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耀與罪孽
這時候與陳塘一起趴在窗外偷看的杜朗克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竟大叫一聲,撲向了克雷利安!
“混蛋,你們…居然勾結努斯考盜匪團,我要掐死你!”
“杜朗克你這條瘋狗,快從我身上滾下去!”克雷利安尖叫著喊道:“快…快把他從我身上弄走!”
龐弗萊與萊克立刻一腳踢在杜朗克的下巴上,把民兵隊長踢得連翻兩個跟頭,門牙都被踢掉了幾顆,杜朗克滿嘴都是血腥味,但他得知事情真相之后,大腦已經被憤怒塞滿,立刻又爬起來撲向了克雷利安。
與此同時,一匹黑色駿馬嘶鳴著竄出來,騎在戰馬上的努斯考雙手高舉一把鑲滿鋸齒的砍頭斧,一斧子劈向杜朗克的脖子。
‘當’!
但一根金屬長矛擋住了這一擊。
陳塘及時沖出來接住了努斯考的斧子,努斯考本身就臂力驚人,又有戰馬沖撞時的俯沖力作加持,這一斧竟砍得陳塘差點單膝跪倒。
“咦?”努斯考似乎很吃驚陳塘能夠擋住這強有力的一擊,不過很快他就冷笑一聲,從馬背一側抓起了一柄巨大的騎士長劍,再次揮舞著砍下:“想必你就是斯塔文雇傭來對付我們的傭兵吧,哼,你的運氣可真不好,偏偏遇到了我努斯考,去死吧!”
陳塘長矛一挑,騎士大劍落下時他用長矛緊貼著劍鋒格擋了一下。
此時努斯考突然扯了扯韁繩,他胯下的黑馬長嘶一聲,兩條前腿猛地抬起來直接往陳塘胸口踢來。
如果被粗壯的馬蹄踢中,不死也要被踢斷胸骨。
陳塘只好反手抓住杜朗克的肩膀,把他重重的甩了出去,同時他自己則在地上一個打滾避開了馬蹄的踐踏。
“努斯考大人,就是他,就是這個傭兵要殺你!”克雷利安咬牙切齒的瞪著陳塘,一臉怨恨的表情。
“閉嘴,我已經看到了!”
努斯考將砍人頭的斧子插入腰間,雙手握著騎士大劍再次縱馬向陳塘沖來。
騎士的強大就是戰馬帶給他的優勢,一位強大的騎士必定會有一匹能夠與他默契配合的戰馬并肩作戰。
不可否認,努斯考的戰馬甚至比他本身還要讓人難以對付。
面對快速沖殺過來的努斯考,陳塘此時拔出了布麗奇特的斷劍,努斯考則雙手握住大劍的劍柄,兩只手平舉著騎士大劍,像運用騎士大槍一樣利用戰馬的沖擊力直接朝陳塘沖殺過來。
他是想用速度加慣性來把敵人一舉擊碎!
嘶…
戰馬發出了一聲長嘶,隨后高高躍起,努斯考和他的馬匹之間的默契已經配合得像自己的手臂那樣嫻熟,在這種高高跳起來的情況下,能夠發揮出騎士大劍最大的威力。
如果被擊中,人類脆弱的身體完全有可能被劈成兩半。
但努斯考似乎忽略了一點,在如此巨大的威力劈砍下,就在戰馬躍起時還沒有落下的這個空檔里,有一段極為短暫卻十分危險的間隔。
除非騎士的實力已經強大到足以讓體內的氣場形成實體,否則很難掩蓋住這個致命的弱點。
這個弱點的持續時間雖然只有短短幾分之一秒,但對身經百戰的陳塘而言,卻已經夠了。
突然他抬起手,鋒利的斷劍已經沒入戰馬腹部,他只是輕輕一劃,在戰馬自身的慣性下,肚腹上直接被剖開了一條可怕的裂縫!
