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醉的冰藍色眼眸,關注的目光正從對面的座席投向自己,這讓唐宛有點臉熱心跳,她稍稍跪正了姿勢,垂下眼簾,盯住面前的幾案,掩飾自己的羞怯。

她身邊的柴小白卻似乎沒有注意到好友的神情,興致勃勃的向客人們介紹道:“……‘玳瑁之宴’,名稱取自于古代對于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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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潘郎論策王庭宴(1 / 1)

1

令人心醉的冰藍色眼眸,關注的目光正從對面的座席投向自己,這讓唐宛有點臉熱心跳,她稍稍跪正了姿勢,垂下眼簾,盯住面前的幾案,掩飾自己的羞怯。

她身邊的柴小白卻似乎沒有注意到好友的神情,興致勃勃的向客人們介紹道:“……‘玳瑁之宴’,名稱取自于古代對于豪華宴會的別稱。顯德宮的‘玳瑁之宴’,規制完全依照古禮而行,從餐桌、座席、食器到我們吃飯的姿勢,都是如此?,F代人吃飯用的桌子椅子,是大周立國之后才開始流行的。在唐朝和以前更早的年代,人們都以這種跪在席子上的姿勢吃飯。因為奧爾良公爵喜愛東方文化,所以我們特意安排了這次筵席?!?/p>

“非常感謝?!甭芬孜⑿χp輕點頭:“玳瑁之筵,我在東方古代詩歌里常常讀到,‘吟登蕭寺旃檀閣,醉倚王家玳瑁筵’……正合了眼下的場景。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以這樣優雅的姿勢吃飯,要是我們能穿上寬袍大袖的禮服,看上去就更有古意了?!?/p>

聽到這里,唐宛不禁抬起頭來,看著身著西式禮服,卻是一副東方文士派頭的路易,心里暗暗贊嘆他飄逸的神采。聽他說著“玳瑁之宴”,不知怎的,自己心里居然想到的詩卻是“玳瑁筵中懷里醉,芙蓉帳底奈君何”,臉上登時又是一熱。

“你說得沒錯哦。”柴小白高興的說,轉頭看了唐宛一眼:“你肯定沒見過唐宛穿古裝禮服的樣子,那才真叫……嗯,國色天香呢!”

“又瞎說!”唐宛連忙瞪她。

“嘿嘿,其實我穿古裝更帥呢?!甭穯⑵焦室鈦y入幫唐宛解圍,柴小白在路易面前對唐宛的夸耀,也讓他多少有點不舒服。

“你么,一般一般,全校第三?!辈裥“仔彼谎?。

說話間,宮役拿來酒壺,給大家桌上的三彩盞里斟滿。柴小白解釋說:“不好意思,按照大周法律,未成年人不能喝酒,顯德宮也不能例外,所以只能給路易單獨準備,其他人就和我一樣喝果茶吧?!?/p>

“喂,這不公平。”夏爾嚷嚷道:“在法國,我可已經成年了。”

“到我們的地盤,當然得按我們的規矩?!辈裥“渍f著端起酒盞:“來,為慶祝我們今天熱身賽成功打敗俄國人和奧地利人,干一杯?!?/p>

眾人一飲而盡,路易放下酒盞,突然問:“唐宛同學,今天的比賽里,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想請教可以嗎?”

“???”唐宛沒料到他會突然向自己發問,猝不及防間,結結巴巴的答道:“請……請教不敢當,請說?!?/p>

“今天第61回合,你給我的支援非常及時,可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從西西里登陸的?”

怎么知道的呢?昨天晚上趴在桌上睡著之前,唐宛專注看的,正是兩年前路易在伊斯坦布爾比賽的對局,于是整晚做夢,腦子里來來回回的,都是它們。今天的比賽,時地已易,但地中海區域的局勢,卻有幾分相似,路易的行動方向,她大致能夠料到。雖然自己操控的英國和路易的法蘭西帝國并非同盟,可為了吸引德國的注意,減輕小白在中東的壓力,她立刻選擇發動小規模的北非攻勢,從側翼保護了路易的登陸行動。

