍中死者十三四,此地不宜久留,請大將軍下令北歸,以圖大利。”
黃巢苦笑道,“老趙,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不瞞你說,這幾天滿朝文武也都找我商量過,可是北歸談何容易?”
“大將軍可是擔心五嶺?”趙璋問道。
從地理位置看,農民軍“北歸”不外有兩條路:第一條從福建方向走他們原來的老路,這路早就讓高駢的猛將張璘給重兵封鎖了,根本不用考慮。
第二條則是選擇從江西、湖南方向走。但是,擋在他們前面的卻是令人望而生畏的“五嶺”。南方五嶺是秦始皇統一嶺南的重大軍事工程,可以跟北方長城媲美。依山勢而建在峽谷中間,關城城墻又厚又高,全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五個軍事要塞從西道東排列:
越城嶺:在今廣西興安縣之北,為由湘入桂的交通要道;
都龐嶺:在今湖南省永州市藍山縣南和廣東省連州市之北,由湘入粵之道;
萌渚嶺:在今湖南省永州市江華瑤族自治縣和廣西賀州市八步區、鐘山二縣區之北,為由湘入桂之道;
騎田嶺:在今湖南郴州市區和宜章縣之間,為湘粵通道;
大庾嶺:在今江西省西南角的大余縣南境的梅嶺附近,與廣東省南雄市接壤,為粵贛交通要道。
“不只是五嶺,李系屯精兵5萬在湖南道各要地,特別南大門郴州,更有重兵把守。”黃巢道,神色黯然。
“大將軍,李系此人不過趙括之流爾,不足為懼。關鍵…”話說道一半,趙璋覺得不妥,有主張沒方案,根本就無法提供給黃巢決策,就沒再說下去。
“關鍵是什么?”好在黃巢也是心不在焉,隨口問了下。
“沒什么。”
“這破天氣,暴風驟雨的,于行軍也不利啊。”黃巢道。
…
第二天,颶風如期而至,暴雨傾盆而下。
“大將軍,臣有事要奏。”一大早,趙璋就來求見。
黃巢正在用早飯,抬頭道,“老趙來一起吃,一起…”話沒說完就差點笑起來,指趙璋道,“老趙,你這是干啥?”
只見趙璋蓬頭垢面,因為大雨,卷起了褲管還滴著水,樣子十分滑稽。
趙璋理了理自己頭發,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幾天在想北歸的事,把這些都給忘了。”
黃巢笑了笑,“老趙,去梳洗一下再說吧?”又示意侍從,讓他帶趙璋去梳洗。
“大將軍,臣很快就講完了。”趙璋不愿下去,說道。
黃巢見他堅持也沒阻止他,說道,“坐下說,坐下說。”
“大將軍,連日大雨,山洪暴發,水位上升。臣認為北歸之路,既然陸路不同,何不走水路?”趙璋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說道。
“哦!這倒是個好辦法。”黃巢突然眼睛一亮,啪地一下,把筷子擱下,大受啟發的樣子。
趙璋邊說邊用桌上的盤子和杯子擺了起來,“大將軍,你看,我們在這里。然后,從西北方向進發,先下桂州。”黃巢指了指代表桂州的杯子,說道,“何解?”
“一來桂州防守薄弱,容易攻破。更重要的是,他是湘江的上游,從此出發可順江攻擊永州、衡州,再下潭州。”趙璋一邊擺弄桌上那些餐具,一邊又粘了下茶水,在桌上劃出一條長長水痕。
黃巢細想想了一下,豁然開朗道,“湖南道的5萬精兵,堵在郴州一帶。這樣一來,我們等于繞過了他的防線,直接打他的總部潭州。”潭州也就是湖南道的總部長沙。
“主公英明。到時候李系就是光桿司令了。”說完,兩人哈哈大笑。
當下,桂州道只有區區八百守軍,大小事務都由宦官李維周控制,不僅密謀驅逐行政長官,還擅自任命州長縣長,克扣下面上交朝廷的賦稅,簡直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桂州道亂成一鍋粥,黃巢沒費很大功夫就將它奪得。
十月二十一日,黃巢秘密從桂州編織木筏數十條,趁著山洪暴發,水位暴漲,順湘江而下,經衡州,永州,直達長沙城下。
李系的5萬精兵全在前線,長沙城只有少量守軍。象征性抵抗一下后,李系就逃到成德,長沙為農民軍奪得。
吃到水路的甜頭,黃巢又讓尚讓逆長江而上,自己則從陸路走,水陸兩路進逼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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