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之寶 八
正常人體內的高鐵血紅蛋白只占總血紅蛋白的百分之一,而死者也就是傅紅纓母親體內的高鐵血紅蛋白竟然超過百分之五十!
“現在你還認為我是在亂說嗎?”鐘離看著傅紅纓。
“怎么會這樣?你敢確信你說的這些嗎?”傅紅纓震驚之余依舊不敢相信。
“當然,如果不信,一會我可以取設備過來給她抽血,她的靜脈血肯定呈巧克力褐色,置于空氣中不會變色,加百分之十******后,會產生鮮紅色的氰化高鐵血紅蛋白,這些都可以成為強有力的佐證!”鐘離相信科學實驗一定能證實自己的判斷。
傅紅纓不說話了,虞兮問:“你只證明了阿姨體內那什么高鐵蛋白很高,并沒有證明就是謀殺啊,這和謀殺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鐘離語氣斬釘截鐵,突然轉頭問穿著圍裙的婦女,“你是保姆?叫什么名字?”
“嗯,我,我是,我叫王翠。”王翠抹著眼淚點點頭。
“照顧老人家多少年了?”鐘離又問。
“三年了……”王翠道。
“的確蠻久的,那你應該對老人家的作息和身體情況了如指掌,老人家是不是有心臟病?”鐘離的語氣完全就是在下結論,而不像是在提問。
王翠點點頭:“心絞痛,好多年了。”
“那就對了,硝酸甘油具有顯著松弛血管平滑肌,松弛體循環血管和冠狀血管,降低心室和心室壁的壓力,減少心肌耗氧量,增加缺血區的灌注等作用,所以舌下含服硝酸甘油,能夠迅速緩解各種類型的心絞痛。老人家既然有心絞痛,肯定會隨身攜帶硝酸甘油片,諾,口袋里這不就是?”鐘離說著掏了掏老人的口袋,居然真的找到了一瓶。
“我也知道硝酸甘油是心臟病人常被急救藥,可這和謀殺有什么關系?”虞兮還是不明白。
“急什么,我這不就要說嗎?不說清楚原理,你能明白怎么回事嗎?”鐘離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接著說,“硝酸甘油能夠通過直接氧化的方式,將血紅蛋白中的二價鐵離子氧化成三價鐵離子,如果服用過量,就會導致高鐵血紅蛋白增多,從而出現高鐵血紅蛋白癥,所以由此可以得出結論,老人家是服用硝酸甘油片過量,誘發高鐵血紅蛋白癥,最終組織缺氧致死!”
虞兮無形中已經習慣了跟上鐘離的節奏,很快在腦海中整理完成,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難道就不能是誤服嗎?”
“正常情況下舌下含服半片或者一片即可,以老人家的體型,達到現在這種效果,至少需要五片,你覺得作為一個常年服藥的人來說,會誤服這么多嗎?”鐘離反問。
虞兮默默頷首覺得有道理,劑量相差這么大,的確不太可能是誤服。
“你的意思是,我媽是被下毒毒死的?”傅紅纓能打拼出現在的成就,也不是笨人,雖然專業知識他完全聽不懂,但結論他聽懂了。
鐘離肅然頷首:“沒錯,老人家就是被下毒毒死的,有人給她服用了過量的硝酸甘油片!”
“你推理的倒是很合理,但投毒的方式是什么?如果是塞進嘴里,為什么現場沒有掙扎痕跡,老人家臉上手上也沒有傷痕嗎?”虞兮提出另一個疑點。
“這很好解釋,因為根本不需要塞進嘴里,就能讓老人自己喝進去!”鐘離說著指了指床頭柜上的玻璃杯,里面還有小半杯暗紅色的液體。
“酒?”虞兮走過去聞了聞驚訝地說。
“她每天入睡前都有喝一小杯紅酒的習慣,既能抗癌抗氧化,還能幫助入睡。”保姆王翠插言道。
“看來兇手很清楚老人家的習慣啊,硝酸甘油是通過丙三醇硝化制取,而丙三醇和乙醇同屬于醇類化合物,有著類似的氣味,再加上硝酸甘油能溶于乙醇,所以酒能很好地溶解并隱藏硝酸甘油,從而達到神不知鬼不覺下毒的目的。”說到這,鐘離突然話鋒一轉,“其實也不算神不知鬼不覺吧,老人家的癥狀還算挺明顯的,一看就能想到。”
虞兮用無語的目光看著鐘離,你一看就能想到,不代表別人一看就能想到,如果沒有敏銳的洞察力和聯想推理能力,即便專業人員也不可能這么短的時間內分析清楚一切。
“酒里有毒?這這這……”保姆王翠嚇得臉都白了。
傅紅纓看到王翠的臉色,表情陡變,紅著眼睛沖過來一把掐住王翠的脖子厲聲喝問:“說,是不是你干的?你給我說,說啊!”
王翠被掐的面色漲紅直吐舌頭,根本說不出話,使勁抓傅紅纓的手,卻根本無法掙脫。
虞兮嚇了一跳,連忙去扣傅紅纓麻筋,強行將他拉開,推到門口黛眉倒豎喝道:“你瘋了嗎?還沒弄清楚呢,你給我冷靜點!”
“你叫我怎么冷靜?只有她有動機有條件害死我媽,她熟悉我媽的一切,她這是謀財害命!”傅紅纓根本冷靜不下來。
虞兮無奈,只能攔住不讓他再沖過去,對兀自蹲在地上咳嗽的王翠道:“你別往心里去,他只是太激動了而已。”
說完又轉頭沖著鐘離急聲道:“現場這么干凈,也有可能是服毒自殺吧!”
