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并無太多雜事處理,無非就是一些日常開銷一類的慣常的事或者一些小事,因為軍隊駐扎在這里已經(jīng)許久了。
僵持了半個來月,甚至就連清水國與唐軍最初有著不斷的小規(guī)模沖突和摩擦,到現(xiàn)在的相安無事,大家都已經(jīng)不覺得有多少奇怪了。現(xiàn)在的戰(zhàn)場已經(jīng)從那些無名的兵卒處轉(zhuǎn)移到李思訓(xùn)和丁啟兩人之間了。
其實從很久以前,所有人都知道,對于江山社稷,無論是攻或是守,最終決定的都是現(xiàn)在頂尖的那一群修士。這片天下的走勢始終是掌握在那一群五境修士的手中。一個朝代國家的榮富的根基是百姓黔首,但強盛的根本還是那群修士。若當初沒有高祖與太宗先帝兩代人的絕世武道修為,如何打的下這片江山,讓心比天高的一眾修士服氣。
因此,兩軍之間,李思訓(xùn)與丁啟的勝負就至關(guān)重要了。
本來按照三家訂立的規(guī)矩,是不允許五境修士參戰(zhàn)的,除了國戰(zhàn)之外。但這次清水國似乎孤注一擲,絲毫不給自己留一點退路,由國中唯一一位五境圣人領(lǐng)兵,便意味著直接宣布國戰(zhàn)。
如果寧然知道,他自然會想到有關(guān)前世的事情,五境修士對于這片世界的國家來說就好比前世國家的核彈,如果前世一個國家直接對另一個國家用核彈轟炸,那最終議和的可能性便很小了。
不過丁啟把握得住尺度,大軍的推進速度不會太快。有一位五境圣人坐鎮(zhèn),半個月時間,除去耗在第一座城的時間,直接推進到河州另一頭自然不是問題。但三十年前的教訓(xùn)依稀還在眼前。
三十年前道門欲要對大唐動手,以期削弱大唐的實力。在道門的威逼利誘加上朝堂上的滲透,東北端的燕國竟然就荒唐的同意了。燕國一位兵家圣人,外加道門流形觀的五境玄關(guān)境圣人的從觀主,在大唐反應(yīng)過來之前就拿下了大唐半個河北道。如今談起來都是令所有人感到瘋狂的推進速度。
隨后那兩位圣人感覺似乎有點玩過火了,于是在營州處以白狼水為暫緩的界限駐扎。最后事實證明,他們確實玩過火了,據(jù)說太宗皇帝聽到后,龍顏大怒,當場在朝堂上發(fā)火,一巴掌拍在玉案旁,哪怕是有陣法護持,偌大的地面都成了一塊塊碎石,整個房屋都在吱呀作響,不少修為較弱的,或是毫無修為的文官直接就被掀翻在地。
最后當時的四大兵圣一一請纓,請求前去誅敵。最后太宗冷冷看著四人說道:“你們四人不用爭了,每個人都去!”
于是在白狼水一帶,四大兵圣齊至,在道門反應(yīng)過來之前直接斬殺兩位圣人,最后白狼水被六人的大戰(zhàn)生生截斷。
而當今的第一兵圣陳慶大將軍也是在三十年前的收復(fù)河北道一戰(zhàn)中成名的。
礙于天下三家的約定,儒家和佛家兩家也出面干涉,最后大唐同道門約定,五境圣人不再參戰(zhàn)。
因為大唐直接斬殺了一位三大主觀的從觀主,道門自然不可能歸還已經(jīng)咽下肚子里去的半個河北道,更何況道門從來沒有想過要歸還。于是戰(zhàn)事依舊延續(xù),烽火在河北道一直熊熊燃燒。
而當時的尚在四境承虛境的陳慶領(lǐng)著七千先鋒軍開路,勢如破竹,北上作戰(zhàn)四十七次,攻城三十二座,皆克。最后渦陽一戰(zhàn),以三千軍隊克敵二十余萬。從此世人皆懼,號稱“千軍萬馬避白袍”。
而最終,道門眼見陳慶的白袍大軍勢不可擋,大勢已去,不愿再讓道門的軍隊前去送死,于是道門毫無誠信的突然收兵,留下燕國眾人傻眼,至于燕國的十來萬殘兵在絕望中掙扎抵抗。在君臣百姓對道門的一片怨恨和咒罵聲,陳慶攻入幽燕城,燕國國君在城頭上毫無國君禮儀的破口大罵后橫劍自刎,從此燕國被滅,燕國更名燕州,只留下文人“長河八百年,幽燕帝都遺夢猶在;水路三十里,柳暗花明風月無雙”的凄美詩句。
