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龍去脈
作為一個念力強勁、見過世面的道士,呂青衫自然毫不在乎,他能明確感受到怨念最強的地方在前方,所以,他徑直向前走去……
所謂“小鬼難纏”,這些小鬼,雖然已能化形,卻不能形成實質,他們一個個撞來,卻僅能穿身而過,即便如此,呂青衫的心底依然一陣陣陰冷……
呂青衫一聲冷哼,大喝一聲:“破!”
道家真言出口,面前的鬼魂立刻被震了出去,一些法力微小的,甚至當場魂飛魄散……
見識了厲害,鬼魂立刻遠遠飄開,卻依然不肯離去……
猛然間,背后陰氣襲體,有形有質,呂青衫一個前翻,堪堪躲過,背后站著的卻是一只老鬼,黑氣繚繞,難怪已經能化質……
老鬼還不停留,再次猛撲過來,呂青衫甚至能看見黑黑的指甲,這已經不是幻象,真被抓傷,必中陰毒!
呂青衫側身閃開,五陽掌拍出,一陣陽氣激蕩,老鬼怪叫著逃開……
呂青衫心念一動,小白激射而出……
呂青衫與老鬼糾纏之際,小白縛鬼網結成,兜頭罩下,老鬼立刻像只魚兒一樣掙扎不停,卻無論如何再也逃脫不去……
“告訴我,這一切是誰造成的?”呂青衫用意念問道。既然是法力高深的老鬼,自然修煉的時間長,说不定知道這里的來龍去脈。
“我不知道……”老鬼掙扎道。
呂青衫一指深入網內,念力輸出,老鬼立刻像被火熾一般難受……
“信不信,我打得你魂飛魄散?”呂青衫厲聲喝道。
“我不知道,她在……水里……”呂青衫一怔,他突然明白,這老鬼并不是不说,而是真的不知道,他僅僅是個修煉的地魂而已,心智已蒙,就算當年知道,現在也早已忘記,不過,水里到底是誰?
“不要再害人!”呂青衫撤了縛鬼網。
所謂擒賊先擒王,呂青衫的耳邊立刻清凈了不少……
“水?”呂青衫向前走去。
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卻是穿村而過的一條河,果然,陰氣重了許多,看來,一切秘密都在這條河里,可是,青瞳的辟水珠又不在,如何下水呢?
水面如鏡,皎潔的月光照在河面之上,閃著銀色的光芒,慢慢的,這銀色突然深邃起來,接著,似乎有了色彩,再然后,突然出現了亭臺樓閣……
一個妙齡女子和一個年輕的男子偎依在一起,這女子妝容俏麗,似是個大家閨秀,而這男子粗衣麻鞋,貌似是個小廝……
猛然間,一伙人蜂擁而入,嘴里喊著:“抓住勾引小姐的小廝,打死他,打死他……”
兩人大驚失色!
小廝被按在地上,一杖一杖的打著,眼看著褲子破了,皮肉破了,皮開肉綻,血花四濺……
這一天,仿佛是什么節日,大紅的燈籠,大紅的綢緞,大紅的窗花,大紅的衣服,地上,是大紅的血,一切都是紅的,紅的耀眼,紅的炫目……
小姐哭的死去活來,小廝終究被打死了……
原來,今天是小姐成親的日子……
迷迷糊糊之間,呂青衫滿心悲愴,望著眼前的河水,就要涌身而入……
心頭猛然一痛,呂青衫清醒過來……
原來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入了女鬼的幻境,如果不是小白提醒,他幾乎已經投河自盡,這女鬼好大的法力!
女鬼已經飄蕩在河面上,依然是新娘的服飾,看來,成親那天,青梅竹馬的小廝被打死,她也在那天投河自盡……
“你是誰?”女鬼居然已經能夠發聲,雖然難聽,卻已和一般的鬼魂不可同日而語。
“我誰都不是,你既然已經選擇離開,卻又何必不依不舍?”呂青衫喝道,“你知道你已經害了多少人?”
“我只要我的子成,我找不到他。”女鬼幽怨的说道。
“子成是誰?”
“子成就是子成,我只要我的子成!”女鬼反反復復的说道。
“子成是你的青梅竹馬,那個小廝。”
“是啊,青梅竹馬!他走了,我找不到他!”
“子成已經到了他該到的地方,你也要去你該去的地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是誰?你憑什么管我?”女鬼厲聲叫道。
“你知道,你已經害了多少人么?這幾百年來,上千上萬的人,而且,你阻止他們進入輪回,你有違天道!”
“該死,他們都該死,他們活活打死了我親愛的子成,他們都該死!”女鬼说著,猛地撲過來……
“好,那我就超度了你!”呂青衫不避不讓,硬生生的和女鬼對了一掌,卻只覺得心底發涼,這女鬼果然好法力。
女鬼一出手,周圍的厲鬼立刻圍攏過來,呂青衫左支右拙,小白同時加入戰團……
幾個步罡踏出,呂青衫請神上身,立刻有如神助,雙掌甚至隱隱發出風雷之聲,中者立刻魂飛魄散……
“有幾分本事!”女鬼冷笑道,猛地雙袖一拂,河水突然像煮沸一般翻滾,小小的一條河,居然像奔騰的黃河一般波浪滔天,女鬼一聲尖叫,河水突然直立起來,形成一道水墻,排山倒海的壓過來,一條小河居然被女鬼營造出了海嘯的藝術效果……
呂青衫大驚失色,本能的后退,猛然間一聲龍吟,龍魂破印而出!
