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里長手下的衙役并不能算是國家的正規力量,他們組的成部分大多是幻術不高的一些地痞流氓,不學無術之人,官家主要也是因為怕他們一天不務正業游手好閑惹是生非才給他們在體制內安排這種小小的職位來安定社會。別看職位雖小,但也足夠讓他們飛揚跋扈。
因為知道這一現狀,所以采兒和龔旭一路上都表現的畢恭畢敬,特別是對于那個領班,更是尊敬有加,所以他們夫妻二人雖一直都被推搡,卻也沒有發生較大的肢體沖突。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陽義的里長公堂,此刻里長已經端坐正中,看來確實已經等候多時。
“大人,嫌犯帶過來了。”那個領隊一路小跑進去報告。
“帶進來!”里長整理了一下衣服,挺起了慵懶的胸膛。
“帶進來。”領隊對著門外高聲喊到。馬上采兒和龔旭就被推了進來。
“孩子呢?不是說還有一個孩子?沒孩子怎么審這案子?”里長看到只有兩個大人進來,卻沒看到孩子,一臉郁悶的問身旁的領隊。
“孩子也帶上來!”領隊再次高聲喊道,腳步聲響起,孩子也被帶上了公堂,不過此刻抱孩子的人換成了一個老婆婆。
“堂下何人?”見人到齊,里長擺弄著官腔正式開始問話。
“胡采兒。”“龔旭。”
“你們家住何處,與這孩子是什么關系吶?”里長繼續問道。
“我們家住永義。是這孩子的雙親。”采兒回答。
“你說的可是實情?”里長表示質疑。
“是實情,大人。”采兒說。
“可是我怎么聽舉報人說你們夫妻二人一直以來都沒有懷孕產子過呢?”里長猛的一拍桌子咆哮了起來,“還有大晚上鬼鬼祟祟的不在你永義待著跑到陽義來干什么,還敢帶著來這路不明的孩子去王先生家里看病,簡直猖狂之極。”
這是官老爺慣用的招數,目的就是為了恐嚇被懷疑人,告訴他們官家已經掌握了他們做壞事的證據,就差他們開口交代就可以定案了。
“里長大人,確實如您所說,我們夫妻并沒有懷孕生子,但是時間久了,孩子他爺爺難免會念孫過度,所以我們只好先行抱養了一個。前些時候孩子突然病了,性命攸關,永義那邊的先生對于孩子的病情又束手無策,所以我夫妻二人才帶孩子來陽義王先生家看病。事后天色已晚,回永義已不太可能,所以我們只好抱著孩子去娘家那邊借宿一晚。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并不是您口中說的鬼鬼祟祟。”采兒解釋道。
“強詞奪理。既然如此,那你告訴我孩子的生母是誰?我讓她進堂回話。”里長繼續大聲的問詢道。
孩子的生母是誰。采兒哪里會知道?但是眼下又不得馬上不回答里長提出的問題。突然她想到了母親剛給她講過的表姑難產死掉孩子的事。一般情況,孩子胎死腹中或者出生送人,家里人都會悄無聲息的不敢喧嘩,不會讓太多人知道內情。想到這里,彩兒就開始以這件事情為藍本作出解釋。
“里長大人,既然你已經問到了這里,那我就把事情的經過全說了。孩子是我表姑生的,這是他們家的第三個孩子。我表姑她家窮,已經養不起這個孩子,于是便由我母親從中牽線就把這個孩子過繼給了我們。但是沒過多少時間,孩子突發大病,性命休矣。我們不敢宣揚這件事情,深怕表姑那邊知道自己生孩子受了委屈找上門來和我們吵架,迫于這個壓力我們只好悄悄的抱著孩子來陽義請王先生看病,不敢有任何宣揚。”
采兒的話說的滴水不漏。里長陷入了兩難之中,一方面采兒確實說的有理,另一方面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可以升官發財的機會,他也不想就此放過。
“去把孩子的生母叫來,我要問話。”里長思索了良久后,對著的身邊的衙役說道。
衙役領命之后就出了大堂,里長對堂下的采兒龔旭夫婦講道:“雖說你講的很有道理,但是畢竟沒有人來給你作證,現在我就把孩子的生母請過來和你當堂對質,這樣事情馬上就可以大白于天下了。先帶他們下去休息。”
說完,里長便退去了后堂,而衙役則把兩人帶到偏房休息,恐嚇不許亂動之后,便關門出去了。此刻偏房里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
“采兒,你表姑那邊會不會不知情?”龔旭看到衙役相繼離開后,才低聲的問采兒。
“不知道,現在只能期望我娘能把剛剛發生的事情情況趕在衙役們到達之前傳遞給我那可憐的表姑吧!”采兒看了看屋頂,“身在這里,我們只有聽天由命了!”
