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鶴鳴樓上率先拿出三兩金子，又在衙門口戲樓捐了八兩銀子的管得寬。Www.Pinwenba.Com 吧身后跟著兩個家丁，彎彎的扁擔上挎了一只大籮筐。籮筐里面的東西用厚厚的一層大紅布包裹著，看起來很重。

管得寬伸長脖子盯著小杜鵑，又問道：“小杜鵑，九爺在嗎？小杜鵑——”

小杜鵑這才醒豁過來，又定眼看了管得寬，連忙說道：“在呢。我進去說一聲。”

不多時，九把斧大步出來，笑著抱拳說道：“管老爺屈尊寒舍，寒舍蓬蓽生輝，請。”

“哪里！”管得寬伸手跟著說道，“請。”然后回頭，對后面的兩個家丁說：“小心點，別弄壞了。”兩個家丁連連點頭。抬著扁擔悠忽悠忽走在后面，跨進門檻。

管得寬走進院子，向四周張望著，一陣清香，看到李先生在一邊掃地，把塵土摟進撮箕里，趕緊過去，扶著他的胳膊，打量一番，說道：“李先生昨天受驚了，我是來替娃兒謝罪的。”李先生停下來，看一眼管得寬。管得寬一臉柔和。李先生說道：“事兒都過去了，管老爺大可不必上心。”

九把斧見他們兩站著說話，相互禮讓，急忙招呼道：“兩位長輩，到屋里坐吧。”

“也好，不能冷落了管老爺。”李先生放下手中的掃帚說道。

三人來到大堂，分主賓坐下。

管得寬剛坐好，小杜鵑便把茶端上來，輕輕放在他旁邊。等小杜鵑走后，管得寬說道：“昨天小兒其瑞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兩位爺，我已收拾了他，讓他跪了石子兒。這里有些小小的禮物捎來賠罪，還望九爺笑納。”管得寬說著，要門外站著等候的兩個家丁把東西抬進來。

九把斧見管得寬這么客氣，急忙說道：“事兒過去就過去了，管老爺這是讓人有些不自在呀。”“嗯，年輕人，張狂也不一定是壞事。”李先生抽著長煙，在一邊附和著，“人，要有自己的個性。”“我那娃有啥子個性，要是跟上九爺一個篾片兒，我睡著就要笑醒。”管得寬看著九把斧和李先生在禮物面前有些拘謹，但管得寬卻又能聽出李先生的話，話在分兩頭去說，于是對站在一旁的兩個家丁說道：“打開吧。”

兩個家丁忙乎著去解開大紅布。九把斧欲制止，但看到李先生無動于衷，不去看那籮筐。等到紅布被打開，里面各式的東西都有，字畫啦，古瓷器啦、還有絲綢棉布啦等等，讓九把斧一飽眼福的，還有一些洋貨。管得寬見九把斧看得津津有味，笑道：“這些都是些居家必備的，有些是生活品，有些是裝飾品。九爺剛到劍州城不久，家里也需要添置些東西，裝飾一下，縫兩套像樣的衣服，把家里裝扮得體面些，我擅自做主便幫著弄了，雖不貴，但也是一片心意。”九把斧看著籮筐里的東西，多少也值點錢，起碼是要用金子的格去換，覺得管得寬的禮過重了，收下的話顯得有些不仁義，但不收下的話，又怕管得寬說他不懂事故，不免又看了一眼李先生。李先生瞇著眼，微微笑著，不說話，他又不好問。他猜測，李先生是要他收下。九把斧在心里幾番爭執后，說道：“我若再三推辭，便顯得虛假。多謝管老爺想得周到。那就幫著我放到后屋去吧。”

管得寬向兩個家丁揮手。

“小杜鵑呀，幫著把東西放好。”九把斧喊道。“哎——”

九把斧等家丁把東西抬到后屋，說道：“管老爺過的橋比我九把斧走的路還多，還望以后多受教些，有得罪的地方望多包涵。”管得寬笑道：“哪里，九爺是劍州的英雄。更是我管家仁心中的大英雄。自當盡些薄力。”說著，從袖子里拿出一張銀票，遞到九把斧面前。九把斧一看，上面寫著一百兩。不去收。擺手說道：“管老爺這是在損我了。”管得寬笑道：“九爺說的是哪里話，難道你嫌少了？”“無功不受祿，管老爺還是拿回去的好，免得為錢傷了和氣。”九把斧心里想，我抷整了你娃，你還給我拿錢，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九爺的功勞全劍州人民是知道的。我作為商人，最大的愿望莫過于生意興隆，多掙點錢，家里平安，這幾年能平安嗎？你可是給了我們很大的希望呀。再說，總得要生活吧？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管家仁了。以后，我就不踏你九爺的門。”管得寬有些不高心，頭偏向一邊，不去看九把斧，臉顯得有些漂白。

九把斧看一眼李先生，李先生這才說道：“九爺收下吧，不然，管老爺真會急的。”

“哎，你看，李先生都說收的。”管得寬頓時笑了，半坐著，雙手又把銀票兒往九把斧面前推，要九把斧去拿，說道，“以后呀，劍州的山賊就沒那么囂張了。”

“管老爺說的那是當然，區區幾個毛賊在我九把斧的眼里算得了啥？等兩天我自會找上門的。”

