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身亡
宋翊臉頰泛著潮紅之色,眼神迷離,醉態盡顯。
這樣的好時機,如何能錯過?
云離心思一動,她看了趴在矮桌上不省人事的莫言一眼。
當即起身緩步來到宋翊的跟前。
她站定在宋翊的身側,遲遲沒有動作,下一刻卻忽的對上宋翊帶著水色的眸子。
云離心下微愣,卻見他扯開嘴角,沖著自己輕輕一笑,隨后軟軟地趴到了桌上。
她藏在身后握著短刀的手不覺地微微一緊。
她從來不是心軟之人,前世里她的手上沾滿了鮮血,來到這里,亦然。
在這亂世之中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為達目的,她可以踩著任何人的尸體。
更別說是為了懿兒的命。
只是……為何此時此刻,觸及到宋翊的那抹笑,她卻忽然遲疑了。
人心涼薄,宋翊于她不過只是萍水相逢。
與懿兒比起來,他能算什么?
云離心底掙扎著,臉上卻因著飲酒而氤氳著緋色。
片刻之后,她終是下定了決心。
要懿兒活,宋翊就必須死!
云離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她當即揚起手中的短刀朝著宋翊的后心刺去。
然下一刻,她卻忽見宋翊猛地抬起頭,同時朝著右側迅速閃身,堪堪躲開了她的攻擊。
云離眸色一凜,對上宋翊沉肅的眸子。
他仍有醉態,卻顯然清醒著。
“果然是你!”宋翊吸了口氣,沉沉道。
他晃了晃身子,一手扶住了身側的矮桌。
“對不住了,你非死不可。”云離一臉沉肅道。
說著再一次揚起短刀朝著宋翊襲去。
叮。
忽的短刀碰上鋒利的劍刃。
云離側目,卻見莫言一臉凝重地望著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頓時恍然,原來,他們早已都懷疑她了……
“阿離,你不能這么做。”莫言沉聲道。
云離薄唇輕抿,面色沉著冷靜,她冷冷道:“別攔我,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莫言重重一怔,踟躇片刻,似打定什么主意道:“要下手,也該由我來。”
說著當即轉身,長劍對著宋翊刺去。
宋翊眼底閃過一絲驚色,卻從未想過要防備莫言,下一刻,只覺胸口一陣刺痛。
云離大駭,不可思議地看著莫言,卻見莫言將劍刺進了宋翊的胸膛。
腥紅的血自湛藍寬袍之中氤氳而出,刺目非常。
莫言抽劍而出,宋翊眉頭緊擰,臉色蒼白如紙,緩緩朝后倒去。
他看了云離一眼,又揮劍砍向自己的左臂,動作干凈利落。
云離心下一驚,卻見莫言臉上閃過一絲決然。
伴隨著一陣血霧,一道血痕頓時出現在了他的左臂之上。
“哥!”云離驚呼出聲。
莫言丟下劍,捂著左臂,對外大聲道:“來人,抓刺客!”
話音落下,士兵魚貫而入,便聞莫言對著他們道:“刺客跑了,還不去追!”
那一夜,大營之中氣氛緊張而詭異。
唯獨云離知道,莫言這是在保護她。
宋翊遇刺而亡的消息不日便傳遍了整個邊境。
平南大營之中頓時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平南軍的士氣頃刻之間灰飛煙滅。
云離總算是明白了巴羅王的陰險心思。
宋翊一死,五千平南王群龍無首,氣勢必然大打折扣。
甚至都未必會聽命于莫言。
可她卻仍是想不透,那所謂的和談到底是為何意。
她放跑俘虜的事情莫言甚至都沒有過問一句,他做的,只有默默為她收拾殘局。
云離忽然意識到,或許是她太自私,才會釀成如今這個局面。
可她,終究是逼不得已。
她按照約定,于次日清早來到荒城。
還是那座頹敗的廣場,殘缺的石雕還林立的原地。
四周呼嘯的風聲,凜冽而刺耳。
“云將軍果然言而有信,說到做到。”一道陰冷的嗓音傳入云離的耳畔。
她藏于袖間的手微微一緊,視線隨聲而去,落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依舊以大大的兜帽遮住了面貌。
“人我殺了,懿兒呢?”云離冷聲道。
“云將軍稍安勿躁,明日就是和談之日,只要云將軍再為大汗做最后一件事,懿公子定然會隨同和談使出現在將軍的面前,安然無恙。”那人幽幽出聲。
“你騙我?”云離咬牙道,眼底迸發出一道凌厲的殺意。
“云將軍哪的話,識時務者為俊杰,你也不想懿公子出事吧。”那人陰笑出聲。
“要我做什么?又要殺誰?”即便明知道被利用,可她卻壓根沒有選擇的余地。
那人擺了擺手,“誒,云將軍就是云將軍,總是免不得打打殺殺,這一次,大汗只要將軍將這藥放進士兵的吃食之中便可。”
說著將一包藥粉丟向云離。
云離伸手接住,看了藥粉一眼,“毒?”
“云將軍,要不了人命,只是讓人吃了想睡覺的藥。”那人緩緩道。
直至如今,云離才徹底明白了巴羅王所想。
這是想借由和談的名義,突襲北霽大營!
趁著宋翊身亡平南軍心不穩之際,先滅北霽軍,再攻平南大營,真真是好算計!
“怎么樣?云將軍可能辦到?”那人說道,又忽的話鋒一轉,“瞧我問的,以云將軍狠辣的手段,就算給你的是毒藥,你也一樣可以做得到,云將軍想必絕不會拿懿公子的安危開玩笑,我說的對嗎?哈哈。”
“明日,你就會見到懿公子了,云將軍,后會有期。”那人說罷轉身離開。
云離站在原地,閉上雙眼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眼時,眼底澄明一片。
她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嘲諷的冷笑,翻身上馬迅速離開了荒城。
翌日清早,寒風將雨云吹拂過來,灰暗的云層籠罩在平南上方,壓抑而沉悶。
云離一身黑衣,素面朝天,眼下落著陰影,露出一絲疲憊。
她看了看天色,風雨欲來。
這一日,注定將沒有安寧。
北霽士兵仍在巡邏著,一切看似與往常一般,可云離知道,他們都緊繃著神經。
每個人大抵還未從宋翊遇刺身亡,莫言遇刺受傷的事情之中緩過神來。
可巴羅和談使馬上就要來了,他們必須打起精神,來迎接將要發生的一切。
云離垂眸,手中握著那人給的藥包,定了定心神,轉身朝著伙房而去。
該來的,總歸都會來。
誰也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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