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仙 二十二
密室里的陳設并不多,雖然上次眾人沒有刻意去注意那幅畫,但看到那空白的相框,以及殘留的切割痕跡,任誰都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
站在鐘離身邊,望著那空白的相框,聯想杜瑤瑤拿的那個圓筒,虞兮語氣愈發篤定:“看來我們昨晚的發現是正確的,梵高的確是為了畫,只不過不是潘多拉的魔盒,而是這一幅!”
“梵高想要這幅畫,鄭懷青不給,于是梵高殺了鄭懷青的替身作為警告,并借警方施壓。然而鄭懷青還是不給,所以梵高用收買威脅或者別的手段,利用私人秘書給鄭懷青下毒,然后偷走這幅畫,最后一步完成交接斬草除根。”
陳虹將剛剛得知的線索和眼前發生的事結合在一起整理了一遍,梳理出她認為最符合邏輯的案情發展過程。
陸銘走進密室,摸了摸畫框內側緣,左右仔細打量了幾遍,沉聲道:“的確是被割走的,看來應該就是你說的這樣。梵高,好一個梵高,居然為了一幅畫,連續殺了三個人,好狠啊!”
“這幅畫那天我就掃了一眼,不記得什么樣了,不過既然能被鄭懷青這種超級土豪藏在密室里,怎么說也得值個上億吧?可我真的想不通,一幅畫而已,犯得著搭上性命嗎?他又不缺這點錢。”韓渺看著鄭懷青的尸體喃喃地說,語氣中既有疑惑也有憐憫。
虞兮轉頭看了一眼鄭懷青的尸體說:“有些東西沒法用金錢衡量,也許這幅畫對他來說很重要吧。”
“梵高那家伙不可能不知道殺掉鄭懷青會引發什么樣的后果,可他還是這么做了,看來這幅畫對他來說也很重要。”陸銘拍拍手,從密室中走了出來。
“重要到可以殺人?”韓渺問。
陸銘冷笑著說:“在某些人眼中,人命可能還不如草芥值錢,就算身懷億萬家產也是一樣。”
這話顯然指的是鄭懷青,頗有點死的活該的味道,想想也是,如果早點主動與警方合作,今天的事情可能就不會發生。
鐘離并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收回目光,壓下心中莫名的失落感,轉身走到尸體旁繼續打量。
在他的印象中,鄭懷青應該是一個足夠聰明的人,而且情商很高,極善揣摩人心,這樣一個人,為什么會說死就死,而且是死在自己秘書手中呢?是不是太突兀了一點呢?亦或者,真的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腦海中重新回顧和鄭懷青短短兩次見面的全部細節,仔細咀嚼每一個畫面,以及鄭懷青說過的每一句話。
突然,鐘離猛地抬頭,差點撞到剛湊過來的虞兮。
“你怎么了?”虞兮心有余悸地問。
“可能是我暴露了這幅畫的位置!”鐘離聲音莫名微微顫抖,眼球左右移動,雙拳握緊,額角冒出絲絲汗漬。
“你說什么?”陳虹、韓渺和陸銘聞言都趕緊走了過來,等待鐘離的下文。
鐘離咽了口口水才接著說:“那天我是當著秘書的面找到了密室,可能她一直都不知道有密室……不對,那天是她主動開的門,她應該知道,但不知道機關在哪,我親手告訴了她機關的位置,讓她看到了那幅畫,假設她那時就已經背叛,那么就等于讓梵高知道了這幅畫的位置,進而也就結束了梵高和鄭懷青之間的拉鋸戰,提前給鄭懷青下了催命符。而鄭懷青并不知道自己的秘書已經背叛,所以才會毫無防備中毒身亡。這就等于是我害死了鄭懷青,是我,是我……”
說到最后,鐘離眼球晃動越來越快,額頭冷汗越來越多,腳下一晃竟然差點沒站穩。
虞兮眼疾手快連忙輔助,入手感覺鐘離的胳膊竟然在輕輕顫抖。
“不是你,你別這樣想,真的別這樣想,也許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這樣!”虞兮急聲安慰,卻能體會鐘離此刻的心情。
現實生活可不是那些殺人如割草的玄幻小說或者游戲,在現實之中,無論間接殺人還是直接殺人,都會帶來極大的心理沖擊,哪怕是拉起正義的大旗裹住自己,也會受到內心的拷問和煎熬。
當初她開槍擊斃黑老大,就經歷過這種煎熬,用了好久才勉強平復。這也是為什么無論中外,警察第一次開槍擊斃歹徒之后,都要接受心理咨詢的原因。
殺人,無論如何都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它承載的是生命之重!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鐘離就好像沒有聽到,依舊在喃喃自語,冷汗越來越多,氣息越來越短越來越快。
是的,他很聰明,比大部分人都聰明,心理素質也比絕大多數人更加優秀,可是,當發現自己的雙手突然染上鮮血,這種心理沖擊,還是瞬間突破了他的防線,讓他感覺措手不及。
“要怪也怪鄭懷青這家伙自己活該,和你有什么……”韓渺話未說完就被陳虹抬手打斷。
陳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雖然這件事的確不能怪在鐘離頭上,但多多少少還是和鐘離有些關系,如果鐘離能夠立刻坦然推卸一切責任,那么鐘離也就不再是現在的這個鐘離,早晚有一天會被內心的魔鬼完全吞噬。
陸銘嘆了口氣,用力捏住鐘離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子,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抓住梵高才是當務之急,我相信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別讓我失望!”
“鐘離……”虞兮低低喊了一聲。
鐘離單手撐著桌子,閉上眼睛長長吸了好幾口氣,顫抖漸漸停止,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恢復正常,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鐘離低聲說,他也沒料到自己會被突然襲來的狂潮吞沒,好在他不是一個人,在他將要窒息的只有,一只只手將他從洪流中拉了出來。
這就是朋友的意義和力量!
“沒什么麻煩的,成長是有代價的,邁過這道坎,今后你會走得更穩當。”陸銘拍拍鐘離的肩膀收回手。
這肩膀還很單薄,完全是一個青年人的肩膀,可是上面卻擔著遠超其承受能力的重量,顏心愛、孩子、失蹤的父親、和虞兮的未來以及虞兮父母的反對等等,任何一個都足以將他壓垮,可是他卻堅持站著,扛著。
陸銘忽然想到了不知道在哪本書里看到的一句話,那句話是這樣說的:男人的肩膀可以很寬,可是和需要肩負的責任相比,永遠顯得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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