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的正日,對于車騎將軍袁術來說可謂躊躇滿志。
淮南勢力擁有潁川、汝南、沛國、九江、廬江、丹陽、吳郡、會稽、豫章共九郡國,八百萬人口,二十多萬兵馬,名士學者云集于壽春和新港,人才盛極一時。
經過三年的埋頭發展,淮南勢力如今積谷如山,有些郡國糧價低至數十錢,最貴者也不過百錢。車騎將軍府每年獲得稅糧近千萬石,稅錢五六億錢。加上袁耀每年一億錢的分紅和大鞏山金礦、八公山煤礦、陰陵鹽礦上億錢的收入,袁術奢豪程度,不亞于帝王。
袁耀帶上妻妾兒女,和袁譚一起回到壽春,發現袁術已經建起圍墻圍了外城,把內城大半平民趕出外城安置,內城北部約占全城一半的土地已經被劃為官寺。
官寺內的車騎將軍府又占了官寺面積的大半,幾乎與洛陽的南宮一般大小。府內到處是已經建成和正在興建的豪華宮殿,近兩千名年輕美女和數百名宦官穿梭于宮殿之間,讓袁耀恍如誤進了皇宮一般。
袁術的帝王之心,真是昭然若揭啊。
袁譚的覲見,表明袁術在與哥哥袁紹的權力之爭中占了上風,袁紹不得不放低身段服軟,對于喜好面子的袁術來說,沒有比這更加舒爽的事了。
因此得意之余,袁術作為叔叔也慷慨大方,給袁譚、袁尚、袁熙三兄弟每人賞賜五百金。這等帝王規格的賞賜,不但向袁紹炫耀自己的富有,也向袁紹表明自己的帝王之志。
會見完袁譚,袁耀見袁術心情大好,對他說道:“父親,等一會兒我帶阿朗、阿鐵和阿墨來見你。”
“好!”袁術高興道,“我早就想抱一抱我的孫子孫女了。”
“父親……”
袁術見袁耀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道:“什么事?”
“等下見了他們,希望你能一視同仁,不要讓阿朗感到難堪。”
“哦……”
袁術頓了一下,他一向是嫡庶分明的人,別說孫輩,就是兒女之中,對嫡庶的態度也很不同,何況袁朗連袁耀的庶子都不是,只是一個繼子。
“父親,阿朗還小,還不明白他和阿鐵、阿墨有什么不同,如果被區別對待,可能對他造成一輩子的傷害,甚至影響他將來和阿鐵、阿墨以及其他兄弟姐妹的關系。阿朗雖不是我親生,但他畢竟是阿墨的同母親哥,我不希望他將來長大后與其他兄弟形同陌路,甚至相互為敵。”
“好,我答應你。”
袁術聽出了袁耀的意思,他不想讓他的孩子將來像他父輩一樣,互不往來,甚至互為敵人。雖然袁術很不喜歡袁耀這種處處對他暗諷勸喻,但是作為長輩,確實也沒有誰希望子孫互為仇敵,因此,袁術答應了袁耀的要求。
袁耀送袁譚回館舍之后,帶上三個子女去見了袁術。馮冪和杜馨不是正妻,皆無必要拜見袁術。
袁術果然非常高興,從袁肥、袁柳懷里一左一右抱過袁鐵袁墨親個不停。袁鐵袁墨剛滿一歲零兩個月,還不會叫“大父”,只會在他懷里“咯咯”傻笑。
袁耀見他只顧與袁鐵袁墨親熱,冷落了袁朗,“咳咳”兩聲提醒他。袁術這才放下袁鐵袁墨,跟袁耀抱過袁朗,摸摸他頭問道:“哥哥今年幾歲了?”
“五歲。”從未見過自己真正的爺爺,把袁術當成自己親爺爺的袁朗奶聲奶氣答道。
“很好,”袁術點點頭道,“哥哥希望大父送給你什么禮物?”