當然,唐宛不太好意思把這真實的原因說出來,只是勉強笑著敷衍答道:“就是碰巧想到了啦?!?/p>

“喔?!甭芬状饝?,眼神中有一點失望,但又有些不愿罷休的樣子,繼續說:“其實在全球策略模擬中,敵人與盟友之外,更重要的,是了解那些潛在的同盟。由于規則限制,雙方無法及時溝通,只能通過對方的表現,來預判彼此的動向。與潛在的盟友心有靈犀,也是高手境界的一種?!?/p>

“是嗎,可是我真的沒想那么多……”見對方不住的盯著自己看,唐宛越發惶恐。

“好了,路易。”柴小白說:“你就不要為難唐宛了,她現在焦頭爛額,昨天晚上沒睡好,真的想不了那么多啦?!?/p>

“哦?”夏爾問:“有什么我們可以幫忙的嗎?”

“都是他們學校的那些糟心事?!辈裥“仔α耍骸澳銈冞@些外國人,怕是幫不上什么忙。”

“是啊,是啊?!碧仆鹨糙s忙道:“我們不說這個了吧?!?/p>

“在東方的春秋戰國時代,用外國人做‘客卿’,幫助君主出謀劃策,是常有的事。”路易卻表現出頗有興趣的樣子:“也許,我們能想到更好的主意呢?”

“我來說吧!”路啟平突然發聲,和唐宛一樣,他此刻心里最放不下的,也是杜智美的事情?!耙悄隳軒臀覀兿氲睫k法,我怎么感謝你都行!”

路易微笑著點頭,可待到路啟平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完后,他和身旁的夏爾一樣,都鎖緊了眉頭。餐廳里的幾個人好像都忘記了面前的美味佳肴,一起陷入了長長的沉默,路啟平和唐宛殷切的目光投向路易,仿佛已經確認,這位來自遙遠國度的“客卿”,必能有所指點。

“從議事規程上看,平局情況下,還能再重啟一次提案,要想通過,有上中下三策。”路易終于開口,雖然他的中文說得很好,可是這次他的語速極慢,仿佛要字斟句酌。

聽見路易一開口就是古代東方謀士的口吻,大家都大感有趣,“這時候路易要是搖著一把鵝毛扇就好了……”唐宛心里突然想到此,腦補了一下那形象,差點要笑了出來。聽見路易輕咳一聲,她趕緊收回幻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凝神靜聽。

“下策是你們現在想的,罷免那個言而無信的人,換上自己的人擔任委員??墒?,這意味著你們此前的暗箱操作可能被暴露,更有喪失道德制高點的風險,無論是罷免案,還是原提案,都將面臨重重阻力。所以,在這點上,我支持你們那位朋友的意見,他考慮得比較謹慎?!?/p>

路啟平聽到這里,急著正要說什么,被唐宛一把拉住。

年輕的奧爾良公爵沒有在意路啟平的神情,繼續不緊不慢的說:“中策是爭取到對方陣營里的另一個人??晌乙膊唤ㄗh你們再做嘗試,萬一對方用同樣的技倆,造成再次平局,你們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p>

聽到這里,所有人都輕輕點頭,也都期待著這位足智多謀的人說出他的“上策”。

可路易卻沒有順著剛才的話說下去,而是話題一變:“羅馬共和國末年,執政官尤里烏斯.凱撒面臨一個巨大的難題,元老院對他的獨裁權力有著諸多的限制,他急于打破這一局面。于是,他推舉了許多軍人進入元老院成為議員——元老院很難拒絕他們,因為這些人戰功顯赫,在羅馬公民中聲望卓著。而這些新晉議員,絕大部分聽命于凱撒。元老院的格局很快發生了改變,舊議員的權力被稀釋了,凱撒輕而易舉的獲得了多數席位,可以讓元老院授予自己任何想要的權力?!闭f到這里,路易端起手邊的茶盞,潤了潤嗓子。

“如果回到現在你們面臨的問題,那么上策就是,為你們的元老院——也就是學生會委員會,它現在的問題是,人數少,而且不在你們掌控之中——增加大量愿意支持你們的新成員,我認為,這些新成員最好擁有廣泛的民意基礎……”

“讓各班班長加入委員會!”路啟平忍不住脫口而出:“他們都是各班選舉出來的,請他們加入委員會,肯定能得到全校同學的支持!”

