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六十三 翻臉
前有巨蛙,后有堵截,徐維業與蒲松齡兩人此時真可謂插翅也難逃了。
蒲松齡心存僥幸,想著那些追兵大半都作鳥獸散了,說不定兩人合力還能夠原路沖出去,直覺告訴自己,就算刀兵相見和外面那些烏合之眾打成一團,也好過和這成了精的大蛤蟆過招。
“別動!”蒲松齡低喝一聲,他曾聽老人說過,蛤蟆之屬眼神尖利,枝頭草間的細小蟲蠅統統逃不過它們的雙眼,但只要獵物一動不動,蛤蟆就一點辦法也沒有。眼前的巨物雖然龐大,但總歸是個蛤蟆,料想和田間地頭的尋常蛤蟆也沒有什么不同。
果然,兩人凝神屏氣之下,那大蛤蟆瞪著圓溜溜的雙眼,即便近在咫尺,似乎也看不到兩人了。
可即便這樣,兩人也不可能一直站在這里干耗著,一時半刻紋絲不動不難做到,可時間一長,那可說不準了。況且,徐維業正被腹痛折磨,說不定下一刻他就繃不住了。蒲松齡此時心一橫,起了殺意。
能不能一擊制敵?蒲松齡并沒把握。手中的兵器對那半間屋子大的蛤蟆來說,簡直就是一根鋼針而已,更不用說那滑溜溜的蛙皮在奮力猛刺之下能否被貫穿。
然而留給蒲松齡思索脫身之計的時間也沒有了。祠外的追兵已經再次集結完畢,很快又堵到了門口,速度遠遠超過了蒲松齡的預期。
更糟的是,好幾個兵卒還帶著弓箭。
“射死他們!”帶頭的一聲令下,眾兵卒拉弦搭箭,弦聲一響,幾支利箭就嗖嗖地飛了過來。
蒲松齡想也沒想,雙腳發力,架著徐維業就撲倒在水里。同時,只聽一旁響起一聲殺牛般的怪叫,那聲音之響,震得頭頂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蒲松齡余光一瞟,才知道原來是那大蛤蟆肚皮上中了一箭,正痛苦地哀嚎著。羽箭沒入蛤蟆身體大半,看來蛤蟆皮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堅固。
蛤蟆吃疼,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先前被它蓋住的井口恰好又現了出來。
“飯桶!他娘的給老子射準點!”
蒲松齡倒伏在水里,下意識的用手觸到池底,想奮力撐起身體,不至于口鼻進水,卻突然感到掌中一滑,一下沒撐住,差點徹底摔進水里。借助著微弱的火光,蒲松齡這才看清楚,原來池底并不是空無一物,只見無數青豆大小的黑點密密麻麻地被包裹在某種透明膠液之中,兩人在水中撲騰,那些黑點也跟著水流無序晃動。
這是蛤蟆蛋!
很明顯,這些蛤蟆是被人養在這里的,產卵、交配、孵化、繁衍,那些卵數量之多,根本無法估量,不管這些蛤蟆是誰養的,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沒功夫詫異,,其中一條便是,萬一除妖途中發生了什么萬劫不復的危險,或是一人遇難,另一人只需保住自己性命,逃命便是,無需愧疚。
“跑得了一個,也比全軍覆沒好。好好好,徐某絕不會拖后腿。我萬一要是死了,算我自己的,和你蒲劍臣無關。”徐維業當時是這么說的。
“并不是單說你,若是我有什么差池,救不了了,你也只管脫身,不必回頭搭救。”
蒲松齡想的只是兩人技藝不俗,萬事只需小心,是一定不會出什么意外的,可現在想來,這世上的事情,誰可以打包票,拍著胸脯說一定不會出變故呢。
不過既然徐維業沒當面身首異處,那便還是有救回來的可能的;就算早已約定好了,逃出來的那個人可以放棄同伴而無需愧疚,但放任不管,蒲松齡卻是怎么也做不到的。只是出門是兩個,回來只一個,等會怎么和清兒交待,反倒成了最大的難題。蒲松齡長出一口氣,不再去想。肩傷經過簡單的包扎,已經無大礙了。躲過幾隊舉著火把來回巡視的兵卒,蒲松齡來到周宅院墻之外,三兩步就攀上了墻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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