清水國不會做出這種接近于找死的事,就算清水國國君答應(yīng)了,丁啟也不會答應(yīng)。漸漸的推進,不會使得大唐不顧規(guī)矩,再次四大兵圣齊聚,同時丁啟也在等待北方先生允諾的戎夷大軍。
西玉城內(nèi)一片荒敗,而丁啟就坐在城樓上同手下一名禆將無聊的下著圍棋。
一座城并不是人多便會充滿生氣,如眼前的西玉城,雖然丁啟并沒有下屠殺一類口令,但敵軍的入侵還是使得幾乎所有民眾都閉門不出,街道上也都是巡邏的清水國士兵,城內(nèi)一片肅殺之氣,壓得每個人都難以喘息。
世上之人,并不都是熱血之人,在丁啟殺了幾個出頭反抗的人之后,剩下的人也就安安分分了。
所謂的為國家而誓死不屈,其實大多數(shù)人還是市儈而已。誰都看的懂,也總有人看不懂,戰(zhàn)火的灼烈怎么都和自己這些百姓無關(guān),最后無論怎么改朝換代,都不過是一樣的過活,任何世間不幸的事,只要不是落到自己頭上,管他做甚?
大唐的人民自然會有大唐人民的熱血,朝代換了,這片天下與山河雖然依舊,滄海依然是滄海,桑田依然是桑田,但終究還是有些不同了。為了這一個繁華與開明的大唐,他們愿意去守護,因為他們明白一件事,那便是陳慶后來在心中對李青山“愚忠”的一個回答。他當時騎在戰(zhàn)馬上對著李卿宜感嘆道:“陛下以前終究還是做得不錯的,這一番盛世,有陛下的英明才得來的,雖然如今的陛下對朝政多少有些疏忽,李青山很失望。但我始終無法保證,如果有下一個朝代在大唐的廢墟上建立起來,會做得更好……”
李卿宜當時一笑置之,說了一句“你不明白”。
大唐的百姓都是珍惜這個朝代,愿意為之拋頭顱灑熱血,但在西玉城的人民體會不到處于大唐中央的百姓所能體會到的一切,即便體會得到,心中多的只會是憤怒與覺得不公的熱血。處于邊境的的西玉城百姓一直體會到的是無休止的肅殺與壓抑,雖然以前的清水國從來不敢越界一尺,但并不代表西玉城便是羌管弄晴的愜意地方。
丁啟表面上談笑風生,與副將下著圍棋,一旁放著熱茶,好不愜意。其實心中卻有著深深地擔憂。
他始終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那就是那位先生為什么會選擇清水國。
對清水國的滲透最深,幾乎能完全控制清水國的一切是他唯一想到的原因。但其實丁啟總認為這反而是最不成立的原因,清水國是那位先生控制得最徹底的一個小國,無疑是一個很大的籌碼,卻在一開始便拿了出來。
丁啟喝了一口熱茶,看著面前棋盤上對自己的必殺之局,有點無賴的說道:“不來了,不來了,我還有一些軍中事務(wù)要處理,這局就先這樣了。”
那名副將無奈,知道將軍是承認自己輸了的,但就是不愿點明而已。于是只得起身告辭,說了一聲“屬下也先去處理一些事務(wù)”便告辭了。
丁啟并不是什么“乃心王室”的忠臣,如果有選擇,他愿意去大唐做個名將,或者去道門混個位置。清水國的死活他管不了,只是如今他沒有選擇了,只得一條路走到黑。
這天下,荒雞將唱,戰(zhàn)亂將起,就看他丁啟能從中得到多少了。
暴雨傾盆,這片小池塘的水被翻得混濁,大魚小魚無數(shù),無論是渾水摸魚還是池邊垂釣布局的,都要看自己的本事了,天下間的勢力又會迎來一次洗牌,成王敗寇就在一步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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