“不可能,我媽怎么會自殺?不可能!”傅紅纓大聲喊。
鐘離卻說:“有是有可能,我本來也以為是自殺,但兇手自己弄巧成拙,想偽裝成自殺,卻恰恰幫我否定了自殺的可能。”
“這又是從哪看出來的?”虞兮愕然。
“還是這個玻璃杯,你仔細看就會發現,上面只有老人家的指紋。”鐘離戴著手套拿起玻璃杯對著陽光轉動。
“這難道不正是自殺的證據嗎?如果要抹除指紋的話,不可能只留下老人家的指紋吧!”虞兮道。
“錯,大錯特錯!”鐘離端著酒杯鄭重地說,“我問你,如果讓你完成倒酒端酒喝酒這一系列動作,你會觸碰杯子幾次?”
“幾次?不知道,應該不止一次吧。”虞兮想了想做出回答。
“手指會一動不動嗎?”鐘離又問。
“不會。”虞兮搖頭。
“那就對了,疑點恰恰就在這里,雖然杯子外壁上的指紋很清晰,但居然只有一組五指指紋,而且沒有移動痕跡,這可能嗎?難道老人家整個過程中手指都沒有移動過位置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指紋是故意偽造的,是等老人死后,握著老人的手一次性印上去的!”鐘離語調驟然拔高,透出一股懾人的氣勢,眼神也變得犀利如刀鋒芒畢露。
虞兮用手比劃腦補了一下,終于恍然大悟,全線貫通再也沒有任何疑惑。
老人家的確是被下毒毒死的,兇手不但熟悉老人家的作息習慣,還能夠自如進出這棟房子,如此想來,兇手應該就是老人家身邊的人!
想到這,虞兮下意識看向保姆王翠,王翠見虞兮看向自己,連忙哭著連連擺手:“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我照顧了她三年,她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我怎么可能害她,警察同志求求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啊!”
虞兮收回目光閉上眼睛,身為一名刑警,可以懷疑,但絕對不能主觀臆測,更不能輕易下判斷,現在王翠只是有嫌疑,還遠遠不能確定她就是兇手,一切還需要深入調查。
“現在都已經很清楚了吧,這就是一件謀殺案,我們應該立刻封鎖現場搜查線索和證據,并且對老人家進行進一步尸檢!”鐘離呼了口氣,暫時讓剛剛經過高速運轉的大腦稍微放松。
“你沒問題吧?”虞兮點點頭轉身看著跌坐在沙發上的傅紅纓,她指的自然是尸檢,畢竟傅紅纓剛剛遭遇大變,一時間可能無法接受。
傅紅纓抓著頭發哽咽地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逝者已矣,現在還有什么比抓出兇手更重要的呢?如果能抓出兇手,相信老人家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虞兮走到傅紅纓身邊坐下,放緩語氣低聲勸慰。
傅紅纓沉默了好一會,才終于點點頭啞著嗓子說:“你說得對,就按你說的辦吧。”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將兇手繩之以法,以慰老人家在天之靈!”虞兮松了口氣,立刻給局里打電話匯報情況。
沒過多久樓下就傳來警笛聲,兩輛警車趕到,居然是陳虹親自帶隊。
“陳姐你怎么來了?”虞兮記得陳虹一直在忙,怎么會有時間往這里跑?
“你你封鎖現場,注意穿好鞋套手套,別破壞現場。孫鴻趕緊拍照,尤其臥室是重點,趙文你去看下尸體,判斷一下死亡時間,死因應該就是鐘離說的沒問題……”陳虹快速分工下命令,然后才回答虞兮的問題,“嗨,別提了,剛忙完就被老陸那無情無義的家伙給丟過來了!”
“那這個案子……”虞兮沒有說下去。
“這個案子我來負責。”陳虹直截了當地說。
“那我……”虞兮還是沒有說下去。
“這個案子你要避嫌。”陳虹道。
“為什么?”虞兮很不情愿,她真的很想親手幫傅紅纓的母親抓住兇手。
“原因你比我清楚。”陳虹將虞兮拉到廚房門口,朝兀自低頭抓著頭發坐在沙發上的傅紅纓努了努嘴低聲道,“難道他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只是見過幾次面而已,陳姐你可別亂說!”虞兮登時急了。
“真的只是見過幾次面?”陳虹瞇起眼睛。
“還看過幾次電影,但也就是吃飯看電影而已,這算什么?朋友間就不能這樣嗎?”虞兮急忙解釋。
“你給我解釋沒用,反正大伙都是這么認為的,老陸也是這么認為的,所以你必須避嫌,抗議無效,明白嗎?”陳虹盯著虞兮的雙眼。
虞兮不說話了,只能用郁悶的表情和不甘的眼神表示心中的不滿。
“還有,問你個私人問題,你真的做出選擇了嗎?”陳虹直接將虞兮拉進廚房。
“什么選擇?”虞兮還在糾結避嫌的問題。
“明知故問!”陳虹抬手戳了戳虞兮的心口,“我們都是外人,不好說什么,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了,畢竟這么大的人了,要學會自己對自己負責,明白嗎?”
虞兮點點頭,更覺得心里不是滋味,就仿佛陳虹的手指真的戳進了心窩里,戳到了她不敢面對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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