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夭之是滿心的郁悶難以言說,不過好歹在對老爹說明了情況,搬出了言不語劍圣,準確的是言劍圣的那個小師侄之后是免去了一頓暴打。
聽到后顧敻也沒說什么,只是手中的長劍往后一拋,長劍便如通得靈智一般,一個弧線劃過歸入了劍鞘。
顧敻對這個兒子也是沒辦法,如果說天賦,他也找不出挑剔的地方來,只是確實太懶了一點。于是別看顧夭之已經弱冠之年,但對于五境修士兩百年的壽命來說,還是一個小孩子。顧敻對顧夭之說過,要想不被他打,很簡單,那就是打贏他。于是顧夭之便在家里苦不堪言,當初顧敻說出這句話時,顧夭之瞥了一眼平時待他和善的娘親,很不要臉的弱弱說了一句:“可以只是打贏我娘嗎?”結果被他娘一眼瞪了回去。
因此顧夭之決定在打得贏這個五境劍圣的老子之前,還是在老爹面前規規矩矩的好。雖然在外面顧夭之有些放浪形骸的感覺,但在家里,絕對是一個規矩到比寧然更講規矩的人。如果寧然能夠看見,絕對會眼珠子都驚出來。
但寧然絕對是看不見的,此時還在嚼著嘴里的飯菜,一邊回憶著今日的修行。最后一遍是最好的一次了,寧然心想:好在自己沒有強求,一直保持著心境的平靜,否則越到后來便越會難練第一疊了。
…………
到后來的幾日,言不語也始終沒有出關,不然的話應該會有人來通知寧然的。寧然也不太放在心上,畢竟他現在也不是無所事事,也忙著前三疊的修行。至于顧夭之也沒有來找他,他倒是不覺得什么,獨自一個人久了,反而是顧夭之來了他倒會有些不習慣。
寧然也一直在那座斷崖處修行,笛子吹的厭煩了,也練一練從前墨宗學得的一些劍招。不是寧然不想在上選幾門厲害的劍招,只是以前墨宗的劍法已經不算得差了,畢竟李青山在劍道上還是有一定理解的。除此之外,對于自己的領悟能力,寧然真的是有些赧顏,雖然他第一天就領悟到了第一疊“起蒼黃”的真意,但第二疊“西山陽”就有些勉強了,幾天時間,第二疊的調子吹得熟悉,宛如水到渠成,信手拈來一般,但是第二疊的真意,就很勉強了。
至于蘇欞,幾日前從寧然的曲子中領悟到了一絲劍道,雖然不是為了聽寧然的簫聲才來這里練劍的,只是習慣如此而已,但在練劍之余還是多關注了寧然幾分。
讓蘇欞郁悶的是,除了最初的那段曲子,蘇欞對于新的那段曲子一直聽不出個所以然來。在前兩天她覺得是自己領悟不夠,到后來聽了幾天之后,才知道是那個家伙居然一直在第二疊上沒有絲毫寸進,徒有形而無神。
“陽關十三疊”的意境與蘇欞冰冷到極致的劍道是不符的,一個大漠落日,一個冰雪漫天。但三千大道,并不是毫不相關的,即便是完全相反的兩種意境,也可以相互借鑒,他山石,攻自身玉。
西山是哪一座山,沒人知道,甚至這部劍法雖然強大,但自從創立這門劍法的大將隨著前朝的云煙一同化為虛無,這部劍法也被大唐收入“簡牘”這座大唐最大的藏書樓里。劍山自然也不可能拿到這部劍法,畢竟百年前劍山掌門才被太宗皇帝在劍門斷崖處給宰了,雖然愁怨不說多深,但不會太淺便是了。因此除了道門的還有一份之外,便沒有人能詳細的知道這部劍法了。至于西山,連劍法都沒幾人能看到,還有誰去考究西山是哪處地方?
寧然今日早早的收了玉簫,下午剛過一會兒便回到了青霜樓。心道先不用管太多了,等師叔出關了再去說一下自己的疑惑就行了,想必師叔能看得出問題。當然如果能在師叔破關之前便自己解決了,這就更好了,一切隨意隨緣,不可太過強求了。
回到青霜樓的寧然,在樓底便透過三樓的扶欄看見了一個白袍身影,一看居然是好幾天沒有見到的顧夭之。于是在意外中寧然走上了樓,看見了那個站在門前的家伙。
寧然只是無語,說道:“你從早到晚都沒事的嗎?不用去修煉?”
顧夭之拍了拍寬大的劍袍袖子,說道:“唉,這個劍袍穿著真是麻煩?!比缓蟛呕卮鹆藢幦坏膯栴},“寧兄,你看師弟我需要修煉嗎?師弟我一行一動,便是在修煉啊,一言一語無不合乎大道!”
寧然看都沒看正在自顧自吹牛的顧夭之,打開了門鎖推門進了房間,然后顧夭之還在門外自顧自的說著,便“砰”的一聲,他隨手把門帶上了。寧然確實是不想理這家伙了,這幾天在第二疊上沒有絲毫進步,雖然一直告訴自己要保持心湖如境,但如此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已,就已經表明寧然的內心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靜。
所以現在的寧然沒有太多心情和顧夭之扯皮去了。
“吱呀”一聲,寧然的房門又被推開了,之后顧夭之便施施然的走了進來,甚至于自己拉了一根凳子坐了下來。
然后對著正在將玉簫放入包袱里的寧然抱怨說道:“寧兄,你這就太不講禮了,客人在門外等這么久,卻一聲不吭的就把客人關外門外,這可不見亞圣的那本儒家典籍上有過啊?!?/p>
寧然被他這么一說,也難免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自然說道:“顧兄,你不是不信這些酸腐秀才的這一套嗎?”
