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说冠冕堂皇的話，貓哭老鼠假裝好人。”民夫说道。

“我來是為大家的好，剿匪后，你們再不會受他們騷擾。可以安居樂業生活。”

“你的話越來越假，陳爺是什么匪？一年還勸導我們皇糧國稅是要交，躲不脫。還自己主動交，現在，我們都交到幾十年以后去了。從不打家劫舍。前些天，你們還征收了一批官糧去，都忘啦？你們的記性是不是叫狗給吃了？”

“他還給我好吃的，好穿的。這樣的匪，我們都愿意去當！”

“吃什么為好？穿什么為好？”九把斧問道。

“吃紅薯穿粗布雨天房子不漏就好了！”

“這個可好？”九把斧说著，從包里掏出幾個摻著肉餡兒的餅子。大家一看，不僅是填飽肚子的實在貨，更是聞著就香的奢侈品，眼睛閃動了幾下，不覺咽了口水，说道：“你們是官，官自當是吃好的。”

“百姓又為何不可以吃？”九把斧说道，“我們村子，家家戶戶隔三差五都會吃肉。”

“你说的是夢話，世上哪有那好的地方，你們官府盡騙人说假話。”民夫说道。

王三火的二兒子王小里望著九把斧手里的餅子，说道：“我求求你把餅子揣起來好不好，我們還沒吃飯呢！”話一说完，王大里向他踢了一腳，说道：“就你沒骨氣。”

“我餓，哥！”王小里眼神里飽滿淚水。

九把斧要周之初勸告大家，保護好王二兩，大家情緒不穩定，莫吵了回鍋肉。幾番下來，大家對峙在場口。長槍大刀，鐵錘斧頭偶爾在揮舞。百姓说了，要王二兩抵命，说王二兩不去搶槍，王爹就不會死。

“你們想吃，我便給你們，吃了過后，大家幫忙把王爹的喪事兒給辦了。”

大家看著九把斧手里滿是油膩的餅子，又咽口水，又舔嘴皮兒。九把斧示意大家把包里的餅子發給他們，自己拿一個給了王小里。

王小里拿過餅子，看了半天，手上摸了一層油，咬一口，又咬一口。不出一會兒，餅子吃完，王小里伸出舌頭，把手上的油舔干凈，看著九把斧，说道：“再給我一個，行不？我還想給我娘家爹拿回去嘗嘗。”

九把斧把餅子遞給王小里，说道：“大家都嘗點，好歹也是我九把斧的意思。”

王小里接過餅子，跪在地上喊道：“爹，你不是说，世上只有白面饅頭好吃嗎，為什么這餅子吃得人香香的，你這輩子吹牛不打草稿，咱就急急忙忙去了嘛，你醒醒，也來嘗一口呀，爹——”

王大里的眼睛把王小里恨得水漲一籮筐，伸長腦袋，掀開劉長順，口水跟著咽，對街坊鄰居说道：“他們说的全他娘的廢話。我弟娃兒是孬種，但我不是。這年月，活他娘一點兒意思都沒得，橫豎都是死，搶了這幫子官府的錢和馬，好歹也能混個三五年。不搶，不曉得命在哪天就沒了。”王大里從一個民夫手里拿過鐮刀，揚起手说道。

大家看王大里硬著，也不買九把斧的帳，吃了手里的餅子，一哄而上，回鍋肉炒開了。

九把斧看是勸不住大家。從腰里拔出缺角的殺豬刀，掄起刀背，向旁邊的榆樹猛劈一刀，然后慢悠悠收回。榆樹一動不動。百姓笑他，這刀耍得也太差勁了。沒等百姓笑完，九把斧走近榆樹，用手一推，榆樹倒在地上，樹上的鳥兒嚇跑了，眾人忙著后退躲讓。

王大里拿一把鐮刀趁大家躲閃之際，抓住王二兩，把刀架在脖子上说道：“冤有頭，債有主，先殺了你的人頭來祭奠我爹。”

“他的武功這么好，一定殺了陳爺，他欠了我們兩條人命，我們要拼死跟他干。”大家擁搡著又圍過來。

九把斧看一眼王大里不说話。

王二兩脖子上擱著生銹的鐮刀，懶洋洋说道：“你今天把我殺不了，你信不？”

“他娘的，刀都架載脖子上了，還殺不了你？”

“因為我的斧頭也對準你屙尿的。”王二兩说道。

王大里往自己髂上看去，说道：“我那玩意兒今兒不要了，也得給爹報仇。”说完，正要把放在王二兩脖子上的鐮刀往下一拉。

九把斧對王大里说道：“你若殺了王二兩，我定會叫這個街道血流出成河，若是不信你盡管試試。

九把斧舉起殺豬刀。

“試就試，誰怕誰！”