“不要,”在新港見過所有新奇事物的袁朗,根本不在乎任何禮物,依然奶聲奶氣道,“大父,我想看大滾滾和小滾滾。”
“哈哈哈哈……”袁術大笑,“婢肥、婢柳,你們帶他們去看大熊貓,我還有話跟阿耀說。”
袁肥、袁柳并不在意袁術依然叫她們婢肥婢柳,兩人高高興興抱著小孩去后花園玩。
“阿耀,你今年將滿十八周歲,也該給你說一門親事了。”袁術走到袁耀跟前,拍了拍袁耀的肩膀說道,“只是,如今天下分裂,配得上我們袁氏的公侯貴胄之室,大多不知消息。劉荊州、劉益州雖有消息,卻又沒有合適的女子。等我登基帝位,兩三年內必定一統天下,到時一定給你找個合適的女子為妻。”
“父親,你真要登基帝位?”
“當然,如今漢家崩裂,諸侯逐鹿,我袁氏雄強天下,只需揮兵北上,即可定鼎江山。何況天命所歸,賜我玉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袁術問道,“你意如何?”
“孩兒以為不可。”
“為何不可?”袁術剛才的滿面春風突然化為烏云,“當初你不是說過,我們只要埋頭發展數年,等到錢糧豐沛,兵甲尖銳,你我父子便可稱霸天下嗎?”
“父親,如今各路諸侯畏懼我淮南強大,皆不敢興兵作亂,父親難道不是已經成了霸主了嗎,連伯父和曹操也不得不仰你鼻息,何必發兵北伐,令生民涂炭?”
“如今只是齊桓公之霸,非漢高祖大業。”
“漢高祖大業又能如何?”袁耀道,“你我父子富甲天下,遠勝于高祖,何必貪慕虛名,樹敵天下。”
“小兒之見!”袁術氣道,“這哪是虛名,這是子孫萬世基業。”
“父親,子孫自有子孫福,不要事事為子孫算計。子孫若是有才,自然有他們的好前程,若是無才,坐享天下亦非好事。你看高祖子孫,每傳數代便成傀儡,不是宦官當政,便是外戚專權。高祖子孫反倒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或遭廢黜,或死于權斗。如今更是被暴虐之輩玩弄于股掌,呼天不應,告地不靈,還不如以普通百姓,自由自在……”
“滾!你給我滾出去!”
袁術本以為袁耀一定會支持自己的帝業,反正將來這天下也是要傳給他的,卻不料反而遭到他的反對,還聽到這番奇談怪論,袁術頓時火冒三丈,把袁耀轟了出去。
袁耀來到后花園看望弟妹們,大喬一見袁耀臉色不對,便知他又跟袁術杠上了,勸道:“耀哥哥,你以后不要再頂撞車騎將軍了。書上說的,頂撞父母,會被人罵不孝。”
“大喬,你又讀什么破書了?”袁耀道,“快把它扔了,再讀下去你就變傻了。”
見到大喬愣住了,袁耀解釋道:“愛父母是一回事,但是父母有不對的地方,該說還得說,該反對還得反對,這才是真正的孝。如果眼看父母做了錯誤的事情卻不敢據理力爭,那才叫不孝。”
大喬從來沒有被袁耀訓過,突然被他這么一說,不知該怎么回答,紅著臉呆呆站著。
大喬年已十三,開始出落成一代絕色佳人,他被袁耀一說,臉上殷紅,更顯得楚楚可憐。袁耀見了,不覺得心中一蕩,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的感覺傳遍全身。
直到數日后袁耀離開壽春返回新港,才在戀戀不舍中想明白了這種感覺,原來是他平生第一次對大喬產生了男女之情。
過去袁耀長期和袁術眾部屬子弟們一起生活在官寺中,因為太熟悉了,那種感情就像兄弟姐妹一樣,從未有過其他的念想。
不只是袁耀對她們,她們對袁耀也同樣如此。例如年紀稍大,情竇已開的陸敏,就喜歡上只見幾次面的孫策,而不是天天在一起的袁耀。
然而這三年來,袁耀跟他們聚少離多,漸漸拉開了距離,每次相隔數月甚至一年才見一次面,每次見面,各人都有新的變化。
愛情這種東西,陌生才有神秘,神秘才有吸引力。過去因為過于熟悉而沒有神秘感,如今因為陌距離反而相互吸引。
袁耀想到袁術打算給他找一門親事,心想:“還找什么找,大喬不是很好嗎?再過兩年,她十五歲,也該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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