管得寬聽著九把斧的話，見兩個家丁從后屋出來，起身拱手笑道：“家里尚有些事，不打擾了。”

“還是吃了飯再走不遲，都到頓口上了。”九把斧說道。

“家里也是煮著的，不必客氣。”管得寬笑著作揖后退，轉身便走。

九把斧還想留管得寬吃飯，但看到管得寬也沒想留下來，還是將他送出了大門，說道：“那管老爺慢走。”

等管得寬和兩個家丁在巷子里消失了，九把斧才回頭關上大門。小杜鵑已經把早飯端到桌子上，三個人圍坐在桌子旁等他。

昨夜管耗子被九把斧教訓后，自是鬼火無處發泄，照著燈籠打了一槍也不解恨，三人低頭，各自散去。

管耗子跑回家，把這事兒說給了管得寬。

“爹，不知道是哪里冒出一個大臉的武生，腿子像鋼棒，拿一把殺豬刀騎在我頭上亂劈，硬讓我把中午吃了的東西吐出來。我肚子里裝的，那可是你托人從北京帶回來的巧克力，讓他給我掏干凈了，可惜呀！”

管得寬沒有說話，躺在搖椅上搖扇子，好像沒有聽到管耗子在說什么。

“爹——騎在我頭上就是騎在你頭上呀！”管耗子撅著臉又說道，“他還罵你是個烏龜王八，縮頭不敢出來。”

管得寬聽后，把扇子往桌子上一摔，站起來看管耗子。他心里知道，管耗子說的，正是九把斧。九把斧應該不會罵他，是管耗子在添油加醋，罵自己的爹。不過，在管得寬心里，九把斧作為外人，在劍州城來說還沒站穩腳跟，多少沒有給他臉面，他很惱火。難道九把斧不知道其瑞是我的娃兒？管得寬想道。

年輕人呀，火氣太旺。

管得寬見管耗子灰不溜秋的樣子，氣就鼓脹了，毫不客氣對管耗子訓斥道：“你說你一天都做些啥？飯都吃不了兩碗的人，還行去欺負人家？讓個蠻子收拾你，給你點記性也好。免得你不知趣出去惹事生非當作家常便飯，尋些事端來。”

“爹，在劍州城就只有我們欺辱人家的，還沒有誰欺辱我們，就是上面的官員來了，都得在我們家拜碼頭，燒高香。這不是也掃了官府的皮嗎？你送了周大人那么多銀子，周大人一定會站出來為我們說話。”

“站出來說話？我光給你補窟窿的錢就可以碼到五指山高，你拐兒窩還捅少了？鐘鼓樓的大門上是你龜兒子畫的**女人吧？鶴鳴山的壁畫旁邊是你添油加醋畫了一對兒狗男女在干壞事吧？張小二那天被人打了，是你幾個干的吧？那個百貨鋪的胖胖拉尿，是你幾個悄悄去看人家屁股，還給人家摔蛇的吧？你爹的這張老臉遲早要被你給鏟了皮。有本事，你自己去給周大人說。”

“爹，我可是天下的好人！不信，你去問問，今兒是我先動的手還是那個蠻子先動的手？”

“爹知道你是啥子人，不要再說了！滾在一邊過去，自己反省反省。免得老子的家法生了銹。”

管耗子見管得寬有些火了，那可不得了，他害怕家法落在身上鉆心地痛，不說話就不說話，從桌子上端起管得寬的茶碗，喝了一口，吐出茶葉，溜了。茶碗的蓋兒在桌子上滾著圈兒，嗡嗡地響。

溜出大堂的管耗子，站在壩子里抹一把臉仰天長嘆：“爺呀，我們家要被爹給整垮了——”

管得寬氣不打一處出，拿起身邊的掃帚，摔出去。掃帚在壩子里打了兩個跟斗。管耗子倏地跑了。

管得寬清楚，下午的事兒他用不著問便知道是誰的錯。他太了解管耗子這個人。

九把斧當著劍州城百姓的面收拾管耗子，在管得寬心里也不足為怪。在管耗子的事情上，管得寬很惱火，管耗子一天盡干些逗貓兒惹草的事情。要不是他在劍州城有些地位，他管耗子又算得了什么東西。在管得寬的心里，若管耗子不是好人，他多希望管耗子能壞得有點名堂。做幾件拿得上秤的事來。

可是，管耗子盡干些照著耙杏子捏的事兒。心里對管耗子沒看頭，這次他發火，也是管耗子見過的很習以為常的事情。

管得寬知道，即便他拿家法對管耗子動武，也只能管當時，說不定家法剛擱下，管耗子就忘了。有幾次，他都想找人把管耗子收拾一下，但怕跑風漏氣，傳出去不好聽，還說自己的爹都在請人收拾兒子，臉丟盡了。

全城的官員百姓都看著他。

這次，管得寬倒是聽見管耗子和九把斧斗，多少又有些高興，搓搓兒子的痞子德性，讓他知道這個社會不是他想怎樣就怎樣的？九把斧在劍州城一天，管耗子便不敢亂來，至少不敢明目張膽地亂來，看他能學點名堂不。

管耗子走后，管得寬心里到是想在了其他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