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病
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德萊賽跟著陳塘他們一起進入了卡納湖城。
作為大法師德瑞克茲的學徒,考克萊并沒有興致去面見國王,因此他和德萊賽被暫時安排在了驛館里,如果蓓兒治不好國王的病,可能他們的行程也會被無限期的擱置。
蓓兒留下了格爾斯和德萊賽住在一起,只帶了陳塘和迦卡洛一起去宮殿里覲見國王。
國王的宮殿就建在一座高地上,沿途都有全副武裝的衛士守衛著通往王宮的大門。
這應該是陳塘第一次近距離的觀察到人類王國的宮殿,與水晶湖畔的遺族人村落不同,人類的宮殿顯然在建造的細節上更為講究,到處都是由巨石雕刻出來的騎士雕像與神話生物。
而在王宮的正大門前,一座高約三十米的大型噴水池更是引起了他的震撼。
“從這里可以俯瞰到整個城市,國王在沒有得病前,通常每天早晨都喜歡到這里來散步?!卑哺曷逵悬c失落的看著水池中央一尊黃金打造的國王雕像,眼神里帶著忠誠與敬仰的目光?!皣跻苍莻€不屈的戰士!”他握緊了拳頭,在左右兩排衛士的注目下走入了宮殿里。
按照宮廷規矩,任何人沒有國王允許是不可以攜帶武器進入王宮的,因此陳塘他們只得把武器暫時存放在宮殿外的士兵處。
進入王宮后,陳塘注意到宮殿內部顯得更加富麗堂皇,風格偏向于中世紀的歐洲風情,也許是因為商業貿易太過繁榮的緣故,卡納湖城領主的王宮被布置得金燦燦的,到處都是鑲金的裝飾。
就連大殿穹頂的魔法吊燈都被鍍了一層金粉。
“果然是暴發戶啊。”陳塘不由得感嘆了一聲。
“夏爾塔塔家族是諾亞大陸上最古老的大貴族世家之一,竟然有人會用‘暴發戶’來評價一個傳統的王室家族,哼哼,”突然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在空曠的宮殿里不斷回響起來:“果然是平民的眼光。”
陳塘抬起頭,看到宮殿左側的臺階上居然立著一個身披黑紗的女人,她的身材很妙曼、聲音也很清脆,只是眼神冷酷高傲了一點。
“抱歉,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既然不懂得建筑的藝術就不要肆意評價,一個傭兵的眼界怎么可能懂得皇室品味?”
陳塘苦笑了一下:“我的確沒資格評價,所以我還是閉嘴吧。”和一個女人斗嘴顯然是不明智的,何況這個女人看起來相當的麻煩。
她毫不留情的諷刺:“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出自大師之手,歲月和歷史造就了夏爾塔塔家族的榮譽,既然你們走入了這個宮殿,就該懷有敬畏之心!”
“她有點太激動了,”此時哈維斯特?恩里克探過頭來悄悄的說:“我敢打包票她一定想把我們都絞死。”
“如果她這么干才真的瘋了?!标愄廖⑽⒁恍D過了頭。
“娜婭塔殿下,他們是來替國王看病的,”此時安戈洛雙手環胸,作了一個虔誠的祈禱動作?!斑@之中還有一位遠道而來的神術師,我們的國王…有救了!”
原來這蒙著黑紗的女子是位公主,怪不得敢在王宮里大呼小叫的。
同樣身為公主,陳塘忍不住把目光移到了蓓兒身上,沒想到此時蓓兒也正好轉過頭,恰好和他的目光對上了。
陳塘顯得很尷尬,但蓓兒倒是微微一笑,很輕松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但愿吧,希望他們能治好國王的病…”娜婭塔失魂落魄的轉過身,背影給人一種疲憊而絕望的感覺。
“對…對不起,娜婭塔殿下已經為了國王的病癥幾天沒有睡覺了,她現在很疲憊。”
“我能夠理解她,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父親,我也希望她的父親這個國家的國王能夠重新振作起來,”蓓兒仿佛想起了她自己的父親,那位英勇睿智的君王,她深深吸了口氣,笑了笑說:“現在帶我去見一見這位陷入痛苦中的國王吧?!?/p>
“是的,請隨我來。”
陳塘他們沿著螺旋形階梯上了二樓,在經過一條略顯空洞的拱形走廊之后,來到了一扇巨大的銅門前。
這里同樣有一對衛士把守在門前,看到安戈洛向他們走來時,侍衛立刻挺直了腰板。
“娜婭塔殿下在里面嗎?”
