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決勝負
“夠了!”似乎再也無法忍受蓓兒和陳塘的譏諷,薩基爾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我不想再聽到這些無聊的廢話了,”他惡狠狠的瞪著陳塘,提出了最后的要求:“你們的條件很誘人,不過我不可能僅憑你們口頭上的承諾,而派出一個由將近三百位氏族勇士組成的顧問團,這對我而言代價有點太大了。”
“薩基爾酋長,我這里還有一個折中方案,”蓓兒迫切的走上前回答:“我們可以把人數減半,但他們仍必須聽從我的調遣。”
“你這么著急的想要組建一支絕對服從自己意志的人馬究竟有什么目的?”薩基爾手指拖著下巴,似乎起了疑心:“一位真正的王國繼承人應該隨時可以調動一支可觀的武裝力量吧?”他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忽然間變得尖銳起來:“除非咱們的這位公主已經沒有任何權力去調動王國境內的任何一支部隊了,這也就說得通為什么她不待在自己安全舒適的宮殿里,卻來到了亞特蘭山脈的原因。”
蓓兒神情一凜,背后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點以大賢者的智慧,難道您完全看不出來嗎?!”薩基爾目光炯炯的看著帕魯納。
“誰說她已經失去了勢力?”這時陳塘站出來,替蓓兒解了圍:“她仍然是奧登堡公國的合法繼承人,王國境內仍有一部分對公主殿下抱有同情的貴族準備在財力和武力上支持她,只要她一旦回到公國內現身,那些擁有私人武裝的大領主們就一定會為她募資雇傭一支強大的傭兵軍團,傭兵將以勤王之名,分十八路諸侯奪回本該屬于安妮蓓兒公主的王位,到時候如果薩基爾酋長肯伸出援手幫助公主登基,那么您也算是一位有功勞的盟友,公主封一大片領土給風刃氏族完全沒有人會反對!”
陳塘雖不懂政治,但也知道‘隋唐英雄傳’里‘十八路諸侯勤王’的故事。
這會兒他直接把這個故事硬套在蓓兒身上,倒也唬得薩基爾一愣一愣的。
“沒錯,只要我能回到自己的國家,證明自己仍然活著,我就有把握讓所有人都支持我,重新獲得擁戴!”蓓兒感激的看了陳塘一眼,隨即慷慨激昂的大聲說道。
“狂化癥已經奪去了氏族成千上萬名成員的生命,現在仍在繼續殺死我們氏族中優秀的戰士!”帕魯納迫切的想要說服薩基爾,站起來激動的揮舞著手臂,說:“這是一個值得冒險的機會!”
薩基爾緊緊皺著眉頭,神態躊躇不定。
“酋長!”帕魯納目光期待的看著薩基爾,身體幾乎整個趴到了桌子上。
“我…有點難以決定…”薩基爾慢慢抬起頭,深深的吸了口氣:“我沒有權力去決定氏族的命運,背負不起這個重擔,還是…讓氏族的成員們自己來表決吧!”
“但你的態度才是關鍵!”帕魯納緊追不舍,想一口氣說服這位固執的酋長。
但是這種太過急迫的情緒顯然激起了薩基爾的反感,他猛地一拍桌子,突然踢翻了凳子。
“我真是被你們逼得無法忍受了,還是讓獸神來決定這件事吧,”他轉過身,冷冷的瞪著陳塘:“既然你找回了遺失的神物,說明你就是那個受到獸之神王眷顧的人,那么如果你擊敗了我,我也只能完全服從你的命令!”
“你還想著與我決斗?!”陳塘大吃一驚,對于薩基爾的固執簡直忍無可忍。
薩基爾重重的點了點頭,回答:“如果我輸了,那我就親自帶著氏族戰士和你們一起前往人類國度!”
“要是你僥幸贏了呢?”
“哈哈哈,那我就有理由拒絕這場冒險行動了!”
薩基爾冷酷的大聲笑起來。
陳塘嘆了口氣,他費盡了心機,沒想到最后還是躲不開這場決斗。
這時候蓓兒走上來,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陳塘哥哥,這一次你千萬不要再把事情搞砸了,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
“是你的機會吧?”