不想王大里的女人劉大腳從地上冒起來，揪住了王大里的耳朵，罵道：“你不想要那玩意兒，我還要呢？到這時候，還在爭個啥？先把爹抬回去安葬了再说。”

王大里見是自己的女人發飆了，頭低下來。劉大腳的名字不叫劉大腳，但究竟叫什么名字大家也不清楚，因為家里窮，爹娘沒有錢給她買纏腳的裹布，腳就瘋長了一尺長，大腳便在這女人身上叫出了名。

鐮刀從王二兩細長的脖子上掉下去，王大里吼道：“你們倒是抬我爹回去呀？”

鄉親們見大里说了話，兩個街坊鄰居其實早準備好了滑竿。聽到王大里這沒说，都圍著王三火，給放在了滑竿上。

開始往家里走。

“慢著——”一個聲音從后面傳來，很響，像雷聲，還在说話：“還是讓九爺做個了斷的好，大腳你就別在對男人那么兇。”

大家一齊回頭過來，見是陳割秧，后面跟著一個女人。周之初不禁小聲叫了一聲三嫂。王小茹沒有聽見，也沒有去看他。

火槍隊的兄弟齊整整看了王小茹，是那樣迷惑人，那樣素美。

王小茹走進人群，低頭，拿了白布，攤開，蓋在王三火的身上。

大家有些驚訝，原來陳爺還活著，活得很精神，但他怎么能讓當官的九把斧去給自己做了斷？九把斧巴喜不得我們去死。

王大里趕忙跑過去，貼在陳割秧身邊，说道：“陳爺，九把斧仗勢欺人，殺了我爹呀。”

九把斧一把從周之初腰間拔出手槍，指著王大里的頭，说道：“我九把斧的忍耐很有限，做事也從不拖泥帶水，今兒我再加一個指頭給你，要是還不領情，今兒就來個你死我活的了斷。”

“不行，陳爺，那可是條人命，我爹是中狀元的命，能給我們掙很多錢。我要那個家伙死，我心里才服氣。”王大里看著陳割秧说道。

陳割秧沒有说話，走到王三火身邊，看一眼王三火，说道：“抬回去吧——”

“你們也去幫忙！”九把斧對李樸一吩咐道。

火槍隊去了三五人，街坊的鄰居去了五六人。回去的路上，九把斧看到，有兩個民夫還逗貓兒惹草去踢人家李樸一。李樸一扭動幾下屁股，罵道：“粗人——不可教也！”

剩下的人看九把斧怎樣在王大里和陳割秧面前了斷。

九把斧槍口一轉，扣動扳機，對準王二兩的手。王二兩一看，扭著腰桿说道：“九爺使不得，我們可是兄弟，若是斷我一跟手指，我以后怎么打槍？怎么拿斧頭？還怎么摳鼻屎痂痂？”

九把斧看王二兩一眼，说道：“因為是兄弟，所以這次我便替你擋了。”聽得“砰”地一聲，九把斧左手上的小指掉在地上，跳了幾下，沾滿了灰。血從小指斷裂處留了出來，滴到地上，噗嗤噗嗤。九把斧不去看斷了小指的手，而是將槍在手中轉了兩個圈，插進周之初的槍套，從衣角撕下一塊布條，纏在手上。街坊的百姓一下子驚呆了，不想九把斧為了兄弟這般扛著，都低頭不说話。周之初撿起小指，要劉長順拿酒洗洗，去為他包扎。被九把斧拒絕了，说道：“丟掉一個手指就算死了一次。”

陳割秧不说話。

九把斧也不想要陳割秧去回答是還是不是，就在他打下自己手指的那時刻，他心里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有誰再敢撒賴，殺無赦，一聲：“走！奔喪去。”

火槍隊的弟兄轉身跟在九把斧身后。

等王大里瞪大眼睛反應過來的時候，九把斧帶著他的火槍隊走出好遠，已經跟上了抬王三火的鄉親們，唯獨周之初走的很慢，想著是不是該帶著王小茹會城的好。

王大里覺得九把斧是不是在耍他，斷手指和掉人命，那是兩碼子事情，沾不上邊，到這時，就連錢，他們也還沒有拿出一文，要是跑了，我找誰去？王大里想著，雙手握緊鐮刀突然飛奔而來，想從背后去砍周之初。

周之初聽到一身咆哮，立馬轉身從腰間拔出槍，子彈如風，飛向王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