“是的大人,殿下剛剛進去?!?/p>
安戈洛點了點頭,此時侍衛拉住黃銅門把,慢慢推開了大門。
一個陰暗且空曠的房間立刻就映入到陳塘眼中,大門后是一間圓形的國王私人臥室,原本應該卷起來讓陽光照耀進來的落地窗此刻卻被牢牢的掛上了黑布,連一絲亮光都無法透進來。
“吼…吼吼…”還沒有踏入房間里,一陣類似野獸般的低吼聲卻傳入了陳塘的耳中。
他微微一愣,心想國王的宮殿里難道也養著一頭兇猛的獅子嗎?
“快把大門閉上,父王不愿意看到任何的光亮!”此時娜婭塔憤慨的說話聲響起,在空蕩的房間里不斷來回激蕩著。
這時候陳塘才注意到娜婭塔就待在這間黑漆漆的房間里,站在一張布滿了抓痕的圓桌旁。
她站立的位置很特別,恰好和正對面的國王大床隔了較遠的一段距離,但又離得進來的大門很近,如果陳塘沒有猜錯的話,那位得了病的國王應該就躺在那張床上。
偌大的房間里只點了一根蠟燭,但從微弱的燭光中看來,那張寬敞的大床上居然空空如也!
“國王不在床上躺著?”陳塘發出了迷惑的疑問。
“他躲在床底下…”娜婭塔悲傷的回答。
“躲在床底干什么?”
“父王畏懼光和噪音,他…他已經陷入瘋狂邊緣了,可憐的國王…”
堂堂一國君主,竟然像條狗一樣躲在床底下不敢露面,這說出去的確會讓人笑掉大牙。
陳塘和蓓兒相互看了一眼,輕手輕腳的靠近了床鋪。
“小心!”這時安戈洛攔住蓓兒:“國王好像中了邪,有…有點不太對勁…”他欲言又止,回頭看了看娜婭塔,仿佛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事情的真相。
“告訴他們吧,只要能拯救我的父王,讓我付出生命我也愿意!”
“是…是的殿下,”似乎得到了娜婭塔的首肯,安戈洛如釋重負,他轉過頭說:“自從國王得了這種怪病之后,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遭到他瘋狂的襲擊,甚至…甚至連他最親近的人都無法避免!”
“聽起來好像得了狂犬病。”陳塘輕輕拍了拍蓓兒的手,示意她往后退:“聽安戈洛隊長描述,國王應該陷入了某種瘋狂狀態中,你還是不要冒險靠近了,我過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p>
“千萬小心!”
“放心吧,別忘記我可是個出色的獵人?!?/p>
陳塘微微一笑,慢慢走到床邊伸手捏住了床單的一個角。
距離如此之近,他幾乎已經能夠聽到床底下一陣急促的呼吸聲,顯然躲在下面的人狂躁而不安,甚至比他本身還要緊張。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慢慢拉起了床單。
當陳塘低下頭時,一雙閃爍著綠光的眼睛也正蜷縮在床底角落里警惕的看著他,這雙詭異的眼睛里布滿了驚恐、不安、恐懼以及憎恨等各種負面情緒,一經和這雙眼睛的目光接觸,陳塘心中就被震驚到了。
這種眼神他很熟悉,在獸神國度的黑暗森林里時,只有那些被他逼入了絕境的野獸在陷入絕望當中時,才會露出那樣的目光。
“陳塘哥哥,你看到了什么?”
也許是蓓兒的說話驚擾到了他,國王忽然發出一陣驚恐的怒吼,竟然咆哮著撲向陳塘!
“殿下小心!”國王撲出來的一瞬間,安戈洛擋在了娜婭塔身前。
但‘嘩啦啦’的一聲,撲出來的國王居然仰頭跌倒,原來他的身上被綁了一根鐵鏈,鏈子的距離只夠他離開床鋪而已。
吼!吼吼!