蓓兒抿了抿嘴,露出了一個憔悴的笑容。
“就算是為了我,你就最后幫我一次吧。”她輕輕握住陳塘的手,目光熾熱的望著他。
“真的是最后一次嗎?”
陳塘有點失落的看了她一眼,慢慢走到了大廳中央。
所有人都自動朝兩邊退開去,剎那間氏族大廳變成了一個寬敞的角斗場。
遺族人骨子里就透著戰斗的狂熱,此刻他們非但沒有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決斗而陷入震驚,甚至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吶喊聲。
“陳塘哥哥,你絕對不能輸!”蓓兒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陳塘將袖子和褲腿都用繩子扎了起來,隨后提起哈姆拉赫神矛擺出了一個戰斗姿態。
薩基爾那柄流星錘在原先的戰斗中已經被陳塘削斷,此時他重新換成了一把寬闊的雙刃劍。
這種制式的武器在人類手中只能依靠雙手揮舞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但在魁梧的薩基爾手里,僅憑一只手就能牢牢握住它。
他的另一只手上仍持著那柄沉重的長桿戰斧。
“為了氏族的榮耀!”薩基爾咆哮一聲,開始像頭蠻牛一樣朝陳塘慢慢跑過來。
他一開始跑得很慢,但隨著距離的縮短,他的速度也漸漸快起來。
當薩基爾距離陳塘還有十米左右的時候,他忽然加速,竟變成了一道棕色的旋風!
陳塘目光一凜,立刻把手里的長矛朝前方刺了過去,只聽到‘當’的一聲爆裂,薩基爾化成的旋風已經擦著矛刃轉過去,快速轉換到了陳塘背后。
“去死吧!”
戰斧劃過一道半弧,徑直往陳塘腰部砍過來。
陳塘此時猛地轉過身用長矛一擋,嘭的一下巨響,他整個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得倒飛出去。
但是他的身體還在半空中飛舞,薩基爾已經追上來再次砍出一斧!
在這么近的距離內,陳塘甚至能夠看到薩基爾那張猙獰的面孔,不過他并沒有驚慌失措。
突然間,陳塘伸出右手,竟在電光火石間抓住了薩基爾長斧的斧柄,然后一個縱身跳到了板斧的側面上。
薩基爾微微一愣:“找死!”緊跟著他就大喝一聲,揮動戰斧想把陳塘甩出去。
可是此時陳塘居高臨下占盡了先機,薩基爾想在短時間內把他甩下去根本不可能,陳塘嘴角含笑,全身力量在剎那間集中到了一點上,哈姆拉赫神矛在這種力量的貫穿下,竟發出了像弓弦震動一樣的聲音!
陳塘猛地一矛刺出,長矛本身的長度加上他的手臂,攻擊的范圍顯然已經大大超出薩基爾長斧的距離。
但陳塘并沒有想過要殺死薩基爾,所以這一矛只是偏重于刺傷薩基爾的手腕。
“還不撒手?!”
“你的長矛用得不錯,現在讓我來試試你的劍術怎么樣吧!”
薩基爾果然松開手,放棄了長斧。
手一松,斧頭就掉了下來,陳塘沒有立足點,刺出去的長矛就頓時撲了個空。
這時候一片白光像潮涌般亮起來,薩基爾已經高高躍起,狠狠一劍劈向陳塘頭頂!
陳塘抬起頭,瞳孔里一片白光,竟什么也看不清楚。
此刻他咬了咬牙,整個人都好像被一層黑色的光束所包圍,幾乎在同時,他的人竟然消失了!
當的一聲,薩基爾劈在了地面上,濺起一片火星。
他擦了擦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只是陳塘使用的某種魔法!
與此同時消失了的陳塘卻突然出現到了薩基爾的背后,薩基爾猛地轉過身,但是一股黑光暴起,已經狠狠擊中了他的胸口!
“啊…”他慘叫著摔倒在地,胸前的鐵甲竟也被擊穿了一個大洞!
薩基爾已經沒有任何的反擊能力,顯然他在這場決斗中徹底失敗了。
陳塘搖晃了一下身體,頓了頓之后才沒有讓自己摔倒,事實上他剛才竟然使用了以黑暗能量來驅動的‘爆步’!