嘶!戰馬痛苦的嘶鳴著,鮮血像噴泉一樣灑出來。
努斯考也被這劇烈的動作摔到了地上。
“迅影!”他立刻爬起來,一下子撲倒在自己心愛的戰馬‘迅影’身上。
這匹黑色戰馬陪伴了努斯考許多艱難歲月,在他遭到誣陷而被捕入獄之后,迅影曾被賤賣給了另一位騎士,成為了他的坐騎。
當努斯考發起暴動從戒備森嚴的安卡拉監獄里逃出來之后,親自殺掉了奪走他愛駒的騎士,從而重新將迅影奪了回來。
但是此刻,這匹血統并不能算純潔但對主人絕對忠誠的騎士戰馬,已經流干了身體里最后一滴血,徹底被陳塘殺死了。
“你已經窮途末路了,努斯考。”陳塘提起哈姆拉赫神矛,抵住了他的咽喉。
在他背后的房子里,一連串令人驚恐的慘叫聲正不斷傳來,那是格爾斯和迦卡洛正在清掃戰場,把努斯考的十個手下一個個清除。
努斯考的瞳孔在收縮,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徹底失敗了。
“傭兵,我可以給你一筆錢,”他咬了咬牙,抬起頭瞪著:“只要你肯放我離開,我會支付雙倍的金幣給你!”
陳塘沒有說話,保持著沉默。
努斯考的眼角猛烈的跳動起來,他瞪著一雙不甘心的眼睛,再次說道:“如果…你想帶著我的腦袋去安卡拉城領取賞金,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更好的辦法,所有人都知道努斯考和他的戰馬迅影形影不離,現在…迅影已經被你殺死了,只要你割下它的頭顱,帶著迅影的頭去見安卡拉城的領主,他一定不會懷疑我已經死了,到時候你既能得到豐厚的賞金、又能從我這里拿到不菲的傭金,難道這樣還不好嗎?!”
“你想得很周到,”陳塘點了點頭,回答:“可是這里面有個疑問,如果我放任你離開了,這里的人說出去了怎么辦?”
努斯考忽然露出了一個兇殘而冷酷的笑容:“你可以殺光這里所有人,我會自動消失的,傭兵!”
“不,不…我什么都沒看見,我…我什么都不會說出去的,請…請讓我回去吧,大人!”克雷利安此刻雙手捂住眼睛,嚇得拼命搖著頭。
他是個聰明人,明白自己很有可能會被殺人滅口。
“克雷利安,有整個鎮子的人和你一起作伴,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哈哈…”
陳塘此時深深的吸了口氣,聲音變得嘶啞:“你說得沒錯,你已經失去了騎士應有的榮耀,你墮落了。”
努斯考愣了一下,吃驚的問:“我墮落了,所以你準備…殺死我?”
“不,我會帶你回去安卡拉城,連同你的十個手下一起交給那里的治安官,他們會制裁你的。”
“哈哈…”突然他瘋狂的笑起來,雙手扒開衣領,露出了寬敞結實的胸膛:“誰也制裁不了我,事實上你沒有說錯,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經墮落了!”
陳塘看到努斯考的胸口竟刻著一個紅色骷髏頭的標志,忽然他渾身一震,這骷髏頭的樣式竟然和他第一次在黑暗森林里見到過的那位邪惡法師所佩戴的邪徽幾乎一模一樣!
他仍記得高階法師沃福羅曾說過,這是秘密組織‘紅骷髏’的特殊標記。
難道說努斯考也和這個組織有關聯?還是說他本身就是該邪惡組織的一員?
陳塘有點驚呆了。
但就在他陷入困惑的時候,努斯考突然拔出一把短匕,對準自己的心臟狠狠一劍刺了下去!
“你做什么!”
陳塘想伸出手奪下他的匕首,但已經晚了一步。
匕首是努斯考一早就藏在靴子里的,現在已經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心窩里。
“我的…蒂羅亞,永別了,我…永遠都不可能帶著恥辱和墮落去見你,永遠都…不…啊!”
他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凄厲慘叫聲,隨后渾身冒起一團血紅色的火焰,竟然在眨眼間將努斯考吞噬。
烈焰燒毀了他的身體,將他和迅影同時點燃。
陳塘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只能用手擋住熾熱的熱浪。
“為什么…要自殺…”
“因為我不想讓蒂羅亞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我不想讓她感到失望!”努斯考的聲音忽然從火焰中傳了出來,帶著深深的憎恨。
陳塘大吃一驚,只看到一匹骸骨戰馬從灰燼中站了起來,努斯考的血肉已經被完全燒毀,但冒火的骨架卻慢慢爬到了骸骨戰馬訊影的背脊上。
現在,他和他的戰馬完全合一了。
“我的天,這是什么鬼東西!”