國王瘋狂的掙扎著,指甲抓在地板上被他硬是抓出了幾條血痕,這位老邁的國王現在看起來仿佛已經完全瘋了,成了一個徹底的野獸!
陳塘忍不住退后兩步,吃驚的看著蓓兒。
“對…對不起,我忘記國王被綁住了,不過…這也是迫不得已,”安戈洛無奈的解釋:“我們不能讓國王跑出這個房間,只能選擇對外宣告國王得了病?!?/p>
話音剛落,娜婭塔冷酷的警告響起:“我不管你們看到了什么或者聽到了什么,但是無論你們是否能夠治好我父王的病,我只希望當你們走出這個宮殿時,一定要保守這個秘密,夏爾塔塔王室的名譽不能有絲毫的損毀!”
“愿光明諸神的圣光保佑你的父親,除了治愈他的疾病之外,我不理會任何事情?!陛韮捍鸬?。
“請記住你此時說的話,我也只是為了王室的名譽?!?/p>
蓓兒沒有因為娜婭塔的傲慢而惱怒,這一路上的經歷似乎讓她成熟了很多,她想了想問道:“那么除此之外,國王還有其他的癥狀嗎?”
“除了畏光和攻擊性,國王還對聲音非常敏感,并且…他還表現出了對水的極度恐懼,而且他還懼怕風,只要有一點風吹進來,國王都會陷入瘋狂。”安戈洛如實回答。
陳塘挑了挑眉毛,這聽起來好像更吻合狂犬病的癥狀了。
但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也存在著這種可怕的疾病,除非能夠找出國王致病的原因,這樣才能從源頭處開始著手調查解決。
“我想,還是先讓我來試試能不能用神術治療他吧?!陛韮河X得還是用神術比較有把握,于是打算利用神術的力量來治療這種疾病。
“太好了,安琪拉神術師,請您務必要治好國王陛下!”
“我盡力而為吧,”蓓兒朝陳塘露出了一個笑容:“陳塘哥哥,能抓住他不讓他動彈嗎?”
“這正是我最拿手的?!?/p>
陳塘走上前,像對付黑暗森林里的異獸一樣跳到國王背后,反手將國王重重的摁到了地上,隨后他抬起一條腿,用膝蓋牢牢抵住了國王的后頸。
國王張著嘴用力掙扎,但這招連蠻橫的高階異獸都沒有辦法反抗,更別說是個已經步入暮年的老國王了。
只是這樣對待一位高貴的國王似乎稍顯不妥,安戈洛的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不過娜婭塔倒是沒有說什么。
“我準備好了,你開始吧。”
蓓兒十指緊扣,低頭吟唱著光明神的祝福,一段優雅而神圣的贊歌隨著源源不斷的經文從她嘴里念出來,剎那間一道白光降臨在國王身上,安戈洛驚奇的注意到國王原本失神的眼睛里竟綻放出了一抹神采。
“我們的國王有救了!神術…真的有效果!”安戈洛幾乎要整個人都歡呼起來,就差蹦上天了。
但很快他就好像被一桶冷水從頭澆到了尾,因為這種目光只是持續了不到幾秒鐘,國王便突然陷入了更加瘋狂的掙扎當中。
“我的媽啊,這老頭的力氣怎么突然間變得這么大了?!”陳塘拼命抓住他,只見白色的圣光籠罩在國王身上,竟對他的皮膚造成了可怕的灼燒。
“這是…”蓓兒吃驚的看著他,按理說普通人類對圣光是天生就帶有親近性質的。
只有那些常年修習黑暗魔法而讓身體里充滿了負面能量的人,才會懼怕圣光的力量,因那將會使他們遭到燃燒般的刺痛。
難道國王的體內充滿了黑暗能量?抑或是他已經被惡魔與魔鬼占據了肉體?非但蓓兒此刻這么想,就連身為騎士的安戈洛幾乎也出現了這樣的想法。
“住手,你們快住手,不要再傷害我的父親了!”此時娜婭塔近乎嘶啞的叫起來,聲音痛苦得讓人心碎。
蓓兒只好放棄了用神術治療國王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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