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把斧帶著缺角的殺豬刀下山，一路夕陽映紅的風景也無甚心思去看，心頭老是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Www.Pinwenba.Com 吧

到了官道場口，在水桶粗的榆樹下，周之初和王二兩早站在那兒等他。周之初見九把斧垂頭喪氣，問他打得怎樣？見到嫂子沒？九把斧不說話。

一群百姓拿著鋤頭鐮刀圍住他們。一個叫李在拿的人手里提著獵槍，從場那邊跑過來，搶在王三火前面，瞄準九把斧不讓他走，問九把斧是不是把陳割秧殺了，要是給殺了的話，這支獵槍就會打破他的腦殼，要不，就讓九把斧把場上所有的人一起殺了給陳割秧陪葬算了。

九把斧說道：“你槍都拿不穩，還想打人。”依舊朝前走，不再理他。

王三火說道：“九爺，你說句話呀？把我們急的。你跟陳爺打拉？啊？是不是你先動手打的？”

九把斧看著王三火急得直跺腳，說道：“打了！”

“你為什么要打他呀？你個沒良心的，人家還給你雞蛋吃呢？”

“但我輸了。”九把斧說道。

“怪事兒，你輸了還能下得山來？還能走得像貓兒樣？陳爺最恨你們當官的！”一個民夫去抓扯九把斧。

九把斧不理會，依舊向前走。

劉長順見這邊圍成一團，扔下手中的柴禾，吩咐幾個弟兄燒鍋做飯，急忙奔走過來。

劉長順對李在拿吼道：“你把槍給我収撿好，要是真把九爺給打上了，你便死雀雀了。”

“我要見到陳爺才讓你們走，我要看他是不是好好活著。”李在拿被劉長順給拖出人群，站在人群外，等劉長順護著九把斧的時候，他又舉起槍，瞄準九把斧。

鄉親們跟著嚷嚷要見到陳爺才肯罷休。

“你們的陳爺活得好好的。”九把斧直徑往營地走，“我九把斧好話就這么多，再說，就啰嗦了！”

李在拿端槍鉆進人群。

“你把你的獵槍撿好，走了火，打死人就真完了。”王三火對李在拿說道。

“你這么拽是嗎？我不怕你！”李在拿拉動槍栓。

九把斧還是朝前走。

王二兩見李在拿這般潑皮，擠過去一把抓住槍往自己懷里拖。

李在拿一松手，槍向前沖過來，王二兩一個轉身，“砰”地一聲，槍管里冒出一股青煙，大家下了一跳，相互看著。

“你扣扳機了？”王二兩問。

“嗯，我扣了！你他媽為什么要奪我槍？”

王二兩趕忙松開手，槍掉了下去。王三火從人縫里倒在地上，哎呦呦吆喝，打滾。

大家蹲下身去扶他，血從王三火的胸脯流出來。王三火蠕動著嘴巴：“九爺，我不想死，我還想——吃油餅子，九爺！我聞到你包里有餅子的香味——”

九把斧趕忙半跪在地上，從懷里掏出一個布袋，松開繩子，拿一個餅子，遞給王三火，說道：“你不會有事，你吃。”

看見王三火吃著餅子，九把斧將裝著餅子的布袋揣進胸脯。

李在拿愣了半天，沒有說話，他回過神來，意識到這下真的傷著人了，急忙蹲身，掀開九把斧，不要他去扶，三五個鄉親們跟著墩身，叫道：“王爹，王爹——”

王三火兩只眼睛盯著慢慢站起的九把斧。

李在拿站起來撲向王二兩，說道：“龜兒子，是誰叫你來奪我槍的？”

王二兩不甘示弱，跳起身來向后退，擺好架勢等著李在拿上，說道：“你若不拿槍，屁事兒都沒有。”

周之初見狀，擋住李在拿，不要他向前沖，說道：“救人呀，你還想干什么？”

“那你還怪我了？是我殺了王爹？”李在拿反問道。

“我沒有說，是你說的！”王二兩站在周之初身后說道。

九把斧抓住王二兩，盯著他。王二兩看九把斧火了，低頭不說話。

九把斧清楚，只要用過槍的人都知道，李在拿的手指扣在扳機里，這樣去搶槍，就等于想殺人。

“你咋回事兒呀？”九把斧問道。

“我怕他真要打你。”王二兩非常愧疚地說。

王二兩確實是一片好心，想讓他們見好就收，不能拿雞蛋去碰石頭。還有，王二兩是想保護他，要是李在拿真是一槍打出來，躺著的可能是他了。但王二兩不知咋的，顯得很沖動，不像平時那般慢條斯理得讓人受不了。

