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中之毒 二十八
果然被鐘離料中了,由于下班晚高峰堵車,即便可以無視紅綠燈,救護車也還是花了十一分鐘才趕到。
救護車上的醫(yī)護人員一路上急得要命,生怕趕不及挽救男孩的生命,當看到鐘離的急救措施后,頓時都松了口氣。
雖然洗胃的設施簡陋到不能再簡陋,洗的也不夠徹底,但作為急救已經足夠了,太足夠了,不出意外不會有生命危險。
將男孩送上救護車,王妻隨車前往醫(yī)院,現(xiàn)在她已經顧不上老王的事,兒子才是她和他的天,這天不能塌下來!
至于老王,沒有做出反抗,被戴上手銬押送警局。
一切已經很清楚了,下毒害死丁正源的兇手就是他,所差的只是最后的實驗驗證和一份認罪文件而已。
或許是因為對兒子的愧疚,亦或許是因為對鐘離救了自己兒子的感激,老王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并詳細交代了整個作案經過。
原來,之所以彩票會在老王手中,是因為彩票是他替丁正源買的,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有落在丁正源手里!
那天他正在外面喝酒,突然接到丁正源的電話,丁正源說自己忘了買彩票,麻煩他幫忙帶一張,除了三個號和一個特別號,別的隨便選。
他一想反正隔壁鄰居很方便,就答應了。
然而誰能想到,就是這張彩票居然中獎了,還是頭等獎,幾百萬!
他捏著這張價值幾百萬的彩票,整個人都蒙了亂了,心跳加速冷汗直冒坐立不安。
毫無疑問,這是屬于丁正源的彩票,他應該將彩票給丁正源,這是最基本的道德,可他好不甘心啊,如果不是他幫忙買,丁正源還會中頭等獎嗎?還會擁有這幾百萬嗎?
當然不會,除了三個號和一個特別好,別的數(shù)字都是他選的,這張彩票里面有他的功勞,理應有他一份!
懷著這樣的念頭,他謊稱自己饞酒了,約丁正源出來喝酒,丁正源和他本來就經常在一起喝酒,并沒有起疑心,爽快應約。
當晚,老王使勁給丁正源灌酒,很快將丁正源灌得醉醺醺的,然后才試探著問,如果彩票中了獎,是否愿意分他一半,畢竟有三個號是他的功勞。
然而,丁正源卻含糊著拒絕了,說什么如果真的中了獎,錢要拿去給楊慧治病,不管在國內還是去國外,不管花多少錢,都要給楊慧治好身體,這樣他和楊慧才能有自己的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
嘀嘀咕咕頗有點自說自話,一邊說還一邊傻笑,然后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老王死死盯著喝暈后的丁正源,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睛越來越紅,最終化為一股子邪念爆發(fā)出來。
這里面有他的功勞,理應給他一半,至少也是一小半,憑什么不給他?憑什么?
“既然你不給我,那我就自己拿,你給我去死吧!”邪念就好像星星之火,甫一產生就以燎原之勢將理智焚燒殆盡。
懷著這股邪念,他將丁正源送回家,開始著手準備謀殺計劃。
那一刻,身心都置身于黑暗中的他迸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智慧,利用丁正源家窗戶卡不緊,利用相對不遠的陽臺,利用丁正源對楊慧的家暴,利用楊濤對姐姐楊慧的愛護,策劃并順利用毒鼠強對丁正源的貼身衣物進行下毒,更留下一包毒鼠強,以便將嫌疑轉移到楊慧和楊濤身上。
他成功了,雖然皮膚吸收毒鼠強致死的案例很稀少,但或許是老天都在幫他,丁正源正好穿著毒衣吃火鍋,出汗毛孔擴張毛細血管擴張,導致毒物加速吸收進入血液,結果真的被毒死了。警方的視線也成功被引到了楊慧和楊濤身上。
死人是沒法和他搶錢的,他迫不及待去彩票中心兌獎,輕而易舉將所有獎金收入囊中。
有句話說得好,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而道德是約束欲望的鐐銬,一旦失去了這條鐐銬,欲望就會暴漲,并會千方百計滿足自己。
窮了一輩子的他,突然拿到這么多錢,欲望瞬間掙脫了鐐銬,催促著他用錢滿足自己,實現(xiàn)自己一直沒有實力實現(xiàn)的愿望!
他的愿望是什么呢?那當然是賣一輛好車,每次看到領導看著好車窮顯擺,他就嫉妒的牙癢癢,無數(shù)次發(fā)誓自己有了錢,一定要買一輛更好的。
現(xiàn)在他就有了錢,于是他就果斷買了一輛好車,一輛自己以前只能在雜志廣告和車類節(jié)目中垂涎的路虎SUV。
當然,對真正的有錢人來說,路虎SUV也不算什么,就拿以前案子中的董建華來說,家里賓利法、拉利、奔馳,各種豪車一車庫。
但對老王他來說,路虎真的就是夢寐以求的好車了,當天買車當天過檢當天十選一上牌照,當天就開回了家。
然而,正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就是因為這輛車,鐘離找到了新的突破口,進而整理線索順藤摸瓜,發(fā)現(xiàn)了案子的真相,將他從黑暗中揪了出來!
