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帖 三十六
重回兇案現場,血腥味早已變成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虞兮蹙著眉頭抬手在鼻前扇了扇,沒有再提安琪兒的事,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仔細想想鐘離的家庭情況,自己家的經其實要好念許多。
“把你手機給我,我看看那個錄像。”鐘離伸出手,甫一進來,他就立刻進入狀態。
虞兮掏出手機,打開視頻后遞給鐘離:“你覺得視頻里可能有線索?”
鐘離接過手機,先將視頻仔細看了一遍,然后才說:“你還記不記得,那天從報案人家拿著畫回到車里,我說我總覺得這幅畫哪里不對勁,卻又一時間想不出來究竟哪里不對勁。”
“當然記得,現在你想起來了嗎?”虞兮點點頭。
鐘離搖頭道:“還沒有,但感覺越來越強烈了,總有一種隨時可以抓住卻又抓不住的感覺。所以我才讓你帶上視頻和照片,我覺得通過現場、視頻和照片三者合一,更容易抓住這種感覺!”
“行,那你好好找感覺,我不打擾你,我到處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別的線索。”虞兮沒有開燈,很自然地伸手從鐘離褲兜里掏出他的手機,打開手電朝里屋走去。
鐘離被虞兮掏褲兜的動作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好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沒有被虞兮看到,連忙收斂思緒,將注意力集中在現場、視頻和照片上,不斷調整自己的位置,根據假死假設在腦海中構建出新的案發情景,接著反復重看視頻和照片,在黑暗的海洋中奮力游動,去捕捉那一縷越來越強烈的靈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黑暗的海洋中暗濤洶涌,無數只蒼白的手從黑暗深處伸出,瘋狂地抓向鐘離,想將鐘離扯入黑暗的深淵,變成和自己一樣的怪物。鐘離只能拼命地游啊游,艱難而又危險地在密密麻麻的手臂之中穿梭,不肯追丟前方閃爍的金色光芒。
近了,更近了,就差一點點……
雙腳猛然一緊,隨即感受到一股巨大的下墜之力,接著周身到處都是涌上來的手掌,扣住脖子,蓋住眼睛,將他淹沒。
鐘離知道,錯過這次可能就沒有下次了,就再也抓不住找不到這縷靈感了,于是他奮起全身的力氣,伸出唯一還能動的手朝前抓去。
一定要抓住,一定要抓住,一定要抓住!
抓住了!
雖然已經被黑暗淹沒,但感受著掌心的炙燙,鐘離心跳猛然加速,砰砰狂跳熱血重腦,他知道自己抓住了,真的抓住了!
這一瞬間,鐘離雙眼陡睜,映著手機屏幕的光芒,雙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虞兮虞兮,你快過來!”鐘離聲音都有些顫抖。
清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虞兮快步跑了出來:“喊我干嘛?難道你這么快就想到了?”
“快?過了多久?”鐘離愣了一下,他感覺自己在黑暗的海洋中游了好久。
虞兮看看手機道:“才五分多鐘,怎么你真的想到了?”
鐘離愕然,原來才五分鐘,果然思維一旦進入高速狀態,就會和現實產生嚴重的時間感覺差。
“我需要做最后一個實驗才能完全肯定,來你站在這個位置。”鐘離指著血跡的起始處。
“你這是什么意思?趕緊給我解釋一下!”虞兮很急,但還是按照鐘離的指示,避開血跡站在了血跡的起始處。
“好了你就站在這里別動,我馬上就回來!”鐘離說完一把拍開客廳的電燈開關,擰開防盜門就沖了出去。
“哎你這……”虞兮剛開口,就被燈光閃的雙眼刺痛,連忙抬起胳膊擋住眼睛,心中暗暗抱怨,“這家伙到底搞什么,開燈就不能說一聲嗎?”
卻說鐘離,一股腦沖下樓,跑到當時報案人經過的位置抬頭看,只看了一眼就猛然握拳說了句果然如此,接著頭也不回轉身又沖進了單元門。
虞兮雙眼還沒完全適應燈光,鐘離就已經跑了回來,關上門激動地說:“我明白了,我找到證據了!”
“你倒是快說啊,急死人了!”虞兮忍不住跺了下腳,她本來就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否則也不會如此熱衷于破案,此時被鐘離來回折騰卻得不到答案,頓時急的心急火燎。
“影子!”鐘離展開雙手著重強調。
“影子怎么了?”虞兮還是不明白鐘離到底什么意思。
“影子的清晰度不對,如果孟江澤當時站在你現在的位置,從外面是看不清他的影子的!”鐘離終于說出了問題的關鍵,這也是他苦思冥想之后終于發現的關鍵。
虞兮眨巴眨巴眼睛:“是這樣嗎?你剛才出去就是為了確認這個?”
“是真的,不信我站這里你出去看!”鐘離說著快步走過去和虞兮換位置。
虞兮覺得還是應該嚴謹一點眼見為實,便趕忙跑出去看了個究竟,噔噔噔跑回來之后第一句就是:“真的哎,真的看不清楚!”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就是他們留下的破綻!”鐘離指著腳下說。
“可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么會看不清楚呢?”虞兮問。
鐘離指了指燈,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影子道:“這是很簡單的物理常識啊,你仔細想一想早上中午下午你的影子。”
虞兮蹙著眉頭看看燈看看影子,突然一拍額頭懊惱地說:“我對不起物理老師,影子的長短和光源的位置是有關系的!”
“沒錯,光源、物體上端、影子末端無論如何都是一條線,你看這盞燈的位置,以它作為光源,假想一條光線穿過我的頭頂,落在那個位置,也就是我影子的盡頭,雖然影子到頭后向上彎折,但還是一條線。”鐘離轉身指著自己影子落在窗簾上的末端說。
虞兮走過去虛化了一條線分析道:“從血跡判斷,當時孟江澤就站在你現在的位置,可是如果他站在這個位置,影子就只有半個頭落在窗簾上,根本不可能達到視頻和油畫中的影子高度!”
“沒錯,還有影子的清晰度,燈光會因為房間的墻壁家具等等形成大量折射和漫反射,形成無數個不同方向的微弱光源,正對著窗戶的微弱光源,會給出一個極其朦朧模糊難以辨認的影子,絕對不可能像視頻和油畫里這么清晰!”整理補充道。
虞兮走到窗前,接近窗簾才停下:“所以按照視頻和油畫中的影子高度和清晰度,當時孟江澤應該站在這個位置,而不是你現在的位置!”
“這就是矛盾點所在,也是孟江澤假死的破綻和證據!”鐘離點點頭。
虞兮拿過自己的手機,又將視頻和照片都看了一遍,突然蹙起眉頭:“怪影看起來比孟江澤的影子稍微模糊一點點,應該在他的后面,按照光源的位置,不可能這么高啊,這一點該怎么解釋呢?”
“其實很簡單……”鐘離似乎猜到了虞兮會提出這個問題,先讓虞兮站回窗簾前面,然后搬了個凳子放在虞兮身后,自己站在了凳子上,居高臨下俯視著虞兮,罕見露出一抹輕松的笑容,“現在明白了嗎?”
虞兮仰頭望著鐘離,呆了呆隨即也跟著笑了出來,抬手在鐘離肚子上輕輕捶了一下:“這也太簡單了吧,我居然沒想明白!”
“有時候簡單的道理就隱藏在我們眼皮底下,所差的只是發現而已。”鐘離說著跳了下來,掏出手機找到陸銘的通話記錄按下了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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