這其實跟上午九把斧走后，他找話茬兒逗人家如雨有關。結果如雨說他吊兒郎當的樣子跟土匪同得不脫殼，很讓王二兩沒面子。本想在這事兒上露點威風，耍兩手，讓如雨瞧瞧，不想給整砸了。

但九把斧不清楚，你怎樣對待街坊的百姓好，百姓不會對他好。在百姓的心里，官不如匪。

百姓的情緒瞬間爆發出來，各自往手心吐上口水，搓兩搓，舉起拳頭去打九把斧和王二兩。九把斧和王二兩蹲在地上，讓他們打著，不去顧頭，也懶得還手。

劉長順見大家一擁而上打九把斧和王二兩，鉆進人群護在他們身上。

周之初站在人群里，李在拿沒有沖過周之初，他感到周之初身體里有股力氣壓著他，他有些害怕。

周之初盯大眼睛，直視著李在拿，大聲吆喝道：“哪里有郎中啊！還在等什么？”

“郎中？姜騸刀，姜騸刀，你躲哪里去了哇？”李在拿回頭沖破人群喊道。

半響，李在拿鉆進人群，扶起王三火哭著，喊著王爹，把王三火手里剩的一半塊餅子奪下，扔在地上，哭喪著臉說道：“王爹，咱們有骨氣，不吃他的。”

王三火伸出手，微弱的說道：“我要——吃。”

“你要吃，我叫家里給你弄，我們不吃他的。”李在拿哭喪這臉說道。

王三火不再說話。

姜騸刀提著一個木箱來了，鄉親們讓出一條道來。

可是，姜騸刀在把了王三火的脈后，搖搖頭。

“什么？姜騸刀，你不是神醫嗎？”李在拿感到自己身上毛骨悚然，“王爹，你堅持住，我馬上就去給你請陰神，把你的命從黃泉路上給奪回來。”

“已經不行了，在拿——”姜騸刀安慰他說。

“王爹呀，是我害了你呀。”李在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他們害了你，我要替你報仇。”說完，李在拿爬向九把斧和劉長順這邊。

九把斧對著噼噼啪啪的拳頭說道：“你們打吧，不過，也得有個度。”

王三火的兩個兒子被人叫來了，從半山腰一直向官道場跑，跑得毛根兒不粘背。二兒子王小里蹲在地上不停喊著：“爹，爹，你不要嚇我喲！你前天嚇了我們一火了。今兒你又來這一套。”看王三火不說話，摸鼻孔，再伏在王三火的胸脯上聽，然后，抱著王三火一陣痛哭：“爹，你真的死了呀！我的爹呀，你死的好慘呀！”

如雨來了，跪在地上哭成一團。

大兒子王大里看著鬧嚷的人群，吼道：“是哪個龜兒干的好事？給老子站出來！”

鄉親們停住手，讓出一條道，指著蹲在地上的三個人，手指頭一齊指向王二兩。

王大里飛起一腳踢過去。劉長順見狀，擋了回來。抓住王大里，說道：“事情總得問個青紅皂白吧？”

“誰打死了我爹，誰就得死——”王大里怒火中燒。

周之初走過來，拉住王大里，把這事兒前前后后說了一便，王爹的死，都很難過，要他節哀順便。

王大里盡管聽了，那和沒有聽差不多，反問道：“沒有你們胡扯，我爹會死嗎？”

九把斧走到王小里身邊，蹲下身，從包里掏出一些銀子塞進王小里手中。“打，他們也把我打了，人死也救不活，拿去買幾套像樣的壽衣，置一副棺材。”然后站起身對大家說道，“王老太爺的死我有責任。”

“你們滾回去，把那個家伙揪出來，非抵命不可。”一個民夫說道。

“你們是披了剿匪的名，來打壓百姓的。”另一個民夫說道。

九把斧看著大家長長地嘆一口氣，認真地說道：“若我死能換回王爹的命，我愿意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