“嗯。”路易問:“請問貴校一共有多少班級?”

“高中部一共三十五個?!碧仆鹧杆俅鸬溃骸斑€有初中部三十八個。”

“哇哦?!甭芬纵p輕驚嘆一聲:“七十三位委員,加上原來的十六位,你們將擁有一個多達八十九人的委員會——議員的數量與管理者控制他們所需的力量成反比,在這個委員會里,每個人都人微言輕,你們可以運用管理者的影響力,輕易掌控他們,而他們中若是有誰想集結反對你們的力量,則是難上加難。你們獲得的好處是,不僅僅這一個提案可以通過,以后任何的提案,都會變得容易得多?!?/p>

看著對面三個人臉上露出欽佩的表情,夏爾得意的說:“小白,我跟你說什么來著,路易非常厲害吧?!?/p>

“嗯嗯嗯?!辈裥“淄耆俏弩w投地的樣子:“唐宛、啟平,你們的麻煩這下解決啦,接下來,我們該一起對付六國賽里的對手了!”

“非常高興我的拙見能幫助兩位解決困擾,讓你們能全心投入比賽。只是我啰哩啰嗦講了這么多……”路易笑道:“殿下為我們準備的玳瑁筵都涼了?!?/p>

“沒事沒事?!辈裥“滓贿呌檬謩菡泻舨蛷d總管過來,一邊說:“能聽到奧爾良公爵的妙計,餓一會肚子不算什么啦。”

2

“咦?和君,你沒去???”室友推開門,看見蔣妍仍然在陽光房的躺椅上看書,有些意外。

“去哪兒?”蔣妍沒有抬頭,雖然她知道對方說的是什么,可還是故作不經意的問。

“德國人的招待會啊,在國際中心那邊。我以為你一定會去呢?!?/p>

蔣妍笑笑:“那是東海社的事,又不是學生會的,輪不到我上前。”

“可那是李卓南主持的,這種場合怎能沒有你呢?!笔矣炎哌^來彎腰看了眼書的封面:“……哎,這么好的天氣,看這么灰暗的書,可不太好,看來好像有心事呀?”

蔣妍闔上書,用書脊輕輕敲了敲對方:“就你啰嗦,我是跟我媽做了室友嗎?”

“不過說起來,東海社那幫人,不跟他們打交道也好,一個個眼高于頂,跟什么似的……”室友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走開了。

蔣妍重新展開書本,心思卻不再能回來。來到帝大之后,她確實感覺到,對于李卓南來說,自己不再是那么重要。在明德,她在學生會里與他如影隨形,而現在,他比原來更忙,奔走于國會、東海社和學生會之間——而前兩塊領域,都是她無法觸及的地方。在那里,常與他在一起的是夏盈,一個樣貌泯然眾人的女生,可蔣妍卻覺得,她比嬌艷的陳曼兒更具威脅性。

正在心緒紛亂之際,手機鈴聲響了,李卓南的名字讓蔣妍心里一驚,仿佛剛才的胡思亂想都已經被他窺見,她趕緊接通電話。

“和君,你馬上來國際中心,我已經派車去接你了?!?/p>

“???”

“今天江明恩也來了,臨章死活不愿意出席,少了一個話題演講人,你做個即興演講?!?/p>

“不,不行啊……”蔣妍急得結結巴巴:“我……我什么也沒準備,不知道講什么……”

“就講德意志帝國印度政策的那個,我在論壇里見過你寫的一篇文,相當不錯?!?/p>

“可……可我……”

“別可我了?!崩钭磕系目谖亲兂闪嗣畹恼Z氣:“救場如救火,一定要到,我等你?!?/p>

最后一句“我等你”,好像一下子給蔣妍注入了巨大的力量,她仿佛彈簧一樣從躺椅上蹦起來,飛步跑到書架前,拿下一本又一本書,急急的翻找著。

過了一會兒,手機再次響起,蔣妍一看了眼屏幕,手忙腳亂的把兩本書和筆記本電腦塞進包里,腳步匆忙的穿過起居室,奪門而出。

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與此同時,一摞堆在書架旁的書嘩啦倒成一攤,被一系列異乎尋常的動靜弄得莫名其妙的室友,走進起居室,從窗戶望下去,只見蔣妍快步跳上一輛灰色頂棚上印著?;盏碾娖寇?,絕塵而去。

