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辯
清晨,可容納上千人的氏族大廳里,坐滿了風刃氏族的遺民,大廳中央燃燒著一堆篝火,旁邊則是一張巨大的圓桌。
此刻大賢者帕魯納就坐在圓桌的其中一張席位上,他的背后站著三個人,分別是蘇卡、莫克大爺以及迦卡洛。
這時候大門突然被推開,只見薩基爾在一隊袒露著胸膛的氏族衛士簇擁下,傲慢的走到了席位前,在帕魯納對面坐了下來。
“我們的傳令兵已經恢復記憶了嗎?”他磨了磨牙,嘲弄的看著迦卡洛:“恭喜你啊帕魯納賢者,你派出去的三位傳令兵至少還有一個活著回來了,那么,他還帶回來了什么,是治愈狂化癥的方法嗎?”
“狂化癥并非完全沒有辦法治愈,只要條件合適,它就能被徹底克服。”帕魯納回答道。
“我知道你在暗中搞些什么,”薩基爾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冷冷的說:“你遲早會因為信任那些人類而付出代價,那些被氏族淘汰的弱者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作為精神領袖,你的職責是向獸神祈禱氏族狩獵到更多的食物,而不是來插手其他的事務!”
“每一位氏族成員都是部族的財富,正是他們構成了氏族的命運,就算他們得了狂化癥,我們也絕不能拋棄他們!”
啪!薩基爾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起來咆哮:“前進中的狼群不可能為了落后的弱狼而整體放慢腳步,正是因為他們不夠強壯,所以才會生病!”
“這和強壯與否沒有關系,”帕魯納搖了搖頭,長長的嘆了口氣:“是我們居住的環境太惡劣了。”
兩個人在大廳里爭鋒相對的爭吵著,誰也說服不了誰。
這時在一隊部族戰士的引導下,陳塘和蓓兒小心翼翼的走入了大廳里。
“看,是那個找回了失落神像的人類!”
忽然間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高亢的歡呼聲,瞬間就把薩基爾暴怒的聲音壓了下去。
他回過頭,狠狠瞪了陳塘一眼。
“我們的事情還沒完呢人類,等解決了這里的事,決斗還得繼續!”
“真是夠了,你到底有完沒完?”陳塘顯得相當的不耐煩。
“哼,除非你自愿離開水晶湖,事情不可能這么容易就能了結!”
“靜一靜,都靜一靜!”此時帕魯納站起來,示意所有人都保持安靜:“今天我召集大家到這里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無論你宣布什么,都得經過我的同意!”薩基爾緊跟著說道。
帕魯納微微一笑,大聲回答:“首先我得先把一位客人介紹給你們認識,她就是這位來自人類國度奧登堡公國的長公主,安妮蓓兒?貝盧斯科尼殿下,同時她也是一位虔誠的神術師。”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蓓兒身上。
蓓兒露出了一個從容不迫的笑容,身為一國公主,她從小就習慣了這種萬眾矚目的生活,成為所有人的焦點本就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因此就算被五六百個遺族人盯著,她也絲毫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安妮蓓兒公主為我們帶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帕魯納繼續說道:“她已經從一種用來治療凍傷的植物提取液中找出了治愈狂化癥的關鍵要素,不幸的是這種要素需要結合更高階的神術才能起作用,但好消息是安妮蓓兒公主已經答應我們,會盡她最大的努力來幫助我們治愈這種疾病。”
“我以一國長公主的身份起誓,我會在奧登堡公國的境內分給你們一片肥沃的土地,那里氣候適宜、四季如春,任何植被都能在土地上開墾播種,你們再也不必擔心會因為寒冷而惡劣的天氣而遭受食物短缺的危險,也不會再發生新生嬰兒一出生就會夭折的痛苦!”
帕魯納話音剛落,蓓兒立刻接上回應。
他們就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竟十分的有默契。
大廳里頓時響起了一片議論聲,帕魯納微微一笑,緊跟著說道:“氏族的遺民們,這也是獸神給我的旨意,獸神選中了這個人類,讓他找回了遺失萬年的神物,獸神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帶領我們氏族走出這片嚴酷的地域,在新的土地上重鑄遺族帝國曾經的輝煌啊!”
此時他背后的莫克大手一揮,布魯斯和另一位氏族獵人小心翼翼的搬著那尊‘神物’走到了大廳里。
頃刻間大廳中又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哼,”但薩基爾冷酷的咆哮卻打斷了喧囂,他轉過身,冷冷瞪著蓓兒:“從來沒有人能夠治愈狂化癥患者,得了這種疾病的人已經遭到獸之神王的遺棄,我不相信一個人類能夠有辦法治愈這種疾病,我絕不相信!”