‘啊哈,陳塘老兄,你竟然遇到了一位‘煉獄騎士’,運氣可真是糟糕透了。’
正當陳塘失魂落魄的時候,半神巫妖林奇的聲音忽然在他內心響起。
林奇原本一直隱藏在死亡法典中沉睡,以便保存他的力量,但可能是被同為黑暗生物的煉獄騎士身上散發出來的混亂力量吸引,因此醒轉了過來。
‘你終于回應我了,’陳塘嘆息一聲,暗道:‘為什么努斯考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這個倒霉蛋應該是自愿被轉化成了煉獄騎士,一種介于生和死之間的混亂形態生物,小心點老兄,煉獄騎士一般都是由生前強大無比的騎士轉化而來,他們身體上覆蓋的烈焰可以輕而易舉的融化普通鎧甲和武器。’
此時訊影一聲長嘶,努斯考帶著憤怒的地獄烈焰向陳塘席卷而至。
陳塘不敢硬接,只好狼狽的朝旁邊逃竄。
“傭兵,你剛才的高傲哪里去了,為什么現在像只老鼠一樣到處亂竄?”努斯考一邊追殺著陳塘,一邊用言語肆意嘲弄凌辱他,仿佛這會讓他感到無比的快意似的。
“可惡!”陳塘盡量避開他的烈焰,焦急的問:“林奇老弟,他就沒有什么弱點嗎?”
‘嘿嘿,誰敢說自己沒有缺陷?只要你能想辦法熄滅煉獄騎士身上的火焰,他會死得比任何生物都要凄慘。’
“開什么玩笑,他現在就像一團燃燒不盡的火源,我連靠近他都困難,更別說是熄滅他身上的烈焰了!”
陳塘已經被逼到了廣場一角,背后就是一堵墻。
“快想想辦法!否則我只能與他放手一搏了!”
‘笨蛋,煉獄騎士唯一的弱點就是怕水,你只要把他引誘到有水源的地方,他就拿你束手無策了。’
‘有水源的地方?’陳塘微微一愣。
石塔鎮的郊外的確有一條融冰匯聚而成的小河,不過現在過去恐怕有點遠。
而此刻距離他最近的水源,就是廣場上的一口深井。
陳塘眼角余光一瞥,果然看到井水就在離他大概一百多米遠的地方,井口上還掛著一個空的水桶。
這時候努斯考帶著一陣烈焰當頭一劍劈下!
“啊!”陳塘沒有退后,而是怒吼著迎向了努斯考。
哈姆拉赫神矛重重的和煉獄騎士大劍撞擊在一起,火焰順著劍鋒快速延伸到了長矛上。
神矛雖是神界最堅硬的兵器,但并不能阻擋烈焰的傳導。
“燒吧,燒吧,一切都燃燒成灰燼!哈哈…”努斯考發出了猙獰的笑聲。
陳塘咬了咬牙,忽然間渾身骨骼響起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無懈可擊的‘獸擊’在這一剎那間已經達到了極限。
只聽到‘咔’的一聲輕響,他用神矛重重的格了一下,竟把騎在馬上的努斯考也推得向后倒退了兩步!
趁著這個機會,他手持長矛飛快的從缺口處竄出去,三兩步已經奔到那口深井旁邊。
嘶!訊影連聲長嘶,仿佛被激怒了,帶著更猛烈的怒火朝陳塘掩殺過來。
不過這時候陳塘已經從井里打起了一桶冰冷的井水,等努斯考跑到眼前時,他突然轉過身,猛地潑出了井水!
幾乎所有的井水都淋在努斯考和他的戰馬身上,原本熊熊燃燒中的烈焰竟然頓時一片黯淡,煉獄騎士身上冒出了一陣陣白色的霧氣。
“啊…你,你做了什么,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讓人頭皮發麻,只是這么小小的一桶井水,竟能對強大的煉獄騎士造成如此恐怖的傷害,陳塘似乎驚呆了。
漸漸地,努斯考身上的白氣越來越多,但他的烈焰卻愈發的微弱。
“蒂羅亞,我跳動的…心,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我…愛…你…”
隨著痛苦的嘶叫聲漸漸平息,努斯考已經被燒成了一堆灰燼。可是陣陣白氣中,那顆紅色的骷髏頭卻越來越清晰,陳塘恐懼的退了一步,他有一種錯覺,仿佛眼前的骷髏頭正在注視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就像…邪法師冷酷的目光。
陳塘忍不住顫抖起來,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強烈,不知不覺間,他的背脊已經被冷汗濕透。
但這又仿佛是一種錯覺,因為他揉了揉眼睛,發現紅色的骷髏頭又好像消失了。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努斯考和他的訊影雖然死了,但紅骷髏的秘密卻仍縈繞在他的腦子里無法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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