3

“……法國的夏爾王子和奧爾良公爵昨天晚上應邀與懿德公主在安華堂共進晚餐?!?/p>

“俄國亞歷山德拉公主昨天在柴永平與麥欣的陪同下前往上林苑。”

“德國巴伐利亞王太子卡爾和黑森親王威廉今天應帝國大學東海社邀請舉行對話會,話題是周德的海外政策檢討……”

柴應盛濃厚的白眉壓著半閉的雙目,坐在扶手椅里,仔細聆聽著身旁的秘書報告幾天來各國來賓的行程。

“全球策略模擬”六國賽每年一屆,輪流在各國舉行。盡管參與者只是年輕一代皇族,可是它的重要性,并不亞于一次國際峰會,各國無不利用六年一次成為東道國的時機,與未來的當國者們敦睦友誼。七十三歲的柴應盛知道,自己肯定看不到這些年輕人加冕的那一天,但他必須為帝國未來的皇帝打下基礎。

“……奧斯曼帝國的罕什米爾王子殿下與埃及副總督維蘭帕夏,今天參加了柴永華殿下為他們舉辦的比賽……”

聽到這里,柴應盛眉峰一動,張開眼睛:“……絕地戰場?”

“呃……”秘書有點猶豫:“是一款流行的競技類電子游戲,陛下?!?/p>

“不過,根據報告,罕什米爾王子殿下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非常滿意?!泵貢酝R幻?,趕緊補充道。他立刻發現,皇帝突然轉臉盯住了自己,不禁心里一陣慌亂?!耙坏┯猩婕安裼廊A和柴永平的不好消息,請盡可能轉圜”——在收取魏王府支付的秘密津貼之后,他必須盡到自己的義務,同時,也必須不讓年老可是思維仍然敏銳的皇帝察覺。

柴應盛看了看秘書緊張的表情,面露一絲笑意:“雖是雞鳴狗盜,也算投其所好?!?/p>

“報告放在這里吧?!被实壑噶酥覆贿h處的辦公桌?!爸T太傅來了沒有?”

“已經在等候?!?/p>

“好,你先出去,讓他進來?!被实鄯愿赖?。

秘書低頭行禮之后,快步退出了房間,半分鐘后,諸鴻云清瘦的身形出現了,臂彎里夾著一本棕色的文件夾。

“楚乙,坐。”柴應盛止住了要鞠躬的老友,伸出手:“東西拿來了?朕拜讀一下。”諸鴻云趕忙把文件夾雙手奉上。

柴應盛用骨節粗大的手指,打開封面,慢慢翻閱著大字印刷的文件,臉色越來越凝重,諸鴻云除了從宮役端來的托盤里接過茶杯之外,也一直正襟危坐,一言不發。

終于,皇帝闔上了文件夾:“楚乙,這東西,你怎么看?!?/p>

“陛下,從治史的角度來看,還原歷史真相,固我所愿。但我以為,公開這些內容,對皇室的形象、民眾的情緒,以及國家的外交政策,都會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所以,我想先把它限定在歷史學術研究范疇內的討論,不及其他,這樣,留下可進退的余地?!?/p>

“唔。”柴應盛應了一聲,未置可否。

諸鴻云遲疑了片刻,又說:“事實上,對這件事,我還是有一些疑問……”

“嗯,你說,不必顧忌?!?/p>

“我知道,陛下解決歷史遺留問題,是打算要從周法關系開始,全面修正全球外交戰略??墒?,周德關系雖然近年來多有坎坷,但畢竟德國是我們兩次大戰中的盟友,一直以來,又是最重要的貿易伙伴。歷史上,德國是元慶維新中唯一給予大周支持的歐洲列強,從民族主義情緒考量……”

“楚乙,我這里有本書,你可以看看?!辈駪⑼蝗徽酒鹕韥恚驍鄬Ψ降脑?,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書,遞到老友的手中。

