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玉樓中所有人坐定,大門吱呀一轉,在轟隆一聲巨響中關閉,樓內卻因亞圣陣法運轉,更加明亮幾分,同時絲絲縷縷浩然氣游蕩樓內,光明正大四個字足以形容此刻樓內眾人的感受。
齊夫子手一抖,狠狠的瞪了負責關門的那位禮部員外郎一眼。
那名員外郎被這一眼瞪得心驚眼跳。雖說這位齊夫子不管朝堂中事,只專心做學問,但鬼知道禮部當中有多少人是他門下的學生,這位員外郎如何不怕?
瞪了這位員外郎一眼之后,齊夫子輕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然后覺得似乎不妥,又咳嗽兩聲,這才不急不緩的宣布道:“大朝試正式開始?!?/p>
然后這位齊夫子頓了一頓,下面的人正以為接下來有什么重要事宣布,都屏氣凝神的認真聽著,生怕漏過什么。
只聽老夫子依舊用之前的語調不急不緩的說著,抑揚頓挫,用書對著樓下剛才關門的那位員外郎說道,“那個屯田員外郎,接下來你宣布一下比試規則,簡潔一些就可。”
那位員外郎苦著臉,壓低聲音無奈說道:“齊夫子,我叫田屯,不叫屯田員外郎,那是戶部那邊的官職,”
一旁的魏尚書早已經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底下的人也都憋著笑不敢笑出來,甚是辛苦。齊夫子也難得有些尷尬,擺擺手道:“這我當然知道,我只是不想樓下各位后輩太過緊張罷了?!?/p>
寧然把這件事從頭看到尾,臉都黑完了,不由得嘆道:“難怪師父當年從儒家獨立出來,自立學說,除了人間之外,想必有不少是這個原因吧!”
話又說回來,寧然看著旁邊的顧夭之,感覺雖然這家伙是劍山的人,但在行事風格上簡直深得儒家真傳。
正在寧然胡思亂想之間,那位田員外郎已經現在了中間的高臺上,拉開一張圣旨宣讀。
圣旨所書的無外乎是一些場面話,朕如何關心大朝試云云,以期諸位撥得頭籌云云,聽得顧夭之直打呵欠。
慢聲慢氣的讀了半天,好不容易讀完了,這才開始宣布大朝試規矩。
臺下眾人瞬間就來了精神,挺直懶散的身子,側耳靜聽。
田員外郎看了看眾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反應,心中無奈嘆了口氣。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出去山野散修,這些出身名門大派或是其余各國的修士,個個都是大爺,而對圣旨這種東西,只要不是準準的落在自己頭上,其實聽著都和放屁一樣。
不過心事歸心事,公事是公事,就算心事是為公事想,依舊是兩碼事,讀了這么多書的田員外郎還是懂得,所以沒有把心中的不滿像那些死板讀書人一樣掛在臉上。
聽著上面語氣平淡如一的宣讀,寧然也沒多想,只是認真去聽大朝試的規矩。
大朝試的規矩其實眾人都心知肚明,但每次大朝試依舊要宣讀。這個慣例因為是有前例在的。
參加的修士犯沒犯規矩,和你大唐禮部讀沒讀規矩,還是兩碼事,免得有人犯了規矩后才拿“不知道”來做文章。
規矩很簡單,不定順序,誰愿意上誰便上去,若是連上臺都不敢之人,倒還真沒幾個,畢竟挺丟自家臉面的。
此外規矩之內臺上之人最多被連續挑戰三輪,當然若是臺上之人愿意繼續接下去,也無不可,但若是不愿意繼續接下去,不可以強求。
每個人只可敗一次,因此這同時也是考驗修士自身的眼光,高了還好,若是看輕了他人,那就只有等下一個四年之期。修士比尋常百姓長命,四年之期不知多少,但能參加大朝試的四年之期,還真沒幾個,因此都謹慎萬分。
若一柱香之內無人挑戰臺上之人,則最后留在臺上的一人,當為大朝試魁首已經天外聞名的更加聞名,默默無聞的一朝天下知。當然也有不為名利而來的,諸如君子、顧夭之和寧然等人。
除此之外分數為準,田員外郎倒是遵從大司業齊夫子的命令,一句簡潔的詳細計分規則在學宮大門外墻有張貼就把寧然最關心的一部分給略過了,使得寧然在臺下腹誹不已。
要不是寧然之前進學宮之前留意了大門旁邊張貼的一張尺來長寬的白紙,還真得被這學宮里這群清奇的夫子先生給坑了。
待得臺上的田員外郎讀完規矩,宣布大朝試開始,所有守擂之人,現在可自行上臺。說罷就退了下去,依舊守在門口,靜靜的看著大朝試。
這時確實寂靜無聲,針落地而如在耳畔,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自下不定決心,不知道做這第一人好還是以逸待勞的好。
顧夭之發了個哈欠,然后就欲起身上臺,被寧然拉了一下。
顧夭之看了看拉著自己的寧然,笑了笑,“本來就無望第一,那要第二第三這等名聲有何用,還不都與最后一名不一樣?”