“我自是不信,但寧兄信便足矣!”顧夭之微偏著腦袋環顧看著。
“無論顧兄相信與否,小弟我也是不信儒家那一套的,不過方才確實是我無禮了?!睂幦还肮笆种虑傅?。
顧夭之看見寧然這么嚴肅,倒是覺得有意思,不過他也看出寧然似乎是心境不定。于是顧夭之問道:“寧兄,我觀你道心不定,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事了?”
寧然一怔,想到顧夭之倒是不愧是修道天才,如果是外人看來,還真是認為寧然心境出了問題,但根本原因還是修行“西山陽”引得道心出了一絲波瀾,顧夭之卻說的是“道心”而不是“心境”。
想到只是“陽關十三疊”而已,寧然也不了解“陽關十三疊”的背景,便說出了自己對于“西山陽”這一疊的疑惑。
聽到寧然說道“陽關十三疊”和“西山陽”,顧夭之最初還沒反應過來,后來在腦中細細翻撿了一番,才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劍山藏經閣的一本中看過這兩個名字,似乎是一套很獨特的劍修法門。
顧夭之暗道幸好十歲前便看完了劍山的藏經閣內的典籍,而且還能記得住一點。于是便再去回顧一書中對這一套法門的記載。沉思良久才發現,似乎連這本書上對這一套劍招的記錄只是了了,除了劍招名字和知道是以音律入劍道,以及說創立這一斬圣法門的人居然不是劍山劍修之外,竟然就沒有更多了。
其實顧夭之的博聞強識已經足夠驚人了。許多人認為他對劍道的一點即通,甚至只是看別人劈出一劍便能領悟到七八分劍道的恐怖天賦是生而有之,羨慕只余多有不平之意。其實這都歸于顧夭之看過海量的劍山典藏,雖然可能當時不理解,但到后來看到他人劍道,自然就融會貫通了,并非天道的不公平。不過這也委實算是一種不公,如果顧夭之不是有了一個好姓,即便是再努力,也不可能早早就能看完許多核心弟子都無法看到的劍經等。
顧夭之要看自己一點也不了解,只好叫寧然把他的疑惑說得更具體一點。
起初的顧夭之還是愁眉不展,到后來聽到寧然說,如果曲中的西山無法考證,便無法體會到第二疊的意境,最后會有很大的偏差,顧夭之便哈哈大笑。
看寧然一臉疑惑,顧夭之只得略帶好笑的說道:“寧兄說的這套劍招我也有所見聞,但也了解不深。不過想必對于大道的事,寧兄以前的師父沒有多說過吧!”
寧然有些尷尬,師父不給他講解大道,原因無他,只是他境界太低了,只得誠實的說道:“確實沒有多說過,因為我現在也才僅僅是第二境而已?!?/p>
顧夭之也不好嘲笑,畢竟以寧然的二境修為,雖然不說多出眾,但也算是正常稍微偏上的了。于是手指轉動著面前桌上的茶杯,一邊悠哉的說道:“其實很簡單的一件事,寧兄是想復雜了?!闭f罷顧夭之頓了一下便沒有繼續說了。
“哦?還請顧兄賜教!”寧然看著面前故意吊胃口的那人,即便如此也得恭恭敬敬的對顧夭之行了一個禮以表示聽教的意思。
顧夭之頓的這一下自然不是為了寧然的行禮而來的,于是開口道:“寧兄,我只是有一個問題,還望寧兄能在我回答寧兄的疑惑后,寧兄能為小弟解答一下?!?/p>
寧然自然不會是白癡,即便是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里了,也不會立即就答應下來。于是問道:“這個自無不可,但我可先知道顧兄想問的是什么嗎?”
“放心,只是個小問題而已,從我看見寧兄便想問的一個問題。”
寧然聽到這里,猜測估計也是有關自己的來歷的罷了,更何況自己與顧夭之沒有過多交集,也不會有任何問題,或者是有關岱輿的那張“子不語”?于是略作思量后,便答應了下來。
顧夭之靜靜的看著寧然考慮,見寧然答應后,便一正斜倚的身子正色說道:“既然寧兄都同意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p>
“其實這只是一個很多修行人會走的路而已,雖然一般是四境入道修士才會遇見的問題,但其實是不看修行境界的。由此可見,寧兄的這套劍法確實無愧‘斬圣’的名頭,可以在寧兄二境時便遇見這個問題?!北M管顧夭之這話看似說得有點太大了,好似他了解四境修士的入道修煉一般。
但事實便是他確實知道,于是繼續對全神聽著的寧然說道:“這個套路很簡單,寧兄,‘西山陽’這三個字,重點其實只是在最后一個字而已。或許正如寧兄剛才說的一般,如果只是憑寧兄自己的體悟,會偏離最原本的意境。但寧兄應該明白一件事,所有的法門都不可能完全相同,即便是意境無限相近,可用法門的人不同,這套劍招始終還是不一樣的。,如果寧兄偏要一步一步按著前人的法門而來,是不可能超出前人的境界的?!?/p>
寧然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感嘆說道:“顧兄說的對,我知道一個人說過:‘沒有人能第二次踏進同一條河流’,西山處處是西山,即便是大唐的東岳,若站在更往東的地方來看,它也就是西山了?!?/p>
顧夭之還在回味“沒有人能第二次踏進同一條河流”這句話,聽到寧然說完,便只“嗯嗯”的回應了兩聲。然后才繼續說道:“寧兄,這句話說得有意思啊,直指大道。不過寧兄還是不可以認為就這么簡單了,理解容易,但到了真的運用便是難上加難了。你會發現你在心底深處還是認為東岳便是東岳?!?/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