“……?”諸鴻云看著封面,疑惑的目光投向皇帝。

“一個美國人寫的?!辈駪⒄f:“他構想了一個架空的世界格局:假設美國在兩次世界大戰中都取得了勝利,在本世紀初葉,成為唯一的全球性超級大國?!?/p>

諸鴻云隨手翻開一頁,笑道:“在想象力方面,美國人確實令人佩服,要不然,也拍不出那么多電影?!?/p>

“這本書里寫的,并不完全是想象,”柴應盛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書頁:“書中的美國,映射到現實世界,就是德意志帝國。書中關于美國崛起的假設,與德國非常相似,按照它的判斷,這一過程,必將催生一個人類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全球性大國。奧匈帝國和奧斯曼帝國的衰落,法俄聯盟的松散化,兩次大戰建立起來的多極國際秩序正在崩塌,如果大周仍不能及時調整全球戰略,將在半個世紀,甚至更短的時間里,淪為二流國家。”

“但是,以個人選票和政黨利益為最高目標的政治家們,往往看不到如此深遠的國家利益。他們只想利用與德國的結盟,維持大周在東亞的利益,穩固區域大國地位,這是一種目光短淺的誤國之舉。如果皇室不能在這一戰略問題上有所作為,就失去了元慶維新先賢們,將皇室,以及世家力量作為國家穩定力量的的初心?!?/p>

柴應盛說到這里,嘆了口氣:“以朕的年紀,自然是看不到德國成為超級大國,可是,朕不想讓永華他們,生活在德國人主宰的世界里?!?/p>

諸鴻云神色肅然,關于皇室與政府之間的外交政策分歧,他早有耳聞,但柴應盛今天如此開誠布公的向他談起,甚至直接使用了“二流國家”這樣的措辭,讓他暗暗心驚。而且,皇帝不經意間說出“永華他們”四個字,也讓他似乎窺見了一點兒一直懸而未決的帝位歸屬的秘密。

“所以,無論如何,顯德宮會全力支持你?!辈駪⒄f:”這是一篇歷史研究的文章,但我不希望它的影響,只限于學術領域——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明白?!敝T鴻云答道,年過七十,平靜的書齋看來終不可得,念及此,他的心境不禁有些黯然。

看見老友沉重的表情,柴應盛欠身拍拍他的肩頭:“楚乙,我知道,你本該早就靜心不聞窗外事的……可是,誰讓你是我柴應盛的朋友呢?”

諸鴻云連忙起身,他與皇帝相識于青年時代,與那時仍是皇子的柴應盛總是不讓他用敬語,而以“你我”相稱,今天,皇帝又一次使用“我”而不是“朕”對自己說話,令當年知遇的感動在諸鴻云心中再次涌起,他顫動著白眉,彎腰握住皇帝的手:“陛下言重?!?/p>

柴應盛在好友的手背上用力按了按,擺手示意他重新坐下,自己也回到辦公桌后的椅子里:“那你的那位高徒呢?”

“他是一介書生,對身外之物看得極淡。治學上以還原史實為終極目標,不會在意外間評說——這份執著,也是我最終選定他作為執行長的原因?!?/p>

“好?!辈駪M意的點點頭,也許是為了緩和房間里過于沉重的氣氛,他半開玩笑的說:“你看中的人,必然不錯。有其師必有其徒么”。

4

“……二十八世紀上半葉,東亞新秩序的最終建立,是周德兩國共同努力的結果。而兩國的合作,也為世界各國在類似問題的解決上,提供了經典的范例。”

蔣妍說完最后一個單詞,朝講臺前的賓客們深鞠一躬,當她抬起頭來時,正好觸碰到不遠處李卓南嘉許的目光,這才略略松了一口氣。

“非常精彩。”暗金色頭發、留著淺淺髭須的巴伐利亞王太子卡爾從前排座椅上起身鼓掌,他身邊的人們也都紛紛起立。“我的曾祖父在二戰的勝利凱旋式上曾經說過,帝國在這場戰爭中取得的每次勝利,都應該與我們的東方盟友分享榮耀——女士,你的演講,很好的詮釋了這句話。我希望,即便在和平時代,這句話仍不會過時?!笨栒f完,主動上前與蔣妍握手。