看著寧然猶豫不決的神色,顧夭之繼續說道:“寧然你應當明白,劍山的聲望不是靠任何排名才來的,靠的是心中劍,手中刃。有這兩樣就夠了?!?/p>
寧然聽到這里,點了點頭,放開了手,讓顧夭之起身上去。
二樓的三人把這一切都看外眼中,齊夫子多翻了手中的兩頁書,剛好手指劃過禮圣“君子不為人先”一句;那位道家老者久閉雙眼微微睜開一條不可查的細縫,然后又緩緩閉上,似乎從沒睜開過一樣;那位魏尚書稱口贊嘆顧夭之,不愧為劍山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這份心志,只求第一卻不重身外名,尤其是之前說的那句話,真是講得透徹,講得妙啊。
本來在大河國及其余幾家海外仙山都有人站起來,欲要飛身上臺,結果眼前一花就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然后才生生止住了身形,又重新坐了回去。
大朝試上,挑戰可以先通告臺上之人一聲,雖然臺上之人在接受挑戰時,不論打擂的是何人,都必須接下。但有個不成文的的規定便是先通告一聲,如若不然,直接飛身上去,就不是挑戰,而是挑釁了。
顧夭之環視眾人笑了笑,然后拱手致禮,“在下劍山顧夭之,就做拋磚引玉了。先說好,我只接規矩內的三局,三局后不論何人用何手段挑戰,一律不接,也請諸位道友見諒,不是夭之不給面子了。”
聽到顧夭之說只接三局,寧然心里松了一口氣,實在是擔心這個白癡為了出風頭一直不下來。而且他相信以他對顧夭之的了解,那家伙還真有可能干出這種事來。
不過這家伙平時每個正經,大事上還是很有分寸的。
顧夭之抽出腰間的照見,把古樸的劍鞘向寧然一拋,說了一聲“接好”。寧然小心翼翼的接過劍鞘,怕磕著了半分,以后顧夭之跑來算賬。顧夭之作為劍山掌門之子,又是難得的劍修胚子,自然不缺名劍,用顧夭之的說法就是,用盡世間一切劍,體會不同劍意,后來便是無劍。寧然看顧夭之換過不少名劍,拿到外面去都能在江湖中掀起一番腥風血雨的,但劍鞘卻始終是這把劍鞘。
然后顧夭之持劍胸前,左手雙指一抹劍身,天地元氣流轉,劍光寒冽,一樓又亮堂幾分。懂劍之人和見識寬廣的人看見這把劍都不由得心里一抽抽。
天下名劍,第十照見,“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的照見。號稱世間鋒利第一,劍身平滑如鏡,清晰之處,可照人毫發,鋒利之處,可斬人頭顱。
顧夭之雙指抹到劍尖時,右手一甩,照見插入腳下刻畫了陣法的擂臺中,因灌注了體內天地元氣,此刻劍身顫抖不歇,劍鳴會蕩在樓中不去。
顧夭之右手平伸,微躬對著臺下坐著的眾人笑道,“請”。
劍仙風范,儒雅氣度,山水顯露,驚世艷俗。
寧然此刻臉色比剛才還黑,心中無奈道: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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