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后，周觀濤在衙門口戲樓特意為九把斧安排了一場川戲——《張飛挑燈夜戰(zhàn)馬超》。Www.Pinwenba.Com 吧

衙門口戲樓建在知州府大堂衙門外，中間以街道相隔，還留了一個寬敞的壩子，是歷代官府搞慶祝設(shè)筵席之地。也是官吏、太太、大家門庭的公子、小姐觀戲給對賞錢取樂的場所。

戲中打打殺殺好不熱鬧，英雄氣概，橫掃萬里河山。演到精彩的地方，趙黑子掏了五兩銀子吆喝著給了賞錢。管得寬看趙德亮給了五兩，將右手伸進袖子，摸了摸，拿出八兩，其他人跟著給了。稍等片刻，周觀濤吩咐旁邊的師爺雍秀才嘀咕了兩句也去辦了。

賞錢寫成了大紅紙清單，被戲班的人送上了戲臺幕后。

一折戲完，臺上出來一個天官，帶著臉殼，手舉“天官賜福”四個大字的旗子。身后跟來，坐著五個伴奏。天官在臺上轉(zhuǎn)了一圈，拖長聲音唱將開來：“各位老爺、太太、公子、小姐，我天官賜福來了！”天官在臺上又轉(zhuǎn)了一圈，鑼鼓跟著節(jié)湊想起。“劍州知州府周大人掛紅十條。”唱聲落下，天官旗子一甩，旗子上立即顯出“國泰民安”來，身后響起了歡快的樂曲。又唱道：“劍州城藥商管家仁掛紅八條。”唱聲落下，天官旗子一甩，旗子上立即顯出“財運亨通”的字來，身后又響起了歡快的樂曲。“劍州城布亨趙德亮掛紅五條。”“劍州城煙花樓老板娘王卯卯掛紅五條……”“劍州城知州府火槍隊岳秀才掛紅八條。”唱聲落下，天官旗子一甩，旗子上立即顯出“飛黃騰達”的字來，身后響起了歡快的樂曲，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天官賜福過后，張飛繼續(xù)大戰(zhàn)馬超。

坐在戲樓觀看席上，九把斧趁著周觀濤高興，于是大膽問道：“大哥可知厚子鋪一帶百姓提及官府如談虎變色，說沈康憶還不曾及，似乎有很大的隱情或者冤屈。”

周觀濤在思緒叱詫疆場中收攏，臉色頓時黯淡下來，示意身邊隨從下去，只留下喻秋月在一旁陪著。喻秋月的眼睛照得九把斧心里火辣辣的。

周觀濤押一口茶，沉思片刻，嘆一口氣，說道：“賢弟原是江湖中人，可曾聽說金仙場一幫土匪假扮我官兵，殺死五個無辜村民還掉在皇柏樹上要烏鴉去啄，沈康憶搶先一步，殺了土匪，出面當了好人，給五個死者家里棺材錢。這些年，我整夜都在想，這件事是不是沈康憶演的雙簧。府上多是些酒囊飯袋，不中用，我又拿他沈康憶沒辦法。那年被他和吳胖子打得很慘，讓人羞愧，很對不起劍州百姓呀！”

九把斧搖搖頭，他哪里知道劍州還有這等不能入目的忤逆鳥事。九把斧又問道：“聽說我?guī)Щ貋淼男∧泻⒓依锉还俦鵁懒耍恢蟾缈稍溃俊?/p>

周觀濤遞過話來：“賢弟可知當年吳胖子在厚子鋪燒死我十八個手下呀？我真的有些糊涂了，我無能呀！國外強盜爭先恐后搶我土地，地方勢力你爭我奪沒有寧日，山賊殺人劫財?shù)氖绿唷Ｄ醚巯碌纳劫\來說，犯我大清例律的花樣時時在變化，多以假扮我官府人員，更有甚者竟然扮我和雍秀才，讓很多百姓對我們產(chǎn)生了莫大誤解，流言蜚語之多，很令我府蒙羞和不安呀！這個孩子的事，一定托人打探清楚，要真是我官兵所為，我必為他討回公道，用重典才行！”

九把斧看周觀濤一臉誠心，說道：“大哥愛民如子！我當鼎立相助，若是山賊所為，我定將以牙還牙。以后誰要是欺辱百姓，我誓不饒他！”周觀濤看了他一眼，臉上掠過一絲顏色，說道：“兄弟呀！這個社會越來越不好混，你在江湖也許還不覺得。江湖講的是義氣，官場講的是服氣，山賊講的卻是霸氣，商場講的是個和氣。而今，這些都亂套啦——要是沒有你扭轉(zhuǎn)劍州的局勢，今晚那些人會如此買我們的帳？那可是黃燦燦的金子！白花花的銀子，拿出來，誰舍得？”

“為百姓做點事那是應該的。”九把斧正襟危坐，“錢又算得了什么，是嗎？大哥！”

