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把斧性子急，把杯子重重放在石桌上，硬要李先生說。Www.Pinwenba.Com 吧

李先生見他火重，反而放慢了許多，急性子不好，會誤事，得搓搓他的性子，只說道：“世上沒有永遠平靜的湖面，更沒有無時無刻吹著的風(fēng)。如今，四川暗潮涌動，整個中國暗潮涌動，也許不久的將來便是波濤洶涌。你是不可多得的志者，你鋒芒太露，是一匹未馴化的野馬。也因鋒芒畢露，很有可能得不償失，或者丟失了性命。你我既然如此有緣，老倌愿意隨你一程，你可為我留有一席之地？要不，你還是從哪里來，快回哪里去的自在。還是我從哪里來，回哪里去吧？”

九把斧聽到此話，想起了他在荷花塘?xí)r吳城佩對他說的話，意思差不多。村里要攆他出來，這邊要讓他回去，他究竟該往哪里走？難道劍州城也不是他九把斧住下去的地方？心里咯噔著，這些人怎么了？都說著模棱兩可的話，讓人好生難懂。

“哈哈哈。”九把斧笑道，“我只不過是個搗蛋的崽兒！沒讀過幾年書。不過，你的話很有味道。可不可以放開來說？也好讓人聽得懂些。”

九把斧還想問。李先生說道：“去睡吧，命運是天給的，在你生下來之前，娘胎的十個月里就安排好了，但也可以試著去改變。古人說，人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還不一定走完這條路，便是這個道理。”

李先生說完，提著煙袋，朝小杜鵑收拾好的臥房走去。

“我留下你了，是不能隨便走的，但你得坦誠些，讓我也放心點。”九把斧說道。

“我身如浮云，心在四海。你我有緣，放心去做，我雖時下茍且偷生，但我不想你有個不是呀。請相信，我，是個好人。”李先生感到今晚的話說得有點多。也許是多年了，難得遇上像這樣行俠仗義的漢子。誒——酒呀，不是個好東西，差點兒滔滔不絕。還是不說世道的好，免得生了后患，惹火上身，誤了他這個精力旺盛的小伙子。

李先生的話讓九把斧糊涂不已，人家畢竟是長者，又是初相識，但初相識，他卻這般信我，還要幫我，可是話里有話，又是何意，難道是我哪里散發(fā)了村里野獸的味道？他知道我的來路，想和我套近乎，打探些事兒去？

是不是他裝扮成討口子來打探我的秘密？曾經(jīng)他便聽劍州城的人說過，在神秘的五指山里住著一群人，他們狩獵扶桑，男耕女織，人們生活富有，幸福不已，多少人想去看看究竟是何等的快活，卻不得而終。

李先生大不可能知道。要是知道，世人便知道。我是不會告訴他我的來路，世人若是知道，正如他說必將波濤洶涌。

他心里藏著秘密，這是肯定的，因為我心里也有！

九把斧回屋，吆喝著孩子們?nèi)ニＫ稍诖采希^有些暈乎，怎么都睡不著，無奈一笑，坐起來又躺下，躺下又坐起來。

九把斧心里的想法多了，開始有些不痛快，抱怨道，在他想要飛黃騰達的時候，李先生竟然給他敲警鐘，潑冷水，大言不慚送他一程，方有一席之地。難道你李先生是天上神仙，地上的鬼怪？但轉(zhuǎn)頭一想，他與李先生未曾蒙面，說得露骨些，李先生落到一個討口子的地步，就是想害他，也沒有那個底氣！

“我是匪？我怎么會成為匪？我偏要在朝廷里干出個名堂來。”九把斧想道，他李先生沒有說我是匪呀？

難道他正如店小二所說懂些算術(shù)？應(yīng)該是深通，從他的眼神應(yīng)該看出，他沒有兇光，他有自信，是個不折不扣的謀子。如果真是，我取劍州山匪可是如虎添翼。那要是江湖騙子呢？又可以騙我什么？一日三餐還是寄宿？