這是克洛瑪古斯為了控制和奴役他而故意讓他使用的力量,迫于種種原因,剛才陳塘在受到生命威脅時,本能的使用了這種極容易成癮和被腐蝕的力量。
現在,他感覺到一股腐蝕性極強的暗能正像電流一樣通過他的身體,久久無法平息。
陳塘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強大了不少,但爆步過后卻是無盡的空虛,這種空虛幾乎沒有辦法用其他力量來彌補。
他很快就意識到這種狀況非常危險,是暗能成癮的前兆!
“我絕對不能再使用這種力量了!”陳塘又一次在心中暗暗發誓,誓言今后至死也不再使用如此邪惡且容易成癮的能量!
黑暗國度是這世上一切罪惡的源泉,而暗能量則是所有黑暗生物的力量源頭!
和其他生物比起來,人類顯然是最容易墮落的一類族群,因此為了不讓自己成為黑暗能量的奴隸,陳塘必須強迫他遠離這種能量。
“薩基爾酋長,現在你輸得心服口服了吧?!”
“我不服!”面對陳塘的質問,薩基爾固執的抬起頭,妄圖用他那柄巨劍支撐著身體站起來。
但可悲的是他再次倒了下來,是由于胸口被暗能量狠狠擊中的原因,他的肋骨至少斷了三根,盡管這點傷勢對遺族人來說算不了什么,但在決斗中,這足以致命!
“你還愣著干什么,要么給我最后一擊,要么繼續揮動你的長矛向我砸下來!”
“沒必要搞得好像死敵一樣,我的體力也已經耗盡了,這場決斗,就到此為止吧,薩基爾酋長!”
陳塘并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但現在他顯然已是進退兩難了。
薩基爾吐出一口帶著血的唾沫星子,竟不顧肋骨的斷裂慢慢爬了起來。
“人類,你還沒有見識過氏族勇士真正的力量,決斗現在才剛剛開始,哈哈哈…”
他冷酷的笑起來,小臂上的肌肉竟像打了激素一樣開始瘋狂膨脹。
陳塘的瞳孔忽然收縮,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薩基爾竟然使用了風刃氏族的秘術。以迦卡洛的實力,在使用這種秘術之后力量尚且能夠增強一倍,薩基爾這種更強大的戰士一旦解開秘術,后果不堪設想!
“等一等!”他大聲叫道:“你這樣做會讓身體過度透支的!”
“總比失敗的恥辱要好上一百倍!”
薩基爾憤怒的咆哮著,由于憤怒,他的雙眼變成了紅色,似乎要冒出火焰來,嘴里也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狂野血脈,狂野血脈!”
“殺死他,殺死他!”
氏族大廳里,幾乎所有的遺族人都開始了瘋狂的吶喊,場面一度陷入混亂之中。
只有大賢者帕魯納非常安靜的站著,但臉上也帶著憂慮的神色,顯得很擔心。
忽然他回過頭,在蘇卡耳邊低聲說了點什么,陳塘注意到蘇卡點了點頭,隨后消失在了人群里。
“陳塘哥哥,你要小心!”
此時蓓兒關切的聲音在背后響起,陳塘轉過頭,回應了她一個自信的笑容。
這時候薩基爾的狂野血脈已經流淌到了身體的每一根血管里,現在他本就魁梧的體格幾乎又增大了將近三分之一,陳塘面對著他,就好像站在一輛重型推土機前,那種感覺簡直讓人膽顫心驚。
“顫抖吧人類,你準備好被我碾碎了嗎?!”
“來吧,薩基爾酋長,如果你對自己的力量擁有足夠的信心,那就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強吧,你敢這樣做嗎?!”
其實陳塘深知自己無力擊敗狂化的薩基爾,因此他只能先用語言來激怒他。
憤怒勢必會失去理智,再強的敵人要是沒有了理智,那他就已經輸了一半。
“哈哈哈,我會讓你親身體會到的!”
“既然如此,就打出你最強的一拳,讓我看看你的力量到底夠不夠分量來碾碎我!”