周觀濤點點頭，笑道：“賢弟來我府上雖短暫，但對劍州百姓貢獻不小，武秀才有些委屈你，等劍州山賊土匪鏟平了，我推薦你去成都考舉人，還可以進京考狀元，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功名，你的前途大有可觀呀。”“沒有大哥的指路，愚弟即便有日天的本事。也只不過是籠中的鳥！”九把斧說道。“只是呀，將來考起了，記得我就行了。”周觀濤說道。“大哥的教誨永遠都記得，我即使考上了，也要回來輔佐你，為你當下手。”

“這個不必，你要是能在紫荊城里當上官，也是我臉上有光，將來也有個靠山。早上接到你今天回府的消息，我與秋月商量了一下，決定把南街一處宅子送給你，我已讓人去幫你打理了，一切都已為你準備妥當。今晚我派兩個家丁把你送過去。”周觀濤捏了一把胡須，瞇著眼睛靠近九把斧，小聲說道：“秋月還把她一個貼身丫鬟送你使喚，人兒很水靈，年方十五歲，等一兩年成熟了，納成妾，就是一家人了——嗯？”

九把斧一陣臉紅，站起身來，彎腰作揖，說道：“大哥如此關(guān)愛兄弟，兄弟愿意效犬馬之勞！”周觀濤趕忙站起來回禮，說道：“賢弟這是為何，也應該是大哥敬你才對。”兩人紛紛客氣多時，九把斧受不住，一拍桌子說道：“大哥怎么這般婆婆媽媽，兄弟拜了就拜了，還那般讓人不自在。”周觀濤見他爽快到家，這才停下來說道：“也好，也好，只是宅子小，委屈兄弟了。”

一旁的喻秋月笑得很嫵媚很妖嬈，說道：“九哥盡管使著丫鬟，要是縫補之類不上手，以后就給嫂子拿來，我給你拾好便是了。”九把斧作揖道：“小事哪能忙了嫂子。”喻秋月看九把斧很可愛，說道：“男人都一個樣，硬撐著。”周觀濤看喻秋月彎彎的眼神里揉著一團火，長著潘金蓮的樣，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禁說道：“多少也是你嫂子的心意，你就領(lǐng)了吧？”九把斧這才點頭謝禮。不過，九把斧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是夜，在兩個家丁的帶引下，九把斧來到南街的一處院子。夜太黑，雖看不清楚院子的格局，但九把斧隱隱感到，宅子很不一般，走進院中，燈火通明。院落很大，中間鋪一路青石板到客堂。

客堂擺設(shè)極為講究，客堂正中懸掛一副烏木匾牌，上面寫著行書“虛懷若谷”四個大字，正應了九把斧的心境。兩個家丁看九把斧好生喜歡，說道：“九爺，這是我們老爺特地從綿州找人做的。”九把斧笑道：“真是好書法，剛勁有力氣勢磅礴。”兩個家丁見他興致極高，呆著怕是打擾，說道：“九爺，好好休息。我們告辭了。”“嗯，你們?nèi)グ桑∶魈煲辉缥业礁现x去！”九把斧轉(zhuǎn)頭送他們出門。

轉(zhuǎn)身進屋，九把斧一陣感激，大哥不愧是大哥，早看懂了我心。

九把斧從包里拿出一張靈位，放在大堂的正中，鞠了三個躬。

正要去臥房，丫鬟穿一身粉紅色的衣裳，邁著小步，從里面出來，端一盆熱水，放在一邊的凳子上，揉了揉眼睛，又端起來，低著頭叫了一聲老爺，要他洗手。

九把斧很不適應，還是照著做了。在他們村子，只有結(jié)了婚，夫妻才能這樣相敬如賓的伺候。九把斧問道：“你叫什么名字？”丫鬟說道：“我自小沒名兒，是二姨太給我起了一個名字叫小杜鵑。”丫鬟說完便站在一邊悄悄地看著九把斧洗手，應著吩咐。

九把斧說道：“名兒好聽！”洗完后，端起盆子要走，小杜鵑趕緊過來，接下盆子，到后房去了。

九把斧看著離去的丫鬟，心里不舒服，一個小姑娘家，卻要干伺候男人的活。九把斧在屋里隨便看了一下，心中的那種喜悅一下子被小杜鵑給攆跑了。無意間走進臥房，臥房里有一股淡淡地檀香味迎面而來，清涼大方。室內(nèi)擺設(shè)九把斧不曾多看，見小杜鵑進來，便問道，小孩呢？小杜鵑回答：“小少爺已在西廂房睡去了。”說著就去給九把斧鋪床。

九把斧趕忙說道：“這可使不得，你去休息吧，這里我來就是了。”小杜鵑不肯，依舊將床鋪好，又去燒了一桶熱水。不多時辰，丫鬟站在門外小聲說道：“請老爺后房凈身！”九把斧跟著去了后房，睡衣已整齊地放在木桶旁邊。

九把斧揮揮手，說道：“你去吧！”小杜鵑聽了，回答：“老爺早休息，小杜鵑就在你隔壁的廂房睡，小杜鵑隨時伺候著老爺和小少爺。”這才下去照看了小男孩，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間。

九把斧洗完澡，到了臥房，倒在床上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