因無而來，以學(xué)識而換，那便不是騙。

“從哪里來回哪里去！”九把斧不禁失笑，哪個人生沒有坎兒的，我最喜歡的就是多經(jīng)歷些麻煩事兒，我順著自己的道兒走定了。

人生邁出自己的腳步，就不再有回頭的路，況且這路李先生說要送我一程，那我們攜手便是！無論如何，我且信你，不過得去試試他的深淺，看他有幾板的斧子，也好知根知底，心里明亮些。

想到此時，九把斧起身，裝束一番，輕聲上屋，出去溜達一刻，再返回宅子，悄悄來到李先生的臥房。

李先生屋里一片漆黑。九把斧估計他已睡著了，貓身在窗子上掏一個小洞，吹進**香，待到一定時候，他輕輕推開窗，躍進去，躡手躡腳摸到床邊，還沒等下手，李先生突然喊道：“來人呀，抓賊呀——”一把大刀架在了李先生脖子上。李先生不吱聲了。小杜鵑被驚醒，掌上燈，跑來敲李先生的門。

九把斧一看，騰空而出，遛之大吉，窗子被撞爛了。小杜鵑想追，但顧及李先生的安慰，急忙將燈放在地上，跨過破爛的窗子，再開門，將燈掌在手中。

“李爺爺，沒事兒吧？”小杜鵑擔(dān)心地問道，轉(zhuǎn)過身對著九把斧臥房大聲喊道：“九哥，有賊！”“沒事兒，九爺今晚喝得多了，讓他好好休息，別去驚醒他。”李先生揉著胳膊。

九把斧一人扮二相，佯裝睡在床上，打著鼾聲，聽到小杜鵑在喊，這才從窗戶里躍身而出，在院子里吼道：“誰？”院子的墻角傳來幾坨蛙叫，稍停片刻，九把斧便跑到李先生的臥房。看到李先生的樣子，心里想到，**香都迷不了你，再說，剛才分明是你抓了我的手，我才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好脫身。你這個時候到揉起胳膊來裝做受傷。簡直是生更半夜，公公進了兒媳的房，走錯了地方。

九把斧裝作不知道，問李先生是怎么回事，李先生說道：“剛才有一個賊闖進臥房，想偷細軟，我去制止，不想他拿刀威脅我，后來小杜鵑到了，那個賊就跑了。我看他不過是個毛賊，說不定就是附近的小羅嘍，不敢殺人。”

九把斧心里一笑，我的殺豬刀要是狠狠地按下去，你就沒什么搞頭了，還毛賊。

李先生看著九把斧，坐在凳子上說道：“九爺可要小心呀，毛賊也難纏，如今置點家業(yè)不容易，可不能讓可惡的賊給偷走了。”“李先生叮囑的是，以后大家都注意點。”

話音剛落，青山從門外竄進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著他們。

九把斧要小杜鵑和青山去睡。兩個孩子去了。九把斧在房間里寒暄幾句，要李先生留點神。李先生點頭。九把斧走出房門，一個回頭，兩人目光雙雙對峙。九把斧這才感到，其實是李先生把他給耍了，會意一笑，想道，看你心里還有什么拐兒窩。

次日天剛發(fā)亮，九把斧便要兩個孩子習(xí)武。小杜鵑聽著，把飯煮在鍋里，便跟著出來學(xué)幾招。九把斧想喊李先生一起練，但李先生說骨頭不行了，對拳術(shù)也不懂，加上昨晚受了一點驚嚇，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味。九把斧笑道：“別老想著昨晚的事兒，以后大家要是知道岳宅是我九把斧的，便不敢有誰來打擾。盡管為我想些事兒。”老倌掃著院子笑道：“一定，一定！我一個淪落街頭的乞丐能在你心中有個地方放著，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

說話間，傳來一陣細長的敲門聲，咚，咚咚，咚咚咚。小杜鵑停下手中的拳術(shù)，看著朱紅的大門，喊著：“誰呀？來啦！”跑過去開門。

門開了，小杜鵑探出頭去，只見門外站著三個人，領(lǐng)頭的彎腰微笑著，小杜鵑正要問，來人先說話了，說道：“小杜鵑呀，你讓我進去見見九爺，我有事兒跟他說說。”

小杜鵑納悶，他這么早來干啥，莫非是尋話說？

但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