同時也正是因為他自詡萬無一失,沒有將裝毒鼠強溶液的綠茶瓶子銷毀,導致他年幼的兒子誤服中毒,險些喪命。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
認罪簽字,丁正源備案議案終于告一段落,虞兮親自將案情和最后的結果告知楊慧和楊濤,并為之前的懷疑做出道歉。
其實,作為一名刑警,懷疑和詢問是應該的,但這畢竟是一個人與人的世界,如果能讓對方心里好受一些,何樂而不為呢?至少虞兮是這樣想的。
楊濤得知后,自然是對老王破口大罵。
楊慧則再一次泣不成聲,不是因為自己洗脫了嫌疑,而是因為丁正源酒后對老王說的那些話。
以前她懷疑過丁正源不離婚是不是因為恨她,所以要把她拴在身邊報復她,可是現(xiàn)在她明白了,丁正源不肯離婚其實是因為愛她,也許丁正源的確因為孩子的事恨過她,但這也不能抹去他對她的愛,無法說出的愛。
只是可惜,這份愛再也無法說出來了……
……
接下來的幾天,虞兮一直沉浸在惋惜感嘆的情緒之中難以自拔,她總是下意識在想,人的生命真的好脆弱,今天還活著,明天也許就沒了,而一旦沒了就會留下遺憾,如果有一天她也突然沒了,遺憾會是什么呢?
“想什么呢?”鐘離的聲音將虞兮奔逸的思緒拉回現(xiàn)實。
“哦,沒什么?!庇葙鈸u搖頭不再胡思亂想。
“諾,買一送一,給你了?!辩婋x手中拿著兩個類似可樂的杯子,隨手將其中之一遞了過來。
“鬼才信是買一送一,我就沒遇到過這種好事!”虞兮心中嘀咕,卻沒有說出口,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訝然道,“咖啡?”
“嗯,加班提提神,省得你睡著了?!辩婋x語氣很淡,眼神卻看向別的地方。
“難道這就是傲嬌?”虞兮哭笑不得,猶豫了一下問,“問你個問題,你覺得人應該怎樣才能避免留下遺憾呢?”
鐘離想了想,用很認真的語氣吐出兩個字:“別死!”
噗的一聲,虞兮將剛喝進嘴里的咖啡全都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趕忙放下杯子抽出紙巾擦衣服擦手。
“你干嘛反應這么大?人本來就只有活著才能說才能做,才能不留遺憾。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鐘離反問。
“對,很對,太對了!”虞兮一邊擦一邊咬著牙說,可不真是太對了嗎?對的她都要洗衣服了!
鐘離眨巴了幾下眼睛,忽然間恍然大悟,明白了虞兮生氣的原因,道:“需要我?guī)湍阆磫???/p>
“不用!”虞兮嚴詞拒絕,讓鐘離給她洗衣服像什么話?
“用洗衣機,不用怕我麻煩?!辩婋x果斷跑偏。
“不能機洗?。。 庇葙夂脷?,為什么每次和鐘離說不了兩句就會鬧一肚子氣呢?這還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哦,那算了,手洗太麻煩了……”鐘離說完轉身往外走。
居然還嫌麻煩?天下間怎么會有這種人?虞兮整個人都氣蒙了,她根本就沒有讓鐘離洗的意思好不好?再說不能機洗又不是必須手洗,還有干洗啊拜托!
算了算了,和這種人解釋不清楚,到頭來只能把自己氣個半死,虞兮果斷放棄,將紙團摔進垃圾桶里,氣呼呼坐下,用力拍了一下文件埋頭繼續(xù)工作。這回她是真的不瞌睡了,一點都不瞌睡。
鐘離走到門前,握住門把手,卻沒有立刻將門拉開,而是停了幾秒鐘,突然轉過頭,問:“你覺得比毒藥還毒的是什么?”
虞兮正氣的肝疼,本來不想理會,但聽到毒藥二字,下意識就想到了剛剛結束的案子,捏著筆深吸口氣,抬起頭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人心,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上看起來善良可親,但實際上心是黑的臭的爛的,這種人絕對比毒鼠強還要毒,還要致命!”鐘離嚴肅地說。
虞兮總覺得鐘離話里有話,微微蹙眉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沒什么,就是對上個案子的一點感想而已?!辩婋x避開目光。
虞兮太了解鐘離了,她很清楚鐘離撒謊的時候一定會避開目光,沉吟了幾秒鐘道:“我不同意?!?/p>
“哦?還有比人心還毒的?”鐘離訝然。
“有!”虞兮肯定地說。
“是什么?”鐘離問。
虞兮盯著鐘離的雙眼,用異常鄭重的語氣說:“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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