“世事無絕對,薩基爾酋長。”
“除非我親眼所見,否則我只能懷疑你的動機!”
“謊言是對真神無恥的褻瀆,虔誠的光明神信徒絕不會對一位獸神的信徒撒謊。”蓓兒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她朝蘇卡打了一個眼色。
蘇卡點了點頭,悄悄離開了大廳。
片刻之后,一個渾身蒼白的遺族人躺在一輛車上被人推了進來。
“你想干什么?!”薩基爾警覺的說道。
“我只是想證明給你看,在帕魯納賢者和蘇卡的幫助下,我的確找到了治愈狂化癥病人的方法,”蓓兒走到車輛旁,伸手按住了奄奄一息的遺族人手臂,抬起頭說:“你們認識這個人嗎?”
大廳里有人伸長了腦袋朝這邊看過來,突然有個聲音吃驚的叫起來:“那好像是…哈斯克!”
“哈斯克?沒錯,就是他,我記得他…狩獵回來后就得了狂化癥,我還以為他已經死了。”
“天,他真可憐…”
“嘿嘿…”薩基爾斜眼看著哈斯克,發出了一陣冷笑:“你把這個廢物拉出來,是想讓我看著他是如何受盡了折磨而慢慢死去嗎?”
“我沒有這種嗜好,”蓓兒嚴肅的回答:“我只想證明給你看,神術的確可以緩解他身上的癥狀,并且只要經過持續的治療,狂化癥是有可能會被徹底治愈的。”
“那你最好馬上證明給我看!”
“看清楚了。”蓓兒閉上眼睛,放在哈斯克身上的那只手漸漸冒出了一股白光。
白光越來越強烈,但神奇的是卻并不刺眼,反而還很柔和。
神術很快就在哈斯克身上起了作用,原本處于半昏迷狀態中的他突然睜開眼睛,發出了一陣痛苦的嚎叫聲。
不過隨著神術的持續,他的嚎叫慢慢平息,身上狂化癥病人特有的病變膚色也由蒼白轉變成了普通的棕紅。
哈斯克已經逐漸平靜下來,眼神里的痛苦也正在消弭。
“我看到了…神…”他竟開口說出了一段話,這在理智大都被病毒吞噬的狂化癥病人中間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請…救救我,偉大的…真神,幫助我…解脫吧…”
哈斯克突然坐起來,一把抓住了蓓兒的手臂,五根手指幾乎要嵌入她的皮肉里。
此時蓓兒滿頭是汗,體力已達極限,僅剩的一點圣力也無法再支撐神術的使用,在一陣白光閃過之后,神術徹底結束了。
旁邊守衛著的兩個遺族戰士立刻跑上來,用粗壯的鐵鏈牢牢鎖住了哈斯克。
“不!”哈斯克悲慘的大叫一聲,奮力掙扎著:“請不要…拋棄我,我不想死…”
沒有了神術的治愈,他的皮膚再次變成了可怕的蒼白色,眼珠子也變得像死人一樣灰白。
他又成了沒有理智的行尸走肉。
“對不起,我…我盡力了…”蓓兒失落的低下頭,看起來相當痛苦:“我的圣力不夠強大,無法…持續到完全治愈哈斯克的狂化癥,但我保證,只要能帶他回到人類國度,我就一定有辦法可以徹底治好這種疾病!”
所有人都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事實證明,像哈斯克這樣得了狂化癥的遺族人的確是有可能會被治好的。
這在人群中引起一片轟動!
薩基爾剛才也同樣親眼見證了哈斯克短暫的恢復,他雖然討厭人類,卻也不得不相信蓓兒的確有能力治愈這種疾病。
盡管他心中并不服氣。
“可是人類狡詐卑鄙,我們憑什么相信你們肯讓我們在人類國度生存?”他提出了自己最大的疑問。
“就憑我是一國公主,奧登堡公國的王位第一繼承人!”
“怎么證明你的身份?”
蓓兒此時轉過頭,睜大了眼睛看著陳塘。
她輕輕的動了動嘴唇,幾乎是貼著陳塘的耳朵說:“那根我送給你的項鏈,你還帶在身邊嗎?”
“你不說我還忘記了,一直都在我身上,”陳塘頓時一愣,把精致的項鏈從懷中拿了出來:“這是你身為公主的信物吧?”
“上面有奧登堡公國的王室徽記,我只能用它來證明自己的身份了。”
蓓兒接過項鏈,高高舉了起來。
“看到這個紫荊花形狀的徽記了嗎?”她說:“這是奧登堡王室特有的黃金徽記,只有真正的王室血脈才有資格擁有。”
薩基爾淡淡的瞥了一眼項鏈,目光連一秒鐘都沒有停留。
這里不是奧登堡公國,蓓兒這一套在遺族人面前根本起不了作用,對薩基爾來說,這根項鏈和上面的徽記與石頭上雕刻的普通花紋并沒有什么兩樣。
“還是沒辦法說服我,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么嗎?”薩基爾直接無視了蓓兒的‘證物’,他轉過頭,目不轉睛的看著帕魯納,說:“嚴酷的環境造就了我們強健的體魄和勇猛的性格,這正是我們在亞特蘭山脈殘酷環境下錘煉出來的意志,如果生活在溫暖舒適的環境下,誰又能保證我們不會因此而退化,變得像人類一樣軟弱?”
“人類并不軟弱,我看到的是他們堅強的一面,薩基爾!”
“沒錯,他們不一定軟弱,但他們之中的大部分卻是軟弱無能的,環境決定了他們不用對抗來自亞特蘭雪怪的危險,瞧瞧他們的大腿,細得連我的胳膊都比不上!”
薩基爾十分輕蔑的看著陳塘和蓓兒,一臉藐視的神態。
但他的態度反而讓蓓兒嗤之以鼻,她略帶鄙夷的看了看這位傲慢的風刃氏族酋長,微微一笑回答:“人類國度的危險程度絕對不亞于亞特蘭山脈,在奧登堡公國的北方,有一片廣袤的荒蕪領域,我們稱之為‘荒蕪高原’,統治那片蠻荒高地的是一群被稱作‘野蠻人’的強大部族,他們生來就擁有操控閃電的力量,身材魁梧得像是半巨人的后代,這群野蠻人彪悍好斗,精通各種可怕的戰斗技巧,他們可以召來閃電附魔在武器上對敵人造成可怕的傷害,論殘酷程度,亞特蘭雪怪在野蠻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蓓兒說到這里,聲音頓了頓:“薩基爾酋長,如果讓您的氏族與這樣的蠻族為鄰,您根本就沒有必要擔心風刃氏族會因為失去強大的敵人而喪失遺族人的戰斗意志,因為蠻族人會讓你們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挑戰’!”
“一個天生能操縱閃電的種族?”
“是的,野蠻人都是戰爭之神的信徒,還自稱是雷王的后裔,甚至你們遺族人引以為傲的力量和體格,在面對野蠻人時也沒有任何優勢!”蓓兒信誓旦旦的回答。
薩基爾陷入了沉默,一個既能使用自然系雷電魔法,又能夠與遺族人進行肉搏的種族,聽起來的確挺讓人畏懼的。
但遺族人本就是在不停的錘煉中逐漸走向強大的,如果蓓兒說的都是事實,在人類國度溫暖適宜的氣候條件下,勢必風刃氏族的人口會大幅度增加。
把增加的人口送上戰場與野蠻人戰斗,這種既能解決困擾氏族的人口問題、又能在和野蠻人的爭斗中磨練氏族的力量,如此一舉兩得的好事的確讓薩基爾心動。
不過他仍不相信一個人類的承諾。
“我怎么能夠相信,你的諾言都能兌現呢,人類?”
“您可以派出一個顧問團,在臨近人類國度的邊界上駐扎,我知道毗鄰亞特蘭山脈的邊界上有一座人類小鎮‘石塔鎮’,那里非常荒蕪,基本不會有人踏足那座荒廢的小鎮,正好可以讓您的顧問團暫時安置在那里,等他們證實我說的都是實話之后,您再考慮我的提議也不遲。”
蓓兒仔細回答了薩基爾的問題。
薩基爾猶豫了一會,抬起頭問:“你打算讓我派出多少人的顧問團?”
蓓兒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個人就夠了?”薩基爾笑了笑問道。
“是三百人!”蓓兒搖了搖頭回答。
薩基爾大吃一驚:“簡直瘋了,整個風刃氏族也只有不到八百的人口!”
“這是我的最低要求,非但如此,他們還都必須是能征善戰的勇士,必須絕對服從我的命令!”
“女士,你在開玩笑嗎?”薩基爾發出了一個嗤之以鼻的嘲笑聲:“還是說你想組建一支軍隊?!”
“三百人就想組建一支軍隊,你真的以為人類王國的軍團都是吃素的嗎?”蓓兒露出了一臉可笑的神情,說:“在人類王國的戰爭史上,隨便拿出一場戰爭都是數十萬人的規模,你真的以為我會拿你的三百人顧問團去攻占奧登堡公國的王宮?這也未免太可笑了!”
“他以為自己是斯巴達三百勇士…”
此時陳塘發出了一陣調侃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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