“蔣妍女士的父親,就是現任駐德大使蔣庭中先生,因此,她對周德關系問題,頗有見地?!甭犚娛Y妍受到如此夸贊,李卓南也面露得色,通過翻譯向王太子介紹道。

話音剛落,李卓南就聽見另一旁的年輕的黑森親王與江明恩用德語說了幾句什么,兩人隨即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話,但從翻譯古怪的神色上看,他知道,那必定相當失禮。

蔣妍緊閉嘴唇,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由于父親的關系,她略通德語,那些玩笑話她是能夠聽懂的,她沒有想到,在如此正式的場合,一位外國親王和一個周國人,居然會如此肆無忌憚的調侃自己的父親,而周圍的人大都不明就里,包括李卓南在內。出于禮儀的顧忌,她不能因為這種事而發聲,只能生生壓住心里不斷涌起的不快。

“親王殿下?!币粋€聲音響起,說的是德語。蔣妍循聲看去,只見夏盈正向黑森親王和江明恩的方向直視過去:“我是國會議員夏盈。請恕我打斷你們的對話,可是我覺得,您和江先生在這樣的場合,尤其是在蔣女士的面前,如此議論我國大使、也是她的父親蔣庭中先生,是不恰當的?!?/p>

蔣妍沒料到夏盈會突然為自己說話,驚訝的望向她。

“議員女士?!苯鞫骼湫σ宦暎骸斑@只是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況且……身為國會議員,偷聽別人的談話,難道不是無禮的行為嗎?”

“如果二位是在酒吧或者其他更適合玩笑話的場合閑聊,我想我是不會聽到這些的??蛇@兒不是,”夏盈的語氣里并沒有示弱的意思:“在合適的場合使用合適的辭令,難道不是一位外交官——哪怕是前外交官應有的素養嗎?”

江明恩一下被噎住了,他身旁的黑森親王正要說話,卻被卡爾王太子用手勢止住。

王太子略一沉吟,對蔣妍說:“對不起,女士。如果我的表弟在言辭上對您的家人有唐突之語,我在此表示萬分歉意。另外……”他說著轉向夏盈:“議員女士,謝謝您的提醒,威廉還很年輕,他需要更多像您這樣的人給他提出意見和指導?!?/p>

“殿下的雅量,令在下欽服。”夏盈深施一禮:“用中文說,正是‘王者氣度’?!?/p>

緊張的空氣總算隨著掌聲而消散,大廳里大多數聽不懂對話的人仍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而蔣妍看著李卓南陪同德國人離開的背影,心里卻泛起不安,因為她敏感的覺察出,李卓南在剛才轉身時,流露出一絲不快的眼神。

蔣妍不知那眼神是給自己的抑或夏盈的,她什么也沒做,就算是夏盈,也并沒有說錯什么。難道夏盈站起來為自己說話,也需要被責怪嗎?想到這里,她倍感委屈,正在心亂如麻之際,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

“啊,學姐?!笔Y妍這才想起來,還沒有向夏盈道謝,不禁有些赧然,忙說:“剛才謝謝你?!?/p>

“沒事。”夏盈微笑道:“你的演講很棒。”

“學姐的德語也說得很不錯呢——是加修了德語課嗎?”

“我……”夏盈剛說了一個字就打住了。高中時,她在一個德國商人家里做鐘點工,雖然主人令人討厭,可是報酬相當不錯。為了保住這份工作,她努力學習德語。這也讓她能夠聽得懂她的德國雇主在與“周國朋友”閑聊時,肆意調侃周國的那些惡毒玩笑——就像剛才聽到黑森親王和江明恩說的那些話一樣。于是,那一刻,她才突然有了不顧一切站起來的沖動。當然,這些都不便向蔣妍明說,她笑了笑:“……我就是自己隨便學學的?!?/p>