其實此時的龔旭還有點遲疑,因為他的心里始終都認為這個孩子不太吉利,畢竟只有短短半天的時間就給他們家帶來了這么多危險的事情。雖說男人在什么時候都要比女性理性一些,但是現在的采兒已經把這個謊言在里長公堂上公開的說了出去,就已然代表了他們夫妻共同的聲音。現在的龔旭已經沒有了推翻這個事實的能力。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中午的時候我就應該把這個孩子扔出去,管他是死是活都與我們家無關,這樣就不會發生這么多危險的事情了。”龔旭雖這么說,但他也知道時間的不可逆。
采兒明白為什么龔旭會發出這樣的感嘆。確實,如果中午的時候自己沒有母性泛濫,心底里執意要留下這個孩子,那么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就都不會發生。他們家照舊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至于,至于沒有孩子,最多也只是繼續帶給他們一些心里上的負擔罷了。
采兒走到了龔旭身旁,輕輕的抱住了他,留著眼淚說,“旭,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龔旭看到采兒哽咽起來,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并沒有怪罪采兒的意思,但是采兒卻聽出了話外之音。龔旭安慰道:“如果我是你,我想當時我也會這么做的。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們就努力把這個謊言坐實,讓他變成真的就可以了。至于表姑那邊,我相信她也不敢讓自己孩子胎死腹中的消息搞到婦孺皆知。我們就相信岳父岳母他們吧!”
正如龔旭所說,當采兒龔旭以及孩子被里長的衙役帶走之后,采兒的父親胡遠就知道事情已然發生了變化。在甄氏急的團團轉的時候,胡遠便已經想到了這一偷梁換柱的方法。
“你剛剛給女兒講了我表妹胎死腹中的消息?”
“是啊!”
“我們現在就去找她,我想官家肯定會問及采兒那孩子的身世,采兒無話可說難免就不會用你剛剛給她講的話和官家對質,我們先去給表妹通個氣,不管最后是不是這樣,但也要先做到防范未然。”
“也對也對!”甄氏聽見丈夫的話,趕忙收拾了起來。所以,在衙役帶走他們夫婦三人之后沒多久,胡遠甄氏就出門直接去了采兒的表姑家。當衙役過來傳訊的時候,采兒表姑已經事先知道了這個事情的全部經過。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既能夠救自己侄女侄女婿的性命,還能夠解釋自己肚子里小兒子莫名失蹤的問題。鄉下的女人最怕別人指手畫腳,她可受不了別人嘲笑自己說生個孩子都能把孩子憋死之類的話語,也怕別人質疑孩子為什么消失不見了蹤影。這個時候她正為此時一籌莫展的時候甄氏的到來剛好給出了一個絕佳的理由能夠使她擺脫將來會被別人質疑的恐懼,采兒表姑的心里那自然是一萬個樂意。雖說這樣做對死去的孩子有些不公,但和將來被別人長久的嘲笑相比,孰輕孰重,采兒表姑心里不說也可以很快就區分出來。
至于采兒表姑父周盛,那自然是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絕的了。就這樣,一段從未有過的事實在幾個人的商議下誕生。
采兒的父母道謝之后,便返回了家中。剛好與前來傳訊的衙役錯開,避免了有串供的嫌疑。
至于采兒表姑胡氏連同丈夫周盛,那自然是一起跟隨著衙役去往陽義的里長大堂問話。
聽說孩子的生母來了,里長很快便再一次升坐上了堂上,原本以為憑借著自己的威嚴能夠立即讓這個案子出現疑點,但是等采兒的表姑把證詞徹底說完后,里長就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般對本案失去了熱情,因為她說的證詞和采兒所說的基本一致。特別是當采兒的表姑胡氏得知自己的小兒子此時正昏迷不醒的消息而梨花帶雨的樣子,更是讓里長的心里產生了一絲憐憫之心。
“里長大人,如果您想要升官發財的話,就應該將錯就錯,反正都城也沒有幾個人知道那王子長什么樣。”身旁的領隊看到里長開始猶豫馬上湊到了里長耳邊,壓低了聲音說,“如果上面有人發現孩子不對,我們可以和他們說我們立功心切抓錯了,如果上面沒有認出來,那對大人更是百利而無一害呀。”
“可是你看他們?”里長有些遲疑。
“大人,不毒不丈夫吶。”領隊咬著牙說道。
里長剛剛松動的心被領隊如此一說也就蕩然無存,轉而他的臉上變得更加陰沉。他先讓采兒的表姑表姑夫退下,又一次傳上了采兒夫婦。看來他打算要來一出刑訊逼供。
采耳夫婦剛剛走進大堂,就看到里長擺著一張陰沉的臉等候著他們。
“龔旭胡氏,你們可知罪?”里長怒目圓睜的問道。
“采兒不知何罪,請里長大人明示。”采兒低著頭說道。
“剛剛你的表姑已經將實情講出,與你二人所講的有很大的出入。”
采兒抬頭看了看堂上的里長,然后再一次低下了頭,“里長大人您真會說笑,我表姑會說什么話我難道不會不知道嗎?有些事情真的他就假不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采兒的心里還是不由的咯噔一下,畢竟天地良心,但是為了他們一家人的性命,采兒也只能這樣去說。既然里長沒有叫兩邊的人當即拿下自己,那采兒就有理由篤定表姑已經說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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