龍神司雨,控制河水自然不在話下,龍魂一個盤旋,水墻不能再前進半步!
一面是女鬼猛力催動,一面是龍魂驕傲的盤旋,水墻艱難的立在中間,絲毫動彈不得!
“小白!”
小白朝女鬼激射而去,女鬼大吃一驚,同時一聲龍吟,水墻倒塌,河水回到了河里。
龍魂得寸進尺,一個神龍擺尾,向女鬼撲去……
女鬼大吃一驚,雙袖一拂,無數鬼魂涌了上來,龍魂毫不客氣,張開大口,大快朵頤……
一陣尖叫之后,除了被龍魂吞掉的,其余的鬼魂遁的無影無蹤,女鬼卻也蹤跡不見……
呂青衫正在詫異,卻猛然聽的身后一陣怪異的“呵呵……”聲……
呂青衫戒備的轉過身,月光下,正是那個不講道理的懶漢,他的目光呆滯,口角流涎,正在怪異的笑著……
呂青衫自然明白,這個懶漢已經被女鬼上身,此刻,已經是身不由己……
呂青衫剛想過去驅鬼,突然,眼前毫無征兆的亮了起來……
本是月上梢頭,卻突然出了太陽,非但出了太陽,而且一片欣欣向榮……
鳥兒飛來飛去,狗兒跑來跑去,到處炊煙裊裊,孩童嬉戲玩鬧,簡直是個世外桃源!
幾乎同一時間,小巷街角,林中田間,突然出現了很多人,這些人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的朝呂青衫這邊涌來……
這些人走的并不快,各個方向的人不斷的加入,黑壓壓的一片,不下數萬人,而當先一人即是那個懶漢!
這樣的人群涌過來,別说打,就算擠也擠死了,呂青衫不住的后退,卻毫無辦法!他自然知道這是幻境,奇怪的是,那個懶漢卻是個現實的人,現實和幻境毫無破綻的拼接在一起,這女鬼的法力可想而知!問題的關鍵是,如果在幻境中被擠死了,現實中的就真的死了!要么逃出幻境,要么在幻境中打敗這無數的人,除此外,別無他法!
罷了,呂青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趁著靈臺清明的一剎那,天魂出竅,人龍合魂……
呂青衫充滿期待的睜開眼,不禁暗罵,居然還是在幻境中!
此刻,人群已經呼喊著涌了過來,龍魂身在空中,下面的一切一目了然,呂青衫突然發現,人群中有個人一直不動,正是那個懶漢!
呂青衫來不及細想,猛地向懶漢撞去!
龍魂何其強大,加上有意為之,猛地撞進懶漢體內,一個人的體內只能容下三魂七魄,女鬼的地魂立刻被撞出,瞬間,眼前的一切灰飛煙滅,懶漢委頓在地,依然是玉兔東升,寂靜無聲……
“還我的子成……”女鬼的聲音漸漸遠了……
呂青衫天魂歸竅,疲憊的坐到地上,暗叫僥幸!
呂青衫輕輕的推開門,房間內,老人正瞪著銅鈴般的眼睛望著他,似乎,對于他的回來頗感詫異!
“你……你回來了?”看著呂青衫渾身又是泥又是水,似乎,不知道從何問起。
“老人家,這村里有沒有祠堂或者什么的,你聽说過一個叫做子成的人么?”
老人點了點頭,说道:“這村子叫周家村,本來都是姓周的,大概西漢八王之亂時,從嶺南遷來一戶梁姓,所以我們這個村子只有兩個姓,你说的那個子成,不叫周子成,就叫梁子成!”
“那你們有沒有族譜或者村志什么的?”
老人點了點頭,说道:“有,梁家和周家都有族譜,在祠堂里。”
“大爺,我們去看看。”
“現在?”
“大爺,有我在沒事的。”
老人想了想,喃喃的说道:“反正早晚都是個死,走吧!”
祠堂本來是神圣嚴肅的地方,此刻,卻如這村落一般破落不堪,厚厚的塵土,牌位東倒西歪,看來已經很久沒人管理。村民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保證,哪里還有心情去管已死的人?
老人從抽屜里拿出幾個賬薄一樣的大藍本,拍了拍塵土,说道:“看吧,這是周家族譜,找不到的話,我們再去隔壁找梁家族譜。”
呂青衫點了點頭。
周思得是卒于明景泰年間,自他死之后不久就沒有鬼魂再入陰世,那這件事就一定發生在代宗朱祁鈺統治之后,且不會太遠,那么就只能是復辟的朱祁鎮或者是憲宗朱見深統治時期,有了大概的時間段,就好找多了。
也許是人品實在太好,沒有多久,呂青衫已經找到:周子成,……憲宗成化十年七月十五中元節,卒……
呂青衫常常出了口氣,偷情杖斃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族譜自然不會寫,不過,有死亡日期就好辦了,那個女鬼自然也是死于同一天!
“老人家,找到了,我們現在去梁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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