“那真的是好厲害?!?/p>

“蔣妍?!毕挠哪樕兊谜J真起來,輕輕握住對方的手:“延輔不懂德語,翻譯可能也有顧忌,沒有明說。所以……所以,你別怪他?!?/p>

蔣妍愣了愣,她沒料到夏盈會突然為李卓南說話,心里登時滿不是滋味。她從未想到過,自己和李卓南之間,有一天竟然還會需要另一個女人的解釋,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疏遠”吧。不過,對于對方的好意,她又不能不表示回應,所以,也握了握夏盈的手:“我知道,我……了解延輔?!?/p>

5

李安自以為是了解“小姐”的。

當她腳步匆匆走下醫院大樓的臺階,他快步搶過去為她打開車門時,偷偷看了眼她畫著精致淺妝,卻怒容滿面的美麗臉龐,立刻就知道,她一定又和梁牧遠發生了爭執——近一年來,這種爭執越來越多,這都是那個女生的原因。

那個女生叫唐宛。那天傍晚,他的目標就是唐宛,雖然他從心底認為,唐宛那種小家子氣的女孩雖然略帶三分姿色,根本無法與女神般的李雅南相提并論,可要是能給她帶來一道劃痕,這種丑陋的臉孔就一定會被梁牧遠厭棄吧——這是他能夠為李雅南做的最勇敢的事情。然而,事態的發展,卻超出了他的計劃,雖然在刺中梁牧遠的那一瞬間,他心里涌起報復的快意——因為自己的女神被這個男人忽視、羞辱而產生的無邊怨恨,瞬間釋放出來,讓他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但唐宛的尖叫和沾濕手掌的鮮血,又令他一下子惶恐起來。讓別人流血,對于他來說,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在生命中有一段時間里,這甚至是他的職業。可是,這畢竟是李雅南所愛的男人的血啊,她是那樣珍惜梁牧遠,那樣小心謹慎的面對,不敢有一點點觸犯,而自己,竟然用刀刺進了這個男人的身體……想到這里,他害怕了,顧不上再攻擊唐宛,而是一頭向街燈光所不能企及的黑暗深處,倉皇奔逃而去。

汽車緩緩的啟動,李安略一挺直身體,就能從后視鏡里看見李雅南,她正癡癡的望著車窗外。

“小姐,禮服鞋在后座前的腳箱里。”他像往常那樣提醒道。按照主管交給他的日程安排,李雅南在探望梁牧遠之后,應該去帝大政治學院,陪李卓南參加一個為德國人舉行的小型餐會。

可是李雅南沒有說話,李安也見機的閉嘴了,作為一個合格的司機兼保鏢,他知道何時該讓主人獨自安靜。

汽車在沉默中駛過街道,不知過了多久,李安突然聽到后座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對他而言,就宛如天籟響起:“李安,你有女朋友嗎?”

“我……沒有?!彼⌒牡拇鸬?,雖然他是她的專任司機,可除了必須的事務性交流之外,她很少對他說話,更遑論這種話題。他不禁心跳加速,幾乎握不穩方向盤。

“以前也沒有嗎?”

“……以前有的。”雖然這樣的答案并不算太完美,可他必須對她保持誠實。

“為什么分手,是因為你不喜歡她,厭煩她了嗎?”李雅南的語調突然提高,語速也加快了:“男生是不是都不愿意一直與同一個女生交往?”

“不,不是。”他緊張得有點結巴:“是她自己要離開我的?!?/p>

“喔。那是她厭煩你了。”

“……其實,”李安沉默片刻之后,鼓起勇氣:“很多時候,兩個人要分開,并不是因為誰厭煩了誰,而是……而是他們并不合適。”

見李雅南沒有作聲,李安停了停,大著膽子繼續說下去:“即便兩個人在一起很久,也并不證明他們就合適。如果他樂意與一個低俗、裝腔作勢的女人交往,說明……說明他并不合適你,他只適合那樣的人,他配不上……”

“你放肆!”李雅南突然的一聲尖叫,打斷了李安的話,讓他一下又回到了兩人身份的現實狀態。他不是在對一個需要情感幫助的小女生說話,他面對的,是他的主人。

“你怎么敢這樣說牧遠!”李雅南怒吼道,瘋狂的拍打著車座靠背。

“對,對不起……”李安慌張的解釋道:“我……我只是……”