“這樣如何?!”薩基爾突然提起拳頭,如同離弦的箭矢直接沖到陳塘面前,“啊!”他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隨即舉起的右拳竟出現了一種類似音爆般的效果。
空氣仿佛也在這一剎那間被擊碎了,甚至陳塘清楚的看到在薩基爾拳頭擠壓下,空氣正以擴散的形式朝四周飛濺。
這一拳的力量實在太過強悍,幾乎沒有人敢硬接下這么一擊。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陳塘手中握著的長矛是什么,哈姆拉赫神矛號稱‘神域最硬武器’,別說是薩基爾的拳頭,就算是另一件神器和它硬碰硬的對撞,只怕也會灰飛煙滅!
然而包括薩基爾自己在內,都相信他這一拳所向披靡,任何事物都無法阻擋他的攻勢。
陳塘提起了長矛,重重向前一挺!
薩基爾笑了,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太不自量力了,你…”
可是他的話只說到了這里,因為接下去的事情誰都沒有預料到,原本處于絕對優勢位置的薩基爾,他打下來的拳頭在觸碰到矛刃的一瞬間,竟然碎了!
他的手臂從拳頭開始,到小臂、再到手肘,最終持續到肩膀位置,幾乎整條右臂都被長矛撕扯了下來!
“啊!”這時候他才發出一聲慘叫,鮮血則像噴泉一樣飛出了五米遠。
陳塘緊咬牙關,卻也被一股巨力推得向后倒退了五六步才停下。
“這…這不可能!”薩基爾震驚的叫起來,他的聲音也代表了絕大多數的遺族人。
而此時,正站在一旁角落里舉起了弓箭的蘇卡,則慢慢放下了弓,她吃驚的看著陳塘,然后把目光移到了帕魯納臉上。
大賢者搖了搖頭,似乎示意蘇卡沒有必要再對薩基爾放冷箭了。
“你的手臂斷了,現在服不服?!”陳塘大聲問道。
“我…不服!”薩基爾單手捂著傷口,盡管鮮血汩汩的往外淌,但他仍不肯屈服。
陳塘深深吸了口氣,將長矛抵在了薩基爾喉頭:“你已經沒有辦法再戰斗了,最后一次問你,認輸嗎?!”
“送你四給字,永…不…認…輸!”
“真是個…固執的混蛋!”
咣當一聲,陳塘惱恨的把武器丟到了地上,從篝火堆上抓起一根燃燒的木柴就往薩基爾身上撲過去。
薩基爾還沒反應,陳塘就已經用燒著的木棍在他傷口上來回燙了幾下。
鮮血立刻就被止住了。
緊跟著一陣低低的吟唱聲響起,蓓兒的神術也恰到好處的落在了薩基爾的斷臂上。
神術雖不能使他斷臂重生,不過傷口正在快速愈合,他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你們這是…”
“我們是為了救你,難道你想失血過多而死嗎?!”
“不!我不需要你們來救我!”薩基爾胸口起伏不定,憤怒的吼道。
陳塘搖了搖頭,覺得薩基爾比決斗本身還要難以應付。
“這是我最后的底線了,薩基爾酋長,”他蹲下身,靠近這位固執的氏族領袖,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真的愿意失去一次氏族再次登上昔日輝煌的機會嗎?安妮蓓兒公主承諾給你們的不僅僅是一塊肥沃的土地,還有人類的信任和盟友的協助!”
“氏族的…輝煌…”
薩基爾仿佛被說中了心底深處的某根弦,猛地抬起了頭。
“是的,如果沒有土地,哪里來的人口?如果沒有人口,氏族如何強盛?土地和資源永遠都是衡量一個部族強大與否的唯一標準,您身為風刃氏族的酋長,就沒想過要帶領自己的部族走向輝煌嗎?!”
“我…我明白了!”
陳塘這番話才是真正說中了薩基爾的心事。
直到現在,他才被真正的說服。
這是因為陳塘深知,想說服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擊敗他的肉體,再擊碎他的意志,這才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
“我認輸,”薩基爾終于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我同意派出一隊三百人的顧問團,幫助安妮蓓兒公主奪回她的王位!”
“噢!萬歲,萬歲!”
氏族大廳里的歡呼聲一下子響了起來,蓋過了幾乎所有的聲音。
他們的吶喊并不是因為陳塘,而是因為氏族的未來…
雪域遺志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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