當李安陷入驚恐不安的時候,李雅南卻突然停止了發作,她把身體靠在車座里,望著車頂,幽幽的說:“……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有別人對我這么說過,我知道,這是為我好。可是,不管牧遠配不配得上也好,不管他是怎么樣的人也好,我……我就是要他……我就是要他……”李雅南說著,彎下腰,把頭埋進臂彎里,輕輕啜泣著:“為了要他,怎么樣都行……”

李安握緊了方向盤。李雅南在他的后座上哭泣,并不是第一次,可是,不知為什么,這一次卻讓他有了不可遏制的沖動。

“……小姐,我,我能幫你?!豹q豫了許久之后,李安終于小聲說出這句話,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幾乎耗盡了他的全部勇氣。

“你?”李雅南抬起頭來,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兩秒之后,居然破涕為笑,好像他做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你能幫我做什么?”

李雅南的笑聲讓李安羞憤交加,一直以來,他并不在意她對自己的忽視和輕視,可是今天,他卻覺得無法忍受。他提高了聲音:“不就是那個叫唐宛的女生嗎?我讓她從你們眼前消失就是了!”

笑聲停止了。

雖然不敢從后視鏡看李雅南的樣子,可李安能夠感受到她的驚訝。那一刻,他覺得巨大的滿足占滿心頭,因為在她面前,他從未如此之有存在感。

“你沒事吧?!辈恍嫉穆曇魪纳砗髠鱽?,讓李安熾熱的心上被澆了一盆涼水一般,所有的得意都化作蒸發的氣體。

“好了,不說了?!彼路鹱匝宰哉Z的小聲嘀咕:“早知道就不跟你講這些……那個……還有多久才到?”

最后一句話,讓李安微微一顫,他看了看自己的握著方向盤的手,白色的手套,還有身上制式的黑色西服和領帶……一個司機兼保鏢的裝扮,在首都的豪門中最平常不過,多么可笑,這樣的自己,自以為是什么呢?一個保護女神的大英雄嗎?

“喂,問你話呢!”傲嬌的斥責,將李安從癡想中喚醒,也喚醒了躲藏在他身體里的那條灰狼,雖然它偽裝成一條溫順的家犬已經很久。

他把車靠向路邊,猛的剎車,后座的李雅南幾乎跌倒,瞪大眼睛望著他。

“你想感動他嗎?你想祈求他回來嗎?你幻想那個女人會主動放棄他嗎?沒用的!”他解開安全帶,轉身直視李雅南,用從未有過的鋒利語調對她說話?!白屗亲詈唵蔚霓k法!只要你愿意,你不用對我說什么,我就會去的!上次,我差一點就成功了,再來一次,我絕不會失手!”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李雅南愣了幾秒,語氣變得驚惶:“等等……你說什么……你是說,上次的事,是你干的……”

李安用沉默證實了她的猜測。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不完全是沖動的失言,也是他想要讓她知道,他能夠為她去做一切事情。

可他沒想到的是,李雅南臉色大變,她推開門,蹌踉著爬出車外,嘴里語無倫次的念叨著:“你……走開,我……我要下車,我……我以后不要你給我開車了……我要對哥哥說……”

李安知道,如果李雅南就此離開,自己將永遠不再有機會見到她。他看了眼窗外的街道,暮色已深,沒有行人,只有幾輛車疾馳而過,就像那天傍晚一樣……他飛快的跳下車,沖到她的身旁,一把握住她纖細的胳膊:“小姐,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哎呀!”李雅南拼命甩動胳膊要掙脫,大聲尖叫:“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李安本能的放松了力道,李雅南猝不及防,一下子掙脫出來,一個趔趄倒在人行道上,發出嬌弱的哀鳴。李安大驚,正要俯身去扶起她,就聽見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

“住手!離開那個女生!”

他一抬眼,只見一個穿著風衣的男子正站在一輛不知何時停在身后的黑色汽車旁,他看不清對方的面孔,只看見手里那支槍黑洞洞的槍口。

“我是雍津東區警署高級警司蘇翼,請把雙手放在腦后,到那個井蓋上面蹲下。”男子輕輕一擺槍口,指向